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重的夜色下,晟源商行内只点了一个细小的蜡烛,从外面看依旧是黑黢黢的,林轻晓摩挲着金色的怀表,心里却越来越着急,整整三个时辰过去,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小心地打开怀表,里面是自己的照片,歪着头眼角含着笑意,这是傅尔嘉留洋回来那时拍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傅启校镶嵌到怀表中,想起当时简单快乐的小时光,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这瞬间的温柔令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地放松了些,可是看到自己的处境马上皱起眉头。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重,忽而传进来敲门声,屋子里原本懒散的氛围马上紧绷起来,野泽蓝芽握着手枪站在门口,挑起门帘看了看才重重地舒口气。
几名打扮成晟源商行伙计模样的樱花忍者冒着寒气走进来,贴着她短暂的说几句话,野泽蓝芽便一大手一挥:“现在就送傅少奶奶回家!”
“什么?”林轻晓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再次确认一遍,“难道不是去码头?”
“您不愿意回家,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野泽蓝芽冷眼的眸子里透着深沉的光,嘴角流露出嘲讽的意味,抬手命令两个伙计把她一路“护送”到汽车里,才说道:“夫人回家取一个一模一样的怀表交给我们,保证不伤害您半点分毫。”
“什么意思?”
“傅大少提出要求,只要把您安全送回家,取下家里与这只一模一样的怀表交到他手里,我们的船才能顺利地离开港口。”
她不耐烦地催促司机快点开车,又说道:“哦,对了,傅大少生怕我们耍诈,拿了假的骗他,点明了家中怀表里面是他的照片,希望夫人不要拿错。”
林轻晓眼睛却红了,原来傅启校给她怀表是这个原由,也明白了他当时那复杂而又决绝的表情的背后含义,那是在跟她做诀别啊,可能他一开始就没有活着的打算,想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行,我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她用力地掰扯车门:“我不要回家,我要去码头!”
“傅大少为了保全夫人可谓是用心良苦,希望您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要坏了他的苦心,否则用中国古话来说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话间使了使眼色,樱花忍者上去摁住了她的双手。
“难道你们就不怕我脱了身就去大帅府报信吗,让你们所有的谋划都鸡飞蛋打!”
“夫人不要不是抬举,安安生生地照我们说的去办,对大家都好。至于告状嘛,等齐大帅出兵的时候,或许我们已经离开了震泽城。”
齐振邦,到底在干什么,他怎么还没有行动,林轻晓脑子里乱的很,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被对方抢白一番,竟然反驳不出来,喘着粗气地外这外面,虽有人来人往,但是没有人能感知到她的绝望。
汽车在人流稀少的大街上开的飞快,傅家的大宅近在眼前,野泽蓝芽对着车里两名樱花忍者命令:“你们今晚就守在傅宅的大门口,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
“嗨~咦!”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
“今晚若我们成功离开,会好好地善待你们的家人。”
这下子两人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悲壮地低下头,野泽蓝芽厉声道:“为商会牺牲是你们的荣幸,你们的家人也必定享受同样的荣光。”
她这么一说,两人的脸上显出奇异而又决绝的光芒,沉重地点点头:“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要做敢死队啊,林轻晓心里一咯噔,看来今晚这两人寸步不离地监视傅家,说不定还趁机杀入宅中,傅启校只想着把怀表交给日本人就万事大吉,没有揣测到别人的险恶用心啊,实在不是个妙招!
最关键的,好死不死的,这几天觉得安全了,齐振邦已经撤掉了日夜守护在傅宅的守卫!
哎,祸不单行!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汽车已经轻快地驶入傅宅大门方位,不过抬眼看到门口的场景,迅速地别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而林轻晓的嘴巴却被他们紧紧地捂着。
傅家大门站着一排端着长枪的士兵,他们穿着青灰色的制服,绑着厚重的束腿,表情严肃地直视着前方。而在青灰色的围墙下,每隔数十米都有两三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看见黑色的轿车,还扬了扬警棍让他们开远一点。
不用说,这些肯定都是齐振邦的安排,林轻晓这下子彻底放了心,虽然嘴巴被捂着但是根本没有心情挣扎,冷眼地等待着野泽蓝芽的反应。
对方显然比她更惊讶,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上下左右仔细地张望了半天,才厉声跟司机说:“去西晟码头,我需要跟父亲和严桑好好地商议下对策。”
听到她这句话,林轻晓内心像饱满的大气球突然被戳破,气体腾空直上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事情总算按照自己的预想的方向进行。
手心里被握得充满了汗液的怀表,此刻指向了九点钟的方向,沉重的夜幕笼罩大地,两边的路灯都变得昏黄朦胧起来,命运的汽车疾驶向阴冷的码头。
西晟码头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数十根火把映照的整个湖面都是火红的,三四艘装满货物的大船安静地停靠着,深重的吃水线无声地显示着货物的重量,每个船上都站着数十名伙计,他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枪,随时听候命令。
傅启校原本正在跟严承祖说着什么,可是听到声音转身看见了林轻晓,忍住不地“啊”了一声,马上飞奔到她身边:“轻轻,你,你怎么来了?”
