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振邦他们灰蓝色的衣角全部隐没在北风中的时候,她身边的“伙计们”才敢走动,伸出头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大门。
野泽蓝芽鼓着掌从里面走出来,不无讽刺地说道:“夫人不但识时务而且演技甚好,我等真是佩服!”
林轻晓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了傅启校,他此刻已经获得了自由,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夫人没有说错话,傅大少当然性命无虞”,她把弄着小手枪,“知不知道,方才你但凡说错一句话,这里面的子弹就要尝一尝血的味道。”
林轻晓冷冷地瞧她,心想道,老娘该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你们就自顾自的瞎嘚瑟吧,到时候看谁笑到最后。
“野泽小姐,不要跟她过多的废话,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是快点出发吧。”
“玉竹先生说的是,夫人即狡猾又善于蛊惑人心,你们离去后,我要把她嘴巴塞上,不然真怕被她说得当场叛变。”野泽蓝芽把一方小印交给了严承祖,自在地坐在凳子上,一副看管犯人的姿态。
“不可对我夫人无礼,我已经答应了你们的要求,想要合作愉快,请尊重我的夫人。”傅启校厉声说道,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吃了个瘪,无趣地哼了一声,严承祖连忙摇头止住野泽蓝芽去回应,说道:“不要说无谓的事情,让忍者们赶紧把货都整理好,我们即刻就出发。”
傅启校此刻已经走到林轻晓身边,心疼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发现她浑身颤抖,忍不住地红了眼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怀表放到她手里,轻声安慰道:“拿着这个,到时候会有用处。”
“嗯?”
“记住无论什么状况下,都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他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似的,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启校,你也要保重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灰心丧气。”
她不知道齐振邦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但是自己已经尽力,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他背着她重重地点点头,眼角却落下一滴清泪。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这场分离会不会成为死别,只是在表面上做足让对方放心的姿态。
随着众人陆续的离去,林轻晓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椅子上默默地哭起来。
齐振邦的心思向来缜密精巧,已经知道了晟源商行藏着什么人以及林轻晓的处境,出了门就派人在路口监视着,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回大帅府,没成想进门就遇到了财神。
他并不感觉奇怪,礼貌地点头致意:“不知财神大驾光临,里面请!”
自从夺权之夜财神率人在城中击杀曾权兵力,并及时地给他们开了城门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默契的关系。齐振邦也知道了父亲年轻时候的奇遇,更想清楚了他为何会一来到震泽城就找到李其绅,那时候,经常看见李其绅瘦削的身影在大帅府出没,不过有些掩人耳目罢了。
“齐大帅可有收获?是不是日本人?”财神倒是开门见山,他这个人向来遵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江湖规则,势必要与日本人算一算总账。
昨天他的人探知到有人在晟源商行附近鬼鬼祟祟,所以当即就传信给齐振邦。
“我本想去樱花商会和严承祖的古董交易行看一看,没成想却有意外的收获”,他把自己和林轻晓交换的信息悉数告知了财神,严肃地分析道,“我想现在所有的日本人应该都藏在晟源商行,但是小姨妈话语中流露的意思是,让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或许他们还有下一步的行动。”
“呵,这傅大少奶奶还真是个妙人”,财神摇着折扇,骨子里对女人的轻视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地不爽,“那你什么打算呢?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就不需要放虎归山,相信以你的势力歼灭他们应该不在话下。”
“我已经派人去监视,不管日本人想要耍什么花招,今天都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气魄。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如果有用得上十九寨的地方,所有的弟兄们随时听令。”财神见他并没有退缩的样子,心中大大地放了心。
齐振邦被他说的热血沸腾,深重地抱拳:“多谢财神。”
“我是江湖人士,只懂得报仇和报恩,不在乎世俗的繁文缛节。”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告大帅,晟源商行情况有变,傅大少带着不少伙计们出门,他身后跟着的两位看起来很像野泽雄日和严承祖。”
“果然有行动”,齐振邦和财神对视一眼,站起身来,“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有上百人,抬着厚重的箱子,伙计们穿的都是晟源商行的衣服,看路线是往西晟码头的方向。”
“晟源商行的伙计们早已经放假回家,不可能还有上百人留守,肯定是日本人。你告诉他们继续监视,随时回来汇报最新的进展,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是,大帅!”
