作为异兽商人，李晖很优秀。他知道何时才能将利益最大化，联合魔神也是一步好棋。我以为他每一步都能算到。所以看到他伤到这么重，我的内心还是无法控制的产生了好奇，到底是谁？能够将他伤得这么重。
他没有对我们的到来表现出过多惊讶，好像早已得知了我们要来的消息。
“你的身上是怎么回事？”程先生蹙着眉头问道。
“我要是说我是被自家养的猫抓的，你会信吗？”
意识到李晖没打算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程先生不再多问，而是说道：“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来问关于陈子洋的事。”
“嗯。很好。你还没有失去常识。我还以为你要说，让我放走所有的怪异。”
“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我想你不会把怪异放在藏身的地方。不过陈子洋已经死了，你却伤到这种程度。你总不会跑到外面跟人打架。我想你的麻烦大概是来自于你的其他生意伙伴。”
“你还是一样。说话有条理，但却伤人。”李晖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被汗湿透了。他胸前的伤口渗出了血，好像刚刚受的伤一样。
“你有恶趣味，我劝你也没用。”
程先生叹口气，才几句话，就感觉他心软了。我的心里一阵撕裂，为什么偏偏是对李晖这种人？他根本是个杀人凶手。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来？”
“从小就是这样。先是拿人家东西，再是打人，实在不行就哭，反正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不想那么麻烦，不妨你直接说，要干什么。”
“我想走。需要程先生你的信誉。”
“不可能！”我代替程先生答了。他真是痴人说梦！伤害了那么多人，现在竟然想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说一句对不起就走了，就想结束！没常识也要有个限度啊！
“又是你。程勋，你带宠物出门都不塞口塞的吗？”
“我不是宠物！我是他……我是他的……”
该死的！我说不出口！我根本没想过，我是程先生什么人。我要在他的生命里充当什么角色。明明只在他身边我就很满足了。可是我还是想堂堂正正将我们的关系说出口。
我真是太没用了……好想大哭一场……
我的手很暖，程先生的温度传了过来。每当我不自信的时候，他总喜欢握住我的手。
他代替我说道：“他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宠物，不是其他什么的。对于你来说，这大概很难理解。你根本不把怪异当成和我们一样的人。我的头脑没有你好。说起道理来也不及你。以前老师总是说，你适合搞研究。我只能在外面跑跑，瞎忙。我那时候没多想，只是想尽可能帮助更多的怪异。可你却变了。从老师死的那天起。”
“闭嘴！”李晖忽然变得咬牙切齿，他猛地从沙发上做起，他身上的伤口裂开了，白色的纱布渗出血。红色的斑点在他的胸口蔓延，正如沙发上裂开的纹路，从中间向两边延伸。
“那是我们最敬重的老师，我以为自己才是最难过的人。老师被我救助的怪异咬死了。半夜孤零零的死在家中。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可你却比我还要受伤。你的心变了。变得坚硬，容不下任何柔软的东西。”
程先生的眼睛里竟然有了泪水，我希望这是为了他死去的老师而哭，而不是为了李晖。如果这个人是别人，不是李晖，我可能会想看到他的记忆。但是我根本不想读取李晖的记忆，其实我的害怕，害怕他杀掉我的族人是另有隐情。
“可能你说的对。我那天很难过，痛苦的仿佛有人把我的心挖出来一样。可是，我弄明白了。这痛苦不是毫无缘由。也不是不可纾解。只要让伤害老师的怪异伏法。我就可以安心了。我的心里有一团火，只有怪异的血能浇灭。”
他的眼睛里全是杀伐之气。我想他是想要杀我。在他眼里，我跟杀死他老师的怪异没有区别。
“你错了。老师没有期待过这些？”
“我管他期待什么！只要怪异还在这世上横行。像老师一样的人早晚还会出现。为了拯救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类。我只能这么做。难道要等怪异把世上的人都杀光了，我才行动吗？”
“我要怎么跟你说你才能明白！杀死老师的怪异也不能代表所有怪异！”
“可只要有一个怪异存在，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你的行为才让我不理解！杀死怪异到底碍着你什么了！是破坏了生态平衡还是损害了伦理道德？你凭什么阻住我！”
