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忍者领命下去,林轻晓的戏瘾则上来了,今晚非要搏个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不可,打定主意以后,便夸张地一头撞在傅启校的胸前:“我好怕,会不会真的是鬼船啊,听说湖里冤死的人通常在半夜的时候幻化成船只、美人和小动物,专门吸活人的精气,呜呜呜,他们不会真的要过来吧,我好怕!”
突如其来的矫情把傅启校都搞得摸不着头脑,只好把她拦在怀中,轻轻地拍拍肩膀,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无论是人是鬼都无法伤你分毫。”
“别看平日里很咋呼,可是我终究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这大晚上的站在阴森森的湖面,冷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心口也跳的好快···”
“可是以我看夫人并不是胆小之人,况且现在灯火通明,江边岸上全是青壮的男人,即便是鬼也不敢靠近。”野泽蓝芽看来对鬼神也有一定的研究,竟然知道他们怕阳气,同时对着她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林轻晓则马上抓住话头,嚷嚷道:“他们都是男人,又拿着枪,鬼当然不敢靠近,我没有防身的武器,又是个阴气重的女人,那鬼来了岂不是群起而攻击我?”
这个狡辩令野泽蓝芽瞬间鸦雀无声。
她则柔弱地趴在傅启校的肩头,趁人不注意,慌忙地扣了几下喉咙,一股恶心的感觉从食道里冲上来。
“你怎么了?”傅启校忽然发现她身体一耸一耸,马上把她扶正。
“我,我想吐···”她捂着嘴巴装作极力克制的样子,私底下却在暗暗地使力。
野泽蓝芽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反刍带来的一股股的酸水,她忍不住地弯下腰张大嘴巴“呕呕呕”的吐起来,酸腐的气体上涌,哇啦一口,消化个差不多的饭菜终于喷射出来。
她本来就是胃浅之人,酸腐的气味刺激越发地难受,又吐出一大口···
一发不可收拾。
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除了傅启校之外,周围的人皆不自觉地后退几步,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也有点没底,不停地问她怎么回事?
林轻晓定了定神终于站起身来,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可能码头的风太大了,胃口受了凉,又被鬼船刺激了一下,所以忍不住地想要呕吐···”
说着用手紧紧地捂着嘴巴,作势又要弯腰,紧接着指着靠近仓库的石墩子说道:“快扶我到那里坐一会。”
严承祖和野泽雄日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在不明船只上。
看到他们的默许,傅启校迫不及待把她的手臂往肩上一搭,横抱起来走向大石墩。
这里只有两三个樱花忍者守卫,后面几乎是真空状态,什么东西都没有,只需要七八步就能跑到仓库里。
林轻晓默默地看了几眼,心想道终于冲出了日本人的包围圈,如果想要逃跑的话,从这里显然更方面,于是悄声问道:“这仓库的门能打开吗?”
正在为她擦拭嘴角的某人先是一脸懵懂,转头看了看身后,抿着嘴巴点点头,不过很快眉头一皱就明白了她为何无缘无故地呕吐,忍不住地点了点对方的脑瓜子,见野泽蓝芽并没有注意他们,在她耳边说道:“不要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说着把袖子里的东西露出一个角给她看,林轻晓马上捂住了嘴巴,装作呕吐的样子,却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侧身靠近,低声说道:“是个小乞丐给我的,他还告诉我,齐大帅已经准备好了兵力,现在就潜伏在码头四周,等会他们会率先攻击货船,把场面搅乱,咱们看准时机躲到仓库后面,自有人接应。”
“真的?”林轻晓眼睛里瞬间放出神采,“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有行动。”
“你怎么知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咱们安全了我再好好地讲给你听。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齐振邦怎么会让小乞丐和你对接呢?他都问了你什么?”
傅启校眼前不禁浮现出先前的一幕:他把小乞丐搀扶到石墩上,正要转身离去,没想到那小鬼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角,低声说道:“傅大少等一等,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把进口的小手枪,着实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你,你是干嘛的?”
“齐大帅让我来的,他已经知道了你和夫人有危险,托我转告今晚会有大行动,当看到江面上出现不明船只的时候,想办法早点脱身。”
傅启校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小乞丐又说道:“齐大帅问他们大概有多少人,准备走哪一关口出城?”