目送着士兵远去,齐振邦笃定地说道:“日本人肯定是拿她来威胁傅大少,如此看来,他们想要利用傅家的幌子掩人耳目,以此全身而退。那些厚重的箱子里应该就是鸦片。”
“跟踪和监视这种活计十九寨一向很拿手”,财神听到鸦片二字,眼睛里立马发出冷光,“你们的人容易暴露,还是我来办比较合适,定然会把他们的动向和目的打探的清清楚楚。”
“那你们的人能否跟傅大少搭上话,他肯定知道对方的计划”,齐振邦知道他是痛快的人,自己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倒是马上提出了要求,“咱们要消灭日本人,但是前提要保证傅大少和夫人的安全。”
财神静静地挑了挑眉,他的目的是杀日本人,倒是疏忽了林轻晓的事情,笃定地说道:“我们的人三教九流应有尽有,想要跟一个人搭上话简直易如反掌。如果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说完,双手抱了抱拳,即刻转身离去,现在是只争朝夕的关键时刻,当然闲话少叙。
齐振邦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风格,深重地摆了摆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则马上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警察局的号码,今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必须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
当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北风更加凛冽,街面上的人却多了起来,不少都是乞丐小贩和酒鬼,他们漫无目的游荡着,慢慢地靠近了西晟码头,笑嘻嘻地站在岸边看热闹,甚至有人不小心掉进了水里,还有个小乞丐跑得太快一头撞在了傅启校的身上。
脏兮兮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袍子,嚷嚷道:“大少爷救命啊,有个老头子要打死我,我真的没有偷他的钱。”
傅启校还没有说话,严承祖就上前一步,打算推开小乞丐:“小东西赶紧滚,这里可不是你乞讨的地方。”
可是他瘦弱的小爪子抓的实在太紧,两名“伙计”上前都没有拽开。
“求求大少爷救救我!”小乞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咬紧牙关地下力气。
傅启校伸手拨开了“伙计”:“这小孩子又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也不会伤害别人,你们何必如此紧张,交给我来处置吧”,他向来宅心仁厚,即便自己身不由己,看见弱小的人还是愿意伸出援手,附身扶起来小乞丐,“孩子不要怕,如果你真的有困难,最好去警察局,相信那里肯定有人帮你。”
小乞丐摇摇头,指了指他来的方向。
一位头发乱糟糟,走路都不稳当的老者,骂骂咧咧地跑近:“小兔崽子,你不要跑,看我不剥了你的皮,连我的钱都敢偷。”
不过,他瞬间被樱花忍者给拦住,只好站在远处不停地叫骂。
小乞丐抓住傅启校的衣服:“那个酒鬼冤枉我,我没有偷他的钱。”
“你偷了,我身上本来三块大洋,可是你走过去之后就不翼而飞,不是你投的难道它们自己长脚跑了,今天必须赔给我,不然我就不走了。”
“我真的没有偷他的钱,大少爷”,小乞丐更害怕,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声叫道,“我可不敢去警察局,被他抓着就会打死我的。”
严承祖重重地咬了咬牙,早已经失去了耐心,掏出三块大洋扔给伙计:“给那个酒鬼送去,让他马上滚。”
小乞丐眼神很是活泛,马上跪下来对着他磕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那你还不赶紧走!”
严承祖恨不得踹他一脚,但是看到傅启校颇为复杂的眼神紧盯着自己,心里一怔,转而让开几步,口中却嘟囔着:“简直是闹剧。”
傅启校心中也十分地感慨,没有想到自己心中的严伯父竟然如此的粗鄙恶毒,他拉起小乞丐:“好了,现在那人已经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天黑后路更不好走。”
“哎呦,我的脚好像麻了,大少爷能扶我到那边的台子上坐一会儿吗?”
他没有多想,马上扶住对方朝着堤岸边的石柱上走去,严承祖和野泽雄日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跟上去,反正周围都是他们的人,料傅启校不敢耍花招。
两人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扯,这个小插曲在他们眼中不值得一提,也没有任何威胁,于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定气闲地看着一箱又一箱的货物装上货船,傅家巨大的标志在夜幕下闪着红光。
谁也没有注意小乞丐什么时候走的,黑夜降临之后,码头逐渐地安静下来,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