“你总是会讲道理。可没有怪异的世界，也是没有奇迹的世界，那样的世界太无趣了。”
“呵呵。程勋，你现在说话的腔调就像魔神。可我是不会后退的。你不感觉奇怪吗？为什么我每次都能顺利逃跑。”
“如果你肯把我们之中的内奸名字告诉我，我会很感谢。”
我感觉到了程先生瞥了薛学长一眼。薛学长一直没说话，现在也同样没有反应。
我的心却抽动了一下。原来程先生早就怀疑我们中有内奸。陈子洋死后，徐琛也拜托我留意周围的人，他在我耳边说：“危险往往来自于身边。”
虽然我不想怀疑身边的人，但我也知道，魔神的行动总是比我们快一步，魔神总是知道我们的动向。如果他们只是感受到乔光浅，还可以用魔神的血统来解释。可是他们总是能找到我们，尤其是我。在海上的那次，程先生一定做了很好的保密工作。他想让我悄无声息的离开，异兽商人却已经织好了网在等着我。
李晖直视程先生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全是挑衅。
“哪有什么内奸。只是神仙和我的家族有协议。如果我每年抓了太多怪异，要缴纳一笔罚款。如果我抓的太少，神仙会提供情报。让我在短时间内补足。很便利吧。拜其所赐，我们李家可以一直长盛不衰。”
“你骗人！”难道他是暗示……不会的！我脑子里的想法太阴暗了。简直超出了我能接受的范围。只是想一想，就感觉对神仙不敬。
“你是想知道，人鱼一族的情报是不是神仙给我的是吧。”
他踱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实说。我记不清了。这些情报全都混在一起，对我来说都一样。不过是捕捉怪异的途径罢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见我们？你的搭档陈子洋已经死了。你为了他做的这件事吗？”
“我和他从来不是朋友。只是能够互相理解。不过他比我想象的要麻烦的多。”
“你为什么要帮他？你总不会也对怪异、神仙、人类的界限感兴趣吧。”
李晖站在那里，正当他要说话时，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这算是我对他小小的报复。而且，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与其听他编故事给我，不如我自己确认。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看到什么，我都不会动摇。
滋啦滋啦的电流音仿佛要击穿我的耳膜，还有钟表指针摆动着，昭示着时间的飞快运转。我本应习惯，这是魔神的脚步，每当他们靠近，我的耳朵里自然会传来声音。此刻的我却睁大眼睛，心里记着数，竭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在李晖的记忆里寻找那些让我感兴趣的事。
什么情况？为何他的记忆如此普通？
我看到他在宽敞的卧室里醒来，和女佣问好，吃黑咖啡和硬面包。整个人透出一股生气。我看着他和穿着黑色露背礼服的漂亮小姐在舞池里旋转。他喜欢黑色的西装，喜欢领结多于领带。
好奇怪……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难道被我抓住之后，你竟然想起的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你难道没有对人鱼族的一点点愧疚吗？
终于，我看到他和陈子洋的见面。老套！陈子洋在宴会上接近他。跟他问好。
“李先生你好。你身边的女伴很漂亮。”
陈子洋举起香槟。带上隐形眼镜，穿着米色礼服，一副富家公子做派。看不出来和现场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谢谢。”
李晖没有看他，只把他当成一个来套近乎的人。
“我现在需要一批异兽的大脑。李先生愿意跟我合作吗？”
李晖拿了一杯香槟，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说道：“我是异兽商人不假。但我从不跟不熟的人做生意。你找错人了。而且，我讨厌你。”
李晖没有看他，眼睛还落在女伴身上。纤细的腰肢，如雪的皮肤。衣服剪裁到腰部，有一大块的空缺，而灯光打在细腻的肌肤上，竟然出现了菱形的银色的纹路。
“李先生不喜欢没什么大不了。但李先生不想再见程勋吗？”
果然是为了程先生。李晖这家伙阴魂不散。一直揪着程先生不放手。
“你认识程勋？”
“我不仅认识。我还知道他喜欢上了人鱼。如果现在不阻止他。早晚会被三君处理掉。”
“好，我帮你。但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不需要那种情感。我只希望我们能做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