“大约两百多人,沿着莲花湖直通菱湖然后转到沪水,应该会在沪城的新安码头停靠。”
“那货船上可有你们的人?”
他摇了摇头:“腊月来临之后,我们的大型货船就暂停了行程,伙计们也陆续回乡过年,所以现在船上的全是日本人。”
“我明白了,我会把这些全都一字不落地告诉大帅。傅少爷请多多保重!”
傅启校本来还想问他齐振邦的具体计划,可是想了想觉得这小孩子肯定不知内里,于是接过手枪藏在袖子里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不过,他对码头周围实在太过于熟悉,任何地方出现改变都逃不过双眼,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周围许多平时并没有人家的民房里竟然有了火光,特别是已经闲置了的傅家码头工人的公共宿舍也出现了灯火,便知道齐振邦已经开始了行动,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
讲到这里,他重叹一声:“只是没有想到,你还是被他们给带来这里。”
“所以方才我出现的时候你才会那么的惊讶”,林轻晓捂着嘴巴,眼睛时不时地瞄几眼野泽父女和严承祖,她心里已经明白小乞丐就是财神派来的,以他有仇必报的性格,既然知道了日本人的消息,相信肯定不会错过今晚的好时机,不过想到某个瞬间,心中猛然一沉,几乎带着哭腔说道,“所以你根本没有打算逃走?”
她一说就急了,竟然哭了起来。
“当,当然不是”,傅启校慌忙地为她擦拭眼泪,知道她是因为担心自己,心中更感慨,声音越发地温柔,“我对码头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一旦双方交火,就立刻趁机找到藏身之处,再说了我还有防身的武器,怎么可能会白白地等死呢。”
“鬼才信”,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握着他的手,语气颇为认真和沉重,“现在咱们要同生共死,等会若是行动起来,你活我就活,你死我也死。”
傅启校感动得上去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半晌才说:“咱们都能活下去,你看身后的仓库,在它的左侧竖着不少铁板,原是平时装货的时候放在船岸之间踏脚用的,每个都有两寸多厚,只要咱们能跑到那里躲起来,相信能够抵挡子弹的攻击。”
林轻晓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排排漆黑色的重物依靠在仓库墙壁上,两者之间有个三角形的缝隙,以她的身板倒是可以穿梭进去。
不过,目测下距离,她又有点小小的灰心,傅启校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道:“我可以与他们边周旋边撤退,相信这里面的子弹应该够用,你就心无旁骛地后退就行。”
“哎,子弹可不长眼,真的交起火来···”
湖面上传来的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此刻五艘货船竟然突然爆炸开来,整个湖面升腾起蘑菇状的火云,冲击波连带着把岸边的人都给炸飞三五米,重重地落在青石板上,嘴里顷刻间吐出大口的鲜血。
货船上站岗的樱花忍者死的死,落水的落水,火光中不断地散落着被炸掉的断胳膊断腿,扑通扑通地落入血红的水中。
覆盖货物的油布被猛火点燃,轰然窜出巨大的火苗,像千条万条水蛇并驾齐驱地向着黑暗处游动,迅速地蔓延过整个表面,而后沿着绳索嘶嘶地向下蔓延,又与船舱中铺着的干草和织物猛然相遇,干柴烈火、熊熊而上,整个船从上到下立体地燃烧起来,火光喷射出五六米之远。
热烈而又震动的空气湮灭了所有的声音,一切顷刻间变成了静止的画面。
众人的耳膜和头脑一样,嗡嗡作响而又空白虚无。
就在这寂寂的刹那间,四面八方噼里啪啦响起了枪声。
子弹密集地朝着码头飞去,樱花忍者的身体在毫无防备之际迸射出鲜艳欲滴的血色花朵,惨叫一声倒下去,血腥味随着浓烈的北风弥散开来。
傅启校迅速地转身把林轻晓拉下石柱,两人躲在下面才在冲天的火光中,看见一队队的人马正朝着码头涌来,随着他们的步子千只万发子弹破空而出!
日本人全都暴露于火光之下,一打一个准儿,野泽雄日护着女儿躲进了堤岸边的石柱子后面,左胳膊的鲜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粗大的曲线。他顾不及看一眼,用日本话大声地喊着,让所有人赶紧找隐蔽之处,而目光则紧紧地锁住了林轻晓他们待的地方。
“咱们上当了,或许傅启校来见面之间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父亲,我要去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