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承祖从死人堆里站起来,背对着火光,像一头复仇的猛兽,举起手枪对准了林轻晓他们。
“小心!”周棠晋吼了一嗓子,飞身挡在了她面前。
她瞪大眼睛看到严承祖已经扳动了扳机,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让她的动作几乎增快了数十倍,一把推开了他!
子弹瞬间没入了胸膛,她觉得身体好像破了个洞,有风从那里吹过,凉凉的!
下一秒便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倒下去,而此刻严承祖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傅启校拖着受伤的腿,上去接住了她,颤抖着手试图去堵住鲜血喷涌的伤口,可是那血好像活了似的,不停地从前胸后背漫出来,把他的衣服都染红了。
凛冽的夜风,把一切都吹得慢了很多。
周棠晋反应过来后扑了上来,锤着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难道现在我连保护你都不配了吗?”
林轻晓此刻无比清醒,已经夺走了风雅颂的身体,不能再夺走她恋人的命,不然的话余生难安,定定地看着他说道:“这次就当我还你一条命。”
他抬起头,嘴角忍不住地抽抽,看着对方越发苍白的面容,和傅启校紧张心疼的样子,苦笑一声:“我知道了”,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而后闭上眼睛留下一行清泪,“不过,无论如何,你还是活下去吧。”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这次他真的明白,曾经的恋人永远都回不来!
她慢慢地落下一口气,这才转动眼睛看着泪眼婆娑的傅启校,心底一阵抽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不会怪我吧?”
他的脸轻轻地贴着她的手背,边流泪边摇头。
“我这人从来不爱欠别人的,我愿意跟你同生共死,可是却不能让别的男人因我而死,这情债还不起。”
“我都懂得,你不要再多说话,保持力气”,他转头看见有人抬着木板过来,哽咽地说道,“咱们马上就去医院,相信汉斯医生肯定有办法。”
“抱紧我,好冷!”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胸口的大洞流了出去,身体好像一点一点地被冰封。
傅启校听着细若游丝的声音,心口抽抽地疼,用力地把她搂在怀中,眼泪一颗一颗地滴在她的发丝间,带着哭腔说道:“你不能欠别人的,也不能欠我的。记住,不能把我的爱人给带走。”
她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可是却有点说不出话来。从前的她,无论多么地爱幻想,也没有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真是来的随机,死的随意,可是看着眼前人,她又好不甘心!
“轻轻,你一定要挺住”,他的头埋在她颈间,喃喃地说道,“我一生之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感觉好孤独好难受,我从不信鬼神,可是此刻恨不得所有的诸天神明全都显灵,只要能让你活下去,哪怕拿去我所有的阳寿也愿意。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此生能听到这样的表白已经足以,林轻晓没有力气说话,眼泪一丛丛地没入发梢,蓄积了好大的力气,才举起手抚了抚对方的脸颊:“你,真的太好了,好到···我···”
好到我舍不得离去,可是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口,好像有人在她的头顶抓了一把,接着用力一拉,就把魂魄给扯了出去,随后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次我真的要死了吧,她的魂灵淡淡地叹息了一声,就在黑暗关闭的那刻,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臂从傅启校的脸颊上滑落,看到他惊慌失措的大叫,抱着尸身仰天痛哭。
熟悉的海底漩涡,一圈一圈地把她往黑暗深处拉去,她觉得自己掉进了巨大的圆形的筒子里,无限的大,无限的黑,无限的安静。
可是她很快发现,这不是海底的旋涡,没有水声也没有湿气,更没有压迫之感,而且随着黑暗的深入,旋转的力度也逐渐地消散,有种失重的感觉。
就在这时间无涯的黑暗中,某个点忽然出现了一丝的亮光,以点扩散到面,瞬间变成了大圆盘,林轻晓低头一看,自己就站在上面,像是琉璃的镜面,底层弥散着丝丝的白雾。
这是怎么回事,她跺了跺脚,的确是实心的,但是环顾四周,仍旧是漫漫黑暗,而且她就站在最边边的地方,停了好大一会,四周没有出现任何动静,于是谨慎地伸了伸小腿,看能不能够到圆盘的边缘,奇怪的是,她伸出多长,圆盘就长出几分,永远都够不到边。
一步一步地后退,圆盘一寸一寸地跟随,她内心的疑惑和好奇也越发地深重,甚至暂时代替了悲伤。
“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好奇。”
缥缈的,淡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立体环绕地传入她的耳朵。
“谁?”林轻晓定定地站着,警惕地看着周围。
忽然红光一闪,再定睛一看,面前竟然出现一个人,身着红袍,宽大的头蓬遮着脸。
这不就是时常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人吗,她谨慎地后退半步。
“不错,我就是你梦中的红袍人。”
