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狗屁爱情,难道白花花的银元它不香吗?
六月以来,江南的梅雨季,阴雨霏霏,到处湿哒哒的,可是林轻晓的心情却越来越明媚,眼看着自己的收纳神器事业逐渐地走上正轨,破碎的心被大洋给填满,每天都恨不得哼着小曲儿过日子。
手中有钱,心里不慌。
傅家这座大山,指缝里漏出去的一点点都够她赚的荷包满满。最近工厂的废料似乎越来越多,她克制地增加了些许新品,毕竟公器私用,胆子再大也不敢放肆。
自从上次吵架之后,她想通了很多事情,不论什么时代,只有钱才是真的靠得住,才不会骗人。什么情啊爱啊,哪有暴富来的实在,只用几天的时间就把生活理顺,每天行程都安排的满堂堂。最近她除了设计图纸以及在工厂与商店之间来回奔走之外,就是在院子里倒腾瓜果蔬菜,春天时候种下的桃树、枇杷、杨梅陆陆续续地结了果子,打下来用井水泡着,清凉又解暑,美滋滋!
这天她正在指挥着丫头们趁着不多见的晴天,把书籍被褥搬出来晒一晒,顺便把最后一波桃子摘下送到厨房制作桃干,竹影横斜,花木扶疏,忍不住地感叹惬意的小日子,谁知道一抬眼,月洞门前竟然跑出来一个少年,英姿勃发的少年!
他穿着棕灰色细格子三件头的薄西装,白色夏季礼帽,白袜子,一双棕色的通花镶了黑齿花的皮鞋···这双鞋就这样定定地站住,脚指头因为停下的着急,在鞋面拱起小小包。
可是他的心却定不下来,砰砰砰地乱跳,眼前的景色太过于震撼,震撼得忘记眨眼睛:
碧绿葱茏的庭院里,阳光从高大的玉兰树叶中倾泻下来,参差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小路上,竹林上,鲜花上,还有青灰色的门庭上,从上到下地渲染出一副静止的绿色的油画背景。画中央站着的女子挽了个松松的发髻,宽大的乔其纱白色衬衫,黑色的飘逸的桑蚕丝阔腿裤,风一吹,整个人晃晃荡荡,虚虚实实。
古老的院子里,最新鲜的美丽女孩,即便是最伟大的画家也画不出这样的油画,他心中感叹。
可是这油画看到他被吓了一跳,嘴里的杨梅逃出生天,成为了画中唯一的色彩,红色的,慢慢地在地面上滚动着,跳跃着。
林轻晓咽了咽口水,与少年面面相觑,愣住了。
寂静的刹那间,阿苏忽然大叫一声:“呀,是二少爷!”
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时间,吕氏的身影从后面追上来,推了推石化的少年:“你说你,留洋回来越发地没了规矩,吓到嫂嫂了怎么办?”,说罢,往林轻晓方向一瞅,脸色不自觉打了个激灵,随即又说:“雅颂啊,你可别见怪,尔嘉就是这性子,好狗藏不住热馒头——急得很。”
她的一番话,把凝固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林轻晓终于想起最近整个傅家都在期盼的那个人——留洋在外的二少爷,傅尔嘉!
趁机把鸡毛掸子扔给阿苏,拢了拢头发,下台阶去迎了他们:“母亲、二少爷屋里请。”
“不用跟他生疏,你直接唤他尔嘉即可,说起来还痴长你一岁呢”,吕氏穿着宝蓝色暗花真丝旗袍,打着苏绣的团扇,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边走边说,“这刚到家就闹着要看新嫂嫂,没听我说句话一溜烟跑来,跟个破网兔子似的。”
林轻晓笑了笑,连忙吩咐阿苏泡了红茶,正山小种,吕氏闻了一下便喜笑颜开,她最喜红茶,每天早中晚必喝一次,贴心暖胃,最适合她的年纪。
呷了一口茶,她方觉哪里不对经,微皱眉头,戳了一下拿着盖碗不说话的二少爷:“怎么哑巴啦,这时候倒是文静起来。”
傅尔嘉似乎暗地里舒了一大口气,眼睛看向母亲和新嫂嫂,手指在盖碗边沿来回磨搓,鼓足勇气说道:“不好意思,嫂嫂,刚才唐突,不知有没有吓到您?”
