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就是大佬,虽然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但是又能打铁又抽雪茄,这气派真白无人能敌,她心里感叹着,随着坐在了李其绅下首,握着青花瓷盖碗偷偷地打量大厅。
“怎么?又收了个女徒弟?”财神冷不丁地问话,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屑。
“傅家大少奶奶,我这件案子的委托者。”
听到李其绅介绍自己,她礼貌地跟财神点头致意,没想到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吐着烟圈说道:“你这可不厚道啊。”
“不知者无罪。”
“呵呵!”财神冷笑几声,吐出重重的烟圈,“这让我很难办啊。”
“按规矩办事。”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何乐而不为”,财神摊开双臂,“不过只要不是你女徒弟,我会酌情的。”
李其绅眼角的肌肉跳了跳,终于瞥了眼财神,他清秀的脸上绽放出笑意,侧身对二当家的耳语几声。
林轻晓被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绕晕,可是又不敢插嘴,她知道现在面对的是大佬,自己的嘴皮子功夫可不灵光,万一那句话得罪了财神,可能他一使劲就把自己的脖子给拧断。
幸好手下人办事速度极快,不多时就看到打手领着一个瘦瘦的看起来像个老鼠的人走进来。
他恭敬地垂手站在台下,谨小慎微地说道:“小的猫七,见过财神爷。”
明明长得像只老鼠,却叫猫七,她忍不住地打量几眼,尖脸凸嘴小身板,越看越像大耗子。
财神抽着雪茄,只用眼角瞥了瞥下方站着的人,慢悠悠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让李爷亲自来找你?”
“小的最近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犯事儿,请财神爷和李爷明察。”
猫七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其绅黑黝黝的脸终于出现了别样的神情,语气却温和了很多,笑了笑:“你多虑了,我只不过想找猫七问个事情而已。”
从未有想过,李探长的柔情竟然给了一个大汉,林轻晓手里的盖碗差点被震惊地飞起来。
那财神听到后,阴狠的目光瞬间隐了下去,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煞气也烟消云散,侧靠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伸手邀请他问话。
猫七也悄悄地吁了一口气。
李其绅把身上带来的神仙梭扔给他:“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这是独眼给我的”,他拿起地面上的东西,仔细地回忆,“据说是岭南以南地方上的特···特产。”
“是他做的?”
“不是。他害怕我绕过他直接进货,所以从来不说是谁的手艺。”
“最近可有人从你手上买东西?”
猫七立马摇摇头:“这东西除了行院内需要,没有其他人找过小的专门购买。”
“独眼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反正他,他不在十九寨。一个月前跟我炫耀做了笔大生意,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林轻晓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其绅顿了顿,深邃的眼睛里透着毒辣,不过很快恢复平静:“马上带我们去找独眼。”
“李爷找你办事定要尽心尽力,知道吗?”财神随着李其绅的话,淡淡地接了一句。
猫七疯狂地点头:“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全心全力地办事。”
“哎,先等会”,财神忽然走下台阶,挡住了李其绅的去路,从二当家的手里拿过两盒油纸包裹的东西,“拿着,带回家!”
李其绅二话没说,提着就走。
我草,这两个人多说几句话能死啊,林轻晓一溜烟跟上去,心里忍不住地吐槽,打哑谜呢,这关系这真够迷惑的!
“他们俩都这样说话?”她赶上小助理,好奇地问道。
“我也第一次见财神”,小秋伸开手掌,“你看这冷汗,吓死我了。”
出息!她心里嘟囔,可是搓了搓自己的掌心,似乎也滑腻腻的,真是奇怪,明明那财神并不可怕啊,为啥他们都出冷汗呢?
不过这些都没有李其绅和财神之间的关系更奇怪,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亲切又疏远,关键是一个大佬一个小警探···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抬头就看到了一条脏兮兮的小胡同。
猫七指着尽头的破房子,点头哈腰地说道:“这就是独眼的家。”
推开门落下一层淡淡的灰尘,房间里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床铺和简单的桌椅外再无其他家具,角落里堆满了酒瓶子与残羹剩饭,发酵后飘出难闻的气味。
这看起来至少十天半月无人居住。
“李爷你看,我没说谎吧,他的确不在十九寨。”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落脚地吗?”