我去,他能读心吗,林轻晓一惊,失声叫道:“你难道是阎王爷?”而后自己忽然笑了,喃喃地说道,“不是吧,我真是昏头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阎罗。”
“阎王爷算什么,我可比他高级。”
她明明看不见对方的脸,可是就是感觉他说话的时候在笑,而自己心里也随着变得平和起来,虽然身处无知的空间,但是总有种熟悉而又安全的感觉。
红袍人站在圆盘的正中央,双手缓缓地抬起,四周的黑暗顷刻间灰飞烟灭,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盒子从周围和头顶长出来,快速地组成类似于蒙古包的样子,把他们包裹起来。
林轻晓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发现每个透明盒子里都有人,跟放电影似的,不过比电影真实的多。她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玻璃盒子中是一对男女,奇怪的是她竟然和他们平视,好像就站在边上看着似的。
他们皆穿着古装,女孩子不过十六七岁,绝美的西域长相,一颦一笑都十分地诱人,穿着猩红色的裙子,边角落好像已经破碎,布条随风飘舞,增添了几分野性之美。男子长身玉立,藕荷色的长袍,玉色的腰带上挂着葫芦、香袋、竹笛、符纸、匕首和长剑等,笑盈盈地看着女孩子手里抓的兔子,得意地说道:“捉了这妖物,这个月的银子就不用愁了。”
“她已经被我催眠,你可不能再开杀戒。”女孩子娇慎地嚷嚷。
两人说这话就走出了好远,林轻晓看着花木芳菲的山林场景,心中想到,这不会是捉妖师吧,连忙晃了晃脑袋,目光下移,就看到了另一幅场景,这里像是民国时期,女子穿着淡绿色的旗袍,坐在湖边发呆,她身后是造型独特的太湖石和粉墙黛瓦,典型的江南庭院。风吹的竹林哗哗作响,女子始终坐着一动不动。
她继续往其他地方看,可是一转眼却呆住了,竟然是傅启校!他胡子拉碴,眼睛通红,一脸憔悴,紧紧地握住病床上的手,上面躺着的是早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风雅颂···
看到这里林轻晓心中一阵痛楚,奔过去伸手一碰,却是冰凉的镜面,拍了拍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人继续痛苦,她转身盯着红袍人,捂着脑袋叫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你还没有问我到底是谁?”
“嗯?”她一惊,“你难不成是妖怪?”
“我是梦术师!”
“梦术师?这是什么鬼?”
“不是什么鬼,是你的老熟人。”
她越发地迷惑了,摆了摆手:“我可不认识你。”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算一算也要几百年了吧。”红袍人的声音清越而缥缈,他原本站在很远的另一边,可是眨眼间就到了她跟前。
“别逗了,我只是个平凡的小人物,怎么会有几百年前的朋友,再说了我真的一点都不认识你。还有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是梦术师,你觉得这会是哪里?”红袍人随手一挥,眼前的画面又变了一些,林轻晓发现其中一帧竟然是自己小时候的梦境,那时候她特别想要爸爸妈妈,所以做梦的时候就遇见了一对男女,他们摸着她的头,轻轻地叫她小丫头,这个梦记住了好久,至少有二十年吧,甚至还画下了他们的样子贴在床头。没想到,今天能再次遇见,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是看场景马上想起来,一草一木一颦一笑都是梦中的样子。
她心里一怔:“难道这是我的梦境。”
“孺子可教。”
她又看了一眼傅启校的画面,心中轰然一声,好像有什么倒塌了似的,失声叫道:“难道我不是穿越,而是,而是做了一场华丽的梦,他,是梦!!”
红袍人没有说话,她后退几步,先前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瞬间通顺,怪不得她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很笃定自己能赢,原来并不是运气好,而是自己潜意识的控制。
想到这里,她捂着脸大叫了一声,果然完美的男人是不存在的,他只会出现在梦里,想到傅启校的种种行为,难道不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走的吗?
我本来是跟帅哥谈个恋爱顺便打打坏人的言情故事怎么就变成了玄幻了呢?!
“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
“你能感知我的思想?”
“我与你的意识丝丝相连。”红袍人甩了甩衣袖。
林轻晓吓得瞬间赶走了脑子里新的想法,啧啧几声,反正自从在古朴的雕花大床上醒来之后,事情就开始不正常,别说梦术师,就算是玉皇大帝出来了,也不奇怪。
于是坦然地说道:“那我现在是要回到现实中?”
说着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傅启校,心中大恸,一股强烈的执念让她想要冲到画面中去,大叫道:“我要留在这里。”
周围的场景忽然摇晃起来,那些画面的边缘开始坍塌模糊,甚至有些融化的迹象,脚下的圆盘剧烈地抖动起来。
红袍人双手轻轻推开,淡淡的红色雾气从手心里穿出来,进而变成了一缕一缕的丝线,迅速地进入到画面中,随着它们的穿梭,场面逐渐地安静下来,他才叹息一声:“务必平心静气,不然梦场就会大乱。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犯从前的错误,你也该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