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说什么呢？”小秋好奇地问。
“这家伙一看就贪财，我告诉他明天只要找到神仙梭的线索，报酬会翻好几倍，还叫他不要走漏风声，不然不但没有钱可能还会没命。”
“你不了解十九寨的规矩，今天他被财神亲自点名，就算给八个胆子也不敢泄露半个字。”
“管他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更保险。”她深呼一口气，独眼的线索一断，只能祈求找到神仙梭的制作者。如果于大盐真的是制作者，听猫七的话意，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万一听到了风声害怕惹麻烦而故意躲起来，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夕阳下棚户区冒出几缕炊烟，街面上的人少了很多，傍晚的凉风把牌坊前聚集的乞丐们吹得一干二净，跨过一道道青石台阶，好像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她忍不住地长舒一口气。
哪知道一回神，发现李其绅已经走出几米远，小秋遥遥地摆手：“明天见！”
她回应地摇了摇手臂，心想道，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李其绅又不害怕财神，干嘛逃得那么快！
可是，这厢一转身，立马愣住了。
傅启校正匆匆地朝着她走来。
“啊，你怎么来啦？”她边笑边跑过去，上去抱住了他，这突然的热情倒搞得他脸上有点讪讪的。
“听说你去了十九寨，可把我吓坏了，你啊你就是个傻大姐。”他边责怪，边拉着她上上下下地检查一番。
“哎呀，没缺胳膊没少腿，这不过是贫民窟而已，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兽。”
林轻晓拉着他大步地朝前走：“我跟你讲啊，今天见到了真正的大佬，哇塞，绝了！竟然在鲜花丛中打铁，有意思吧？”
“你，你还见到了财神？”
“对啊，他样子长得挺清秀，面善，看不出来是穷凶极恶的帮派大佬呢。”
傅启校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是不知道其中的险恶。”
“对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十九寨？”
他没有回答，连忙开了车门：“你先进去，咱们回去再说。”
林轻晓趴在他肩头看着焦虑的脸色，柔声道：“你是不是又派人跟踪我，我说怎么今天总是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哪里是跟踪，我那是叫人保护你。”
“你也怕那个什么财神？”
“我倒是不怕他，但是你若跟他扯上关系，我害怕的很。”
“我现在就是李其绅的小跟班，跟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扯上关系”，林轻晓顿了顿，“哎，今天收获不少呢，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那利器的制作者，从而挖出···”
“什么？你明天还要来？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傅启校忽然来了个三联拒绝，“你现在能平安出来，已经是谢天谢地，怎么可能还让你进去。”
“什么意思嘛···”
她搬着他的肩膀正要据理力争，忽然司机来了个急刹车，两人结实地撞在前座上，若不是被他紧紧地抱着，她差点滚到座位底下。
“怎么回事？！”傅启校抬头责问司机，可是看到了车前方的场景，身体一震，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前方百米的位置，站着一堆衣衫褴褛的人，他们重重叠叠地挤在一起，把整条路围得水泄不通，眼睛里带着贪婪的钩子呆呆地看着车内。
林轻晓瞪大眼睛，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怕，我来解决。”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此刻，人群慢慢地从中间分出一个位置，摆上一座看起来舒服而又宽阔的太师椅，财神摇着折扇从后面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换上月白色的高领长袍，胸前别着金灿灿的怀表，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精壮的身材显得越发的伟岸。嘴角微微浅笑着，不紧不慢地坐在太师椅上，左臂搭在扶手上，身子向后背一靠，神定气闲而又派头十足！
傅启校深深地吸口气：“你在车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她心里已经猜测到肯定是自己懵懂中惹下了祸端，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太危险了。”
“财神拦路，不过是要钱而已，没有什么危险。”
她慌忙地摇摇头。
“好吧，好吧，不过你不要说话，只看着就行。”
他想了想，还是带着她一起下了车，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人群，他恭敬地向对方拱手道：“今日借道一走，请财神多多关照。”
财神哗啦一声收了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说道：“尊夫人如此低调，我原本不想打扰，但是听他们说傅大少亲自来了，我再不出来显得多没礼数。”
靠，把打家劫舍说的跟拜年似的，林轻晓心里揶揄。
傅启校淡淡地回答道：“内子初来乍到不懂得规矩，多谢财神的理解与照顾，今日我匆匆前来也多有冒昧，请兄台见谅！”
“都说傅大少爷温和仁厚，宽仁恭俭，是震泽少有的儒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傅兄开门见山，那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早点回去吃晚饭。可好？”
傅启校郑重而又严肃地点了点头，右手停在空中伸出“请”的姿势。
财神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折扇在手中拍了拍，左手慢悠悠地伸出五个手指。
