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泽蓝芽还未起身就被父亲给拦下来,他听着子弹撞击在石柱上的金石之声,脸上升起绝望的神情:“留着自己的命才能跟他们算账,现在情势危急,必须先想办法突围。”
“我能抓他们当人质啊,相信对方肯定会有所忌惮。”
“可是你进得了身吗?”
野泽蓝芽背靠着石柱,子弹砰砰地打在上面,好像打在自己的背上一样,泄气地摇了摇头,不过她向来有着不认输的个性,咬牙道:“就算我抓不到他们,也要与之同归于尽。”
另一个石柱下后方,林轻晓和傅启校紧紧地靠着,听着头顶上子弹嗖嗖嗖破空的声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生怕哪一颗不长眼打在自己身上。
“齐振邦什么时候在货船上放了炸药?这一招真的出其不意,不但炸毁了鸦片给了他们致命一击,而且彻底扰乱了现场,简直是一石二鸟。”傅启校看她过于紧张,故意转移注意力。
林轻晓马上就回答:“这应该是财神的手笔,你忘记当时在杨开申的眼皮子低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赎金的事情了吗?”
他一怔,缓缓地点头:“看起来像他的风格。”
经过这么一问一答,两人的紧张感都稍稍地减弱了些,她谨慎地挪了挪身子,微侧一点,从余光中看见码头上的日本人死的死,伤的伤,运气好的在石柱子掩护下捡一条命,拿着手枪努力地还击,于是说道:“咱们就安生在这里呆着,相信一时半刻之后就安全了。”
“希望这次齐大帅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免得以后再卷土重来。”
“看这势头,他们想要活命可不容易。”
火光之中日本人一个个地倒下,嫣红的血迹蜿蜒地铺满了道路,又缓缓地流入河中,染红了大片的水域,所有的石柱子都已经千疮百孔,四周的枪声依然不绝于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惨叫声越来越少,枪声也逐渐地稀薄。
一个个端着长枪的士兵们从各个隐蔽点冲出来,杀向了火光冲天的码头,刹那间围得严严实实的。
齐振邦厉声喝道:“仔细地搜一搜水里,一个都不能放过。”
傅启校搀扶着林轻晓站了起来,他们像如梦初醒的人,看了眼尸横遍地的码头忍不住地捂住了眼睛,她擦了擦眼泪:“我还真以为今晚要上西天了呢。”
“小姨妈如此聪明决绝的人,死了多可惜。”齐振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傅启校连忙抱拳道:“多谢齐大帅照应。”
林轻晓可没有他那么地多礼,何况劫后余生的震撼中,越说越后怕的,还不如来点轻松愉悦的解解压,于是笑道:“应该多谢谢他的兵,目光如炬,没有打错地方。”
齐振邦笑了笑,偷偷地舒出口气,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他其实也很后怕,虽然爆炸一开始就锁定了两人的位置,三令五申地强调千万不要伤到他们,但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的时候,谁又能十拿九稳。
幸好他的兵枪法都不错。
不过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机,他很快就说道:“你们先在这里歇会儿,等清点完之后跟我们一起回去。”
“如此甚好,我真怕走在路上不小心被人打了暗枪,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
“放心吧,今晚保证他们一条都漏不掉。”
林轻晓看他说的笃定,忍不住地抬眼瞧了瞧湖面,果然看见数十条轻舟已经靠岸,从上面下来了包警长和他的队伍。
当看到周棠晋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神,自觉地往傅启校身后缩了缩。
“禀告大帅,方圆几里全部戒严,落水的除了死了的,全都抓了起来,不过那些人已经被火烧个半死,看来活不了多久。”
齐振邦满意地点点头:“财神的人已经撤了?”
“他们在船底绑好了炸药之后就撤了,真没想到财神的炸药不但能够定时还能防水”,他说着颇为深意地盯着齐振邦,“这,可不是闹着玩。”
“包警长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们说着就开始朝着堤岸而去,徒留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尴尬地看着彼此。
周棠晋摇了摇头:“没想到这种大场面你也不怯场,的确让我大开眼界。”
“我既然都已经来了,怯场或许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逃生之路,这就是我生存的法则。”林轻晓知道他可能在黑暗之中观察到自己的戏精行为,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对方深深叹口气,正要转身离去,忽然一个阴森冰冷的声音把他们三个都吓了一跳:
“不许动!”
原来野泽蓝芽以死人为掩护,从岸边慢慢地挪到他们这里,此刻已经站在了林轻晓身后,手枪紧紧地对着她的脑门:“你们两个把枪扔掉,后退三米。”
她说着伸手勒住林轻晓的脖子,把自己完全藏在她的身后,两人一起贴在石柱子上,造成了绝对安全的空间。
林轻晓的嗓子猛然受到攻击,忍不住地咳嗽起来,努力地说道:“你,你勒的太紧,我,我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更好”,对方阴冷的声音中带着愤怒,“我早晚杀了你给我父亲报仇。”
“咳咳~~”
她不是演戏,这次是真的难受,不过野泽蓝芽一点都不信,反而加大了力气:“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不要再耍花招。”
“野泽小姐慎重,夫人她有点喘不过气!”
