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又哭又笑的,他果然是有目的的接近自己,可笑,真是太可笑了,竟然以为浪荡公子会转性爱上自己•••
被他撩拨起来的滚热的心冷却下来,才发现很多被忽略的细节,他说想要尽丈夫的责任,说要好好相处,说自己嫁过来就是他的妻子,自始自终没有掺杂半分情感,而她自己竟然可笑地认为他在告白?
这时代里,仿佛女人就是一尊招牌一个影子,从来没有自己的情感,只要丈夫愿意就可以做夫妻,丈夫不愿意就只能独守空房,她悲切地扶着墙壁站起来,拍了拍胸膛,眼神逐渐地坚毅起来,曾经自己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来不对命运妥协,现在也一样。
林轻晓向来不是软弱的人,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她坚韧的性格和豁达的情怀,哭过了疼过了,眼泪冲刷掉情绪,即便心再痛也能决绝地转身重新开始。
她拼命地抹了把脸,擦掉眼泪也擦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大步地朝着赐闲苑走去,暗地对自己鼓气,即便前方艰难险阻也要坚持自我,绝对不做大宅门里的小媳妇,终日在一重重的月洞门里打转,若是闹掰了,大不了拿着风家蔺的信物去岭南!
傅启校果然在庭院里等着,他背着手来回走动,看到风雅颂进来,紧跟两步上前拉着她的胳膊,放低姿态:“对不起,今晚是我太冲动!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真的很抱歉。”
林轻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脸若寒霜,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被对方的眼神吓得心里一紧,轻轻地咳了咳:“我跟你郑重道歉,明日就去买个更好看的发饰赔礼,好吗?”
说话间,看着她丝缎的长发随风飞舞,忍不住地伸手去抚摸。
“不要碰我!!”林轻晓一声怒吼,用力地打掉了他的手,同时胳膊猛然一甩,快速地向前走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傅启校心头无比震撼,多少年来从未见过女人对自己发脾气,即便她们嗔怪也带着几分撒娇的姿态,可是眼前人像炸毛的老虎,浑身上下散发着愤怒的气息。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她胸口起伏着,咬着牙深深地呼吸几口,跑进屋子里拿出八音盒,重重地摔在他脚下:“从此之后你我二人各行其道互不干扰,桥归桥路归路,若是违反先前的约定,形同此盒不得好死!”
“你生气归生气,何至于发这样的毒誓?”
“够了!收起你的虚情假意,这令我觉得无比恶心”,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从今之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你到底怎么了?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只不过是想明白了,你先前对我的种种不过是些手段而已,想要讨好一个女人对你来说实在太容易,毕竟烟花寨中盟主,风流堆里的常客,掌握女人的心思手到擒来,怜香惜玉是家常便饭,有爱无类的多情公子对谁都深情,对谁都不用真情。”
“我承认对你是用了手段,可是···”
“你不必多说”,听到他亲口承认,林轻晓火气更甚,“恐怕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不是好对付的主儿,所以迅速地转变态度,从针锋相对变成温柔攻略,你不但懂得女人的心思而且喜欢驯服,让她们心甘情愿地顺从你。按照你制定的剧本走下去,恐怕圆房之日我欢天喜地地接纳你,顺顺利利地完成你的任务。”
“你刚才听到了我和阿娘的对话?”
“对,听到了,一字不差地听得清清楚楚”,她故意地重重叹气,定了定心神,“所以现在跟你把话说明白,我是不会与你圆房更不愿意怀孕,把大好的青春年华枯萎在一重重的月洞门,成为深宅里的小妇人,一年到都围着孩子和家事转悠,活成一个符号,成为薄薄的傅家大少奶奶的剪影。若我不同意的事情,世间千万人阻碍亦不会低头,你省省吧。”
傅启校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眉头拧成深深川字,好大一会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丈夫已经承认了你的地位,不是应该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吗,哪里来的那么多歪理?这个世界上的夫妻不都是这样吗?作为书香门第的小姐,应该称得起贤妻良母的美誉!”
林轻晓心想这男人思维果然具有时代的局限性,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反而有些平静:“你们所要的贤妻良母,只不过是贤奴良隶罢了!一辈子把自己困在深宅大院中,认真而又克制地做好妻子、母亲、夫人和太太的身份,操持着所有的家务,抚养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却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我不要这样的生活,也不想做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蜡烛,我没那么伟大。”
他被对方张牙舞爪的气势和新派言论给唬住了,眉头微皱:“女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不,女人的生活方式有很多,只不过你们只宣传主流的那种,不停地对一茬茬的女人进行洗脑,顺利地进行一代又一代的压迫。”
傅启校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神情极端的复杂,眉间的川字越来越深,好半天才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说出来你也不懂,何必浪费口舌。”
“呵,所以你只想靠着傅家的大树好乘凉,却不肯付出一点责任?我有目的你也不单纯,当初不是很坦荡地承认这门婚事就是换取乱世之中的安身之所吗?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就一味地指责别人?先前我对你抛洒出去的情谊,不是很婉转的接受了吗?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么做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林轻晓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突然有点口吃:“当然不是这样,我只是,只是···”
总不能说自己春心萌动,情窦初开,面对大帅哥情绪止不住地荡漾吧,咽了咽口水才道:“你放心我会遵守承诺谨言慎行、克己复礼,做好傅家大少奶奶的身份。请你也实现诺言,不要越规,想要生孩子,纳妾去吧。”
“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好好相处吗?”
“你的好好相处跟我理解的不一样,我要的是因爱结合,相爱的两个人才能真正地走在一起。不是丈夫随便施舍点情感就让妻子心甘情愿追随,外面莺莺燕燕不断,家里妻子不管,偶尔回家过夜都觉得天大的恩赐似的。”
他眉头深锁,仔细地思考对方的话,这时候她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言尽于此,请傅大少自重,不要再来招惹我!”
傅启校虽然温文尔雅,但是也颇有血性,被她怒怼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住地回道:“傅某定让风小姐如愿,若是再对你动情,我自跳莲花湖。”
他妈的宁愿跳湖都不愿意喜欢我,老娘这么不堪?林轻晓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进了房间,眼泪变得肆无忌惮。
随着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傅启校拼命地握了握拳头,自己从未对女人发过脾气,怎么能对她说这样的狠话,一瞬间有股后悔的冲动,唉声叹气了几声最终没敢追上去。
这场巨大的争执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各自依在门后想着自己的心思。
要什么狗屁爱情,难道白花花的银元它不香吗?林轻晓看着梳妆台上的收纳架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