“嗨,不会,青天白日的哪能被一个大活人吓到”,林轻晓脸上笑嘻嘻,心里却说吓得老娘杨梅都掉了,心里还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话题递给吕氏,“最近一段时间,母亲可是整天念叨你呢,天天算着你归家的日期,早十天前就让厨房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食材。”
她说话间忍不住地偷瞄新鲜的二少爷,英挺的粗眉毛,大而长的眼睛黑白分明,洋溢着少年才有的躁动与明媚,搭配高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面庞,让人瞬间觉得这男孩子浑身上下流光溢彩,充满年轻的、跳跃的力量。这份骄阳似的明媚与傅启校的温文相比,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年轻。气盛。元气足。狂。
这就是少年啊!
林轻晓曾经见过他十五六岁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色的长袍,抱着两本及其厚实的大书,稚嫩而又生涩,与眼前这个明媚惊艳的少年郎不可同日而语。虽然早前已知道他即将归国的消息,但是想着与自己干系不大,从未放在心上,今日当这个活生生的二少爷站在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蒙了。
傅尔嘉看起来浑身上下不自在,拘谨的像个走亲戚的小孩子,似乎发现了她在观察自己,抬眼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吓得赶紧低下头。
吕氏没有察觉儿子的拘束,接着话头说道:“你们说,外国的饭菜就是不养人,我儿都饿瘦了,今晚让厨房烧上几十个拿手好菜,好好的补一补。”
尔嘉不好意思地推开了吕氏放在他脸上的手:“哎呀,娘,我又不是猪,哪能吃那么多菜。”
吕氏可不听,想到什么就要办下去,立刻吩咐阿苏说:“现在就让厨房准备起来,烧些二少爷爱吃的菜。”
阿苏得令,小跑而去,徒留尔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猛然回家的不适感越发的强烈。
“你这孩子,留洋回来倒多了几分小气,阿娘还能管不起你吃饭?”吕氏嗔怪。
林轻晓笑道:“二少爷可能猛然适应不了咱们大团圆菜品,毕竟外国的饭菜都是分例或者自助,一人一份的,哪有我们的喜庆热闹。”
“嫂嫂说的对极了,我已经两年没有吃过圆桌大餐,一下子真有点不习惯。”他害羞地挠挠头。
吕氏吃吃的笑了:“哎,要我说西洋菜可真没有咱们的菜精细,那大牛排血呼啦呲的跟喂猪似的,什么酱都腻腻的,菜都生着吃,真不讲究。当年如果不是你父亲执意让你出国,我才不舍得你漂洋过海去受这份洋罪呢。”
她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尴尬的气氛总算缓解了不少。
傅尔嘉笑嘻嘻地宽慰母亲:“我这不是学本领去了吗?”
吕氏白了一眼,没有说话,林轻晓赶紧接话头:“是啊母亲,外国虽然餐饭着实不行,但是人家的自然科学物理天体等方面可是远远地超越咱们,值得去求学呢。再说了,学得洋人的本领回来报效祖国,等我们强大了,洋人就不敢随意地来欺负咱们。”
“嫂嫂说的好!”傅尔嘉忍不住地竖大拇指。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吕氏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转头对二儿子说道,“你嫂嫂不愧是出身于赐闲学堂,几代书香门第熏染出来的小姐,比你这留洋生还有水平。”
怎么又绕道这上面?林轻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傅尔嘉猛然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激动地问道:“嫂嫂是风老先生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