夕阳下，手指被拉得很长，映照在地面上像一条鸿沟。
林轻晓紧紧地握着傅启校的手，不知道对方究竟何意。
“我还有五条小黄鱼，请财神兄一起笑纳。内子她小孩心性，喜欢凑热闹，非要跟着李探长长长见识，烦请您多多关照。”
“傅大少果然豪爽，从此以后十九寨的道随你走。夫人现在是十九寨的上宾，哪里都去得了哪里都安全！”
“如此，多谢！”
“傅兄如此痛快的手段，连我都欣赏不已。怪不得年纪轻轻做了商贾大家。”
“财神兄客气。”
傅启校挥了挥手，司机就把两个小箱子放在地面上。
两个乞丐上前抱起就走，后面的队伍呼啦一下让出道路，财神拱了拱手，大摇大摆地带着手下离开。
林轻晓靠在傅启校肩膀上，云里雾里地看着十九寨的人消失在夕阳下，他们来得快消失得更快，连个纸片都没有留下来。
“你们怎么都不说人话？李其绅这样也就罢了，连你也跟着说禅机，讲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她被他拉着回到车里，不满地嘟囔。
他示意司机赶紧开车，始终紧张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捏捏她不满的小脸蛋：“道上总有道上的行话，即便做最肮脏的交易，也要说的冠冕堂皇，这叫面子。”
“那你们到底在讲什么？觉得就是客气了几句而已···”
“你知不知道，这十九寨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你作为傅家的大少奶奶根本不能进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李探长压着，你今天可能就被绑了，知道吗？”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李其绅说过的话，气得真跺脚：“敢情李探长跟财神的对话中就把我给卖了？”
“十九寨当年起家就是靠绑架、杀人、勒索，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无一幸免，不过他们从不撕票只要加钱。后来慢慢地形成气候之后，财神想着洗白，这才放下了绑架这门生意，不过形成了约定俗成的协议，他不绑你，你若是亲自送上门，那就···”
“我草，那箱子里难道是钱？”
“一个手指一千大洋···”
“五千大洋？！那箱子里有五千大洋？”林轻晓气得哇哇直叫，“我的命能值五千大洋？”
“说什么呢”，他气得都笑了，点了点她的脑袋，“别说五千，就是五万也拿得！”
她气呼呼地趴在窗户上吹吹风冷静一下，这一趟，真他妈得不值得，早知道我就不进来了，五千大洋啊，我要卖多少收纳架才赚回来！
心头滴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以后你就可以自由地出入十九寨，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你，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可是你为什么又多给五条小黄鱼？”
“这样才能更保险嘛，让他稍微照应照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李其绅真的是把我卖了，我还帮他数钱，可恶。”
“李探长也是按规矩办事，他若是袒护你，那毁了规矩，以后财神再想收钱就名不正言不顺。”
“我没听错吧，你们管这叫名正言顺？”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乱世太可怕！
“好了好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在哪个道就遵守人家的规矩，这样才能相安无事嘛。”
他把炸毛的某人拦在怀中，好生地安慰道：“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你若是再受到伤害，那我可就生不如死。”
哎！
老娘保护费都交了，此后要在十九寨横着走！她气急败坏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第二天，在李其绅和小秋惊讶的目光中，林轻晓扭了扭脖子，双手背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寨子，甚至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惹得小秋上前好奇地问道：“夫人肩膀错位了吗？怎么耸动的如此厉害？！”
她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踹他一脚。
李其绅则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李某都是按规矩办事，望夫人海涵。”
涵你个大头鬼，敢情被讹钱的又不是你，她心里揶揄，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既然是规矩，当然就要遵守喽。”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自然话就不用说的太直白，她说完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其实是内心害怕旁边的棚户区突然钻出个什么醉汉。
小秋不停地打哈欠，一路都张着嘴巴，惹得她都有点困了，好奇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去消遣了，怎么困成这样？”
他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打着哈欠说道：“昨天回去师傅觉得独眼有可能已经遇害，所以我们几乎一夜没睡，把近一个月的凶杀案底全都找了一遍，真是累死人。”
“可有收获？”
小秋看了看李其绅，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说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还真找到了一例，从尸体的各项表征来看，很大可能就是独眼。”
真是个糟糕的坏消息，她忍不住地踢了踢地面上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