好像每一次他看到林轻晓不合时宜的出现都说同样的话,不过每一次的动作倒是有差别,此刻他迅速地打掉了樱花忍者的手臂,把她拉到了身边,半边身子挡在前面,把她与野泽蓝芽他们彻底地隔离。
野泽雄日和严承祖也以同样惊讶的神情望着野泽蓝芽,她抿了抿嘴巴,把傅家门口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末尾补充道:“我害怕夫人一下车就会嚷嚷,到时候我死了没有关系,可是连累了整个计划就不好了,所以就自作主张把她带过来。”
野泽雄日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的决定是对的,咱们现在不能经受任何闪失”,说着转头看向傅启校,“傅大少您看,我们非常的有诚意,完全是按照您的要求办事,可是现在遇见了意外的状况,咱们是不是重新协商下条件?”
傅启校把林轻晓往自己的身后推了推,淡然地回答:“想要通行令很容易,你们派个人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我自会跟码头总署打电话,到时候大家各走两边各得其所,阁下以为如何?”
“可是,如何保证你会遵守约定?”
“哼,既然大家彼此不信任,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眼见着傅启校的态度硬起来,严承祖立马说道:“我知道启校侄儿向来重信用、重承诺,可是我们目前是背水一战,没有任何退路,所思所想当然比较全面”,他说着话拉拢起野泽父女,“我们再商议一下,一刻钟之后给你答复。”
“怎么回事?”林轻晓此刻已经平静下来,对目前的情况倒是有点不明朗。
“现在码头方面管制的严格,出城的货船除了需要通行令之外,还要执行人亲自跟码头总署打电话确认,像傅家出船必须由我打电话确认过才给放行。”
“怪不得他们如此被动,我还真害怕他们一出码头就乱枪扫射呢。”
“哎,原本想着你安全了,我这边才能放开手脚,没想到···”
“什么意思?”
“总之,事情远远超出了咱们的想象,等会一旦打起来,你千万不要乱跑,就安生地躲在我背后。”
傅启校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林轻晓却惊讶了:“你这是何意?”
他正要告知对方自己的独家消息,忽而看见樱花忍者慌张地跑过来:“报告统领,前方出现了不明船只。”
严承祖比较敏感,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脸上瞬间布满了肃杀之气:“启校侄儿,这是怎么回事?”
“严伯父,咱们至始至终形影不离,你们不知道我当然更不知道”,傅启校好奇地朝着黑黢黢的远房上看了看,冷冷一笑,“再说了,您也知道,这码头虽是傅家独有,可是这河道是公共空间,经常会有渔船、画舫和货船经过,所以这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
此刻又有人过来报告:“我们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前方不止只有一艘,其余的好像都没有上灯,船上也看不出来有人存在的迹象,可是,可是它们在慢慢地靠近我们。”
“再去探一探,马上回来报告!”野泽雄日大声叫道。
林轻晓低下头,虽然她不知道这些船只是不是齐振邦故意搞的障眼法,但是既然出现了不可预测的转机,那就好好地利用一番,于是尖叫了一声倒在傅启校身上,惊慌失措地嚷嚷道:“不会是传说中的鬼船吧?这大年下的,很容易招惹鬼神。”
“夫人出身于书香世家,怎么竟然偏信虚无的鬼神之说,莫不是故意吓唬我们”,野泽蓝芽警惕地望了望河面上,头一偏告诉忍者,“告诉大家保持警惕,若是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回来报告。”
呼啸的冷风中众人目光其帅帅地望向湖面,而林轻晓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仓库,顷刻间生出大胆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