“哼,你们全都给我退后!”她枪身往林轻晓的脑袋上用力地送了送,殷红的眼睛似乎要滴出血来,怒吼道,“马上停下来,不然我就开枪!”
齐振邦立马停下了脚步,周围的士兵们瞬间举起手枪,对准了野泽蓝芽。
“所有人都把枪放下。”
她怒吼之中,手臂又加大了力度,林轻晓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气息撑爆炸,脖子里脑门上青筋四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呼吸不上来。
齐振邦也发现了她的异常,伸手一挥:“把枪放下!”
哗啦一声,所有人都把枪扔在地上。
“野泽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但是请你慎重些,注意人质的安全。若是她死了,你也逃不掉。”
“哼,她死了又怎么样?难以抵消我樱花忍者的一两百条命。”
她说到这里恨意又加了一层,手臂越发的用力。
眼看着林轻晓已经翻了白眼,傅启校和周棠晋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请不要伤害她。”
“快点把我父亲的尸首放在车上,派一个人把我们送到车站,等我们安全上了车自然就放了她。”
齐振邦点了点头。
手下人马上从其中的一个石柱子后面拖出野泽雄日的尸体,几个人抬着放在了汽车上。
野泽蓝芽又叫道:“留下一个会开车的,其余的人全部转身后退五米,双手抱头。”
齐振邦他们互看几眼,慢悠悠地把双手举过头顶。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转身,情况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野泽蓝芽本要挟持着林轻晓朝着汽车的方向移动,哪知道对方的身子竟然慢慢地滑落下去。
“你不要给我耍花招!”
野泽蓝芽一出声把所有人都定在原地,自己也紧张地搂着对方的脖颈,手枪口把林轻晓的太阳都顶出一圈红印,可是对方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支撑的力气,仍旧止不住地往下滑,她心中也有点慌了,反手打了一巴掌。
林轻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的脸色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原本紧张握住的拳头也逐渐地张开。
“野泽小姐,你在做什么?”傅启校紧张地叫道。
“你的夫人又想故技重施,表演个晕倒给大家看看,不过我可不会上当,请傅大少赶紧转过身去,你越是磨蹭,夫人就越受罪。”
“她已经呼吸不上来了,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她一向诡计多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傅大少,按照她说的办。”齐振邦轻声地提醒。
“还是齐大帅拎得清。”
野泽蓝芽不再废话,看着司机已经准备就绪,这厢从石柱子后面撤出来,慢慢地朝着汽车的方向移动,其他人也在一步一步地后退。
可是她走了两步,发现手下的人还是一动不动,虽然她们的身形差不多,而且野泽蓝芽还更壮实一些,可是面对浑身绵软的林轻晓,一手拖起来还是有点吃力,她不得不放开勒在对方脖子上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间,林轻晓重重地抽了口气,身子柔软地倒了下去。
野泽蓝芽慌了神,连忙上前去抓她的手臂,可是对方又重又软,反而把她带动的差点摔了个跟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泛着冷光的小刀嗖得一下子飞出来,恰好插在她的手腕上,手枪应声而落。
傅启校说时迟那时快,扑身上去推开了野泽蓝芽,然而一声响亮的枪响,他的左腿竟然被打中,子弹穿过血肉,当啷一声落在了青石地面上。
原来野泽蓝芽的另外一个手里还有把手枪,可是她再也射不出第二枪,就在子弹从傅启校腿里冲出去的瞬间,她的胸口已经中了三四枪。
最后一口气没有呼出口,她就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中。
林轻晓原本已经意识模糊,可是呼吸到新鲜空气后,脑子逐渐地清醒,几声贴着耳朵的枪声更是把她从昏迷中直接惊醒。
“启校,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刚坐起身就看到了身边的傅启校,和他腿下一滩鲜血。
“你没事吧?”
“傻瓜,我当然没事”,林轻晓着急地去捂他的伤口,余光中看到了血中的野泽蓝芽,“你是被她打的?”
齐振邦此刻已经走进,关切地问道:“傅大少伤势如何?”
傅启校努力地动了动腿,额头上已经浸出大滴的汗珠,强撑着说道:“好像并没有伤到筋骨。”
“我马上派人送你们去医院”,他弯腰拔出野泽蓝芽腿上的匕首,目光朝着腕间定了定,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吩咐包警长道,“你赶紧派几个人,护送傅大少他们去医院。”
他甩出去的匕首明明插在野泽蓝芽的手腕上,可是这个匕首是从哪里来的,齐振邦盯着通体漆黑的小匕首,目光在码头上逡巡,难道还有人在暗处?难道是财神?
“大帅,尸首已经清点完毕,共有217具。”来人打断了他的思路。
“各个地方都检查了吗?”
“水里和岸上都检查了几遍,除了那些受伤的,没有漏掉的。”
码头的一侧,十几个浑身都是伤痕的樱花忍者老老实实地蹲在枪口下面。
林轻晓从衣服上撕下来一缕绸缎,紧紧地绑住了伤口,暂时止住了血,几个士兵从仓库里找出个大木板,正在靠近他们。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人的存在,此刻他从死人堆里站起身,对准了林轻晓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