“当然没有,那些暗门子都不让他留宿的。”
猫七回答完,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
李其绅沿着房间走了几遭,目光落在几个精致的编织物件上,那是常见的滤水小箩筐和盛放水果的托盘。
林轻晓的目光也随着聚焦过去,那些小东西通体以竹子编织而成,圆润的拐角和平滑细密的走向,比市面上的都要精美,甚至比傅家厨房里用的还要精致几分。
从独眼家的其他陈设来看,这几个物件显得格格不入,难道会有蹊跷?她心里暗想,快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李探长,这几个竹编的物件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他拿起来一只放在她面前说道:“你看这只箩筐的边缘全部都是用细小的竹篾缠绕而成,从质地和颜色来看与神仙梭极其相似。”
她马上拿过来仔细地查验,果然边沿上的细小竹丝呈现出淡黄色的光泽,里面隐隐带着青色,除了比神仙梭粗了些,简直一母同胞。
虽然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是总会有相同的工艺。
他招手让猫七进来,拿着箩筐问道:“你知道十九寨中谁会做这些东西吗?”
猫七的老鼠眼睛滴溜溜地在上面转了几下,忽而眼前一亮说道:“这好像是于大盐的手艺。我家也有好几个这样的玩意,十分的耐用!”
“这独眼和于大盐关系如何?”
“他们···”猫七翻着眼睛仔细地想了想,“好像并不熟悉,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来往。”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来往过?”
“我···哎,为了打探出神仙梭从哪里进货,我经常跟独眼在一起喝酒聊天,他与谁相好知道的一清二楚。平日里他除了呆在家里喝的烂醉,就是去各妓院和私窠子里消遣,除了我还真没有人愿意与他来往。当初本想着能从他嘴里打探出手艺人的地址,那样的话就直接跟人家拿货,我也能多赚几个。这玩意值钱的很,一个可以赚十块大洋呢。可是独眼把秘密藏的结结实实的,从来没有暴露过踪迹。”
“于大盐是何许人?”
猫七眼睛转了几转,清了清嗓子回答:“这于大盐可是个十足的怪人,他不是本地人,十五六年前跟着父母逃荒而来,靠着贩卖竹编的物件在这里落了脚跟。”
“当年十九寨就是穷人们扎堆的地方,他们一家子凭借手艺吃饭,算是我们这里的大户。只不过他们脾气古怪,不善与人来往,多年来并无相亲相熟之人,也造成了于大盐年过三十没有成家。十年前他父母先后去世后,更是沉默寡言,拒人千里之外,现在依旧孑然一身,靠着贩卖些竹编物件过活。”
他说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们,然后贱兮兮地靠近小声说道:“李爷是不是怀疑于大盐就是制作神仙梭的人?说实话,五年前我就怀疑他了,只不过找不到证据,还有他家跟铜墙铁壁似的,根本进不去,据说只要靠近就会倒霉,我也懒得为了几个钱去招惹他,所以就早早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这几句倒是比前面的有趣,林轻晓忍不住地问道:“为何他家像铜墙铁壁?”
“据说于大盐为了防止别人偷学他的技术,把围墙加到一丈多高,全是用砖头垒砌的,结实的不得了。原本旁边还有几家住户邻居,后来都说那里经常闹鬼,半夜三更地从地下传出来女子的哭声,所以最后都搬走了。只留下于大盐一家,仗着自己的墙头高什么都不害怕。”
这听起来倒是无可厚非,手艺人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传的技艺采取了些措施而已,再说了在十九寨这个地方生活,人人都要多几个心眼。
俗话说扫地僧多来出自于市井之间,凡是怪人都有故事,林轻晓莫名对于大盐产生了兴趣,她正要提示李其绅去找人。
没想到他率先开口:“于大盐平日里在哪里摆摊,可否带我们去看一看。”
“李爷,今天是不行了,他没有出摊。我是在去见您的时候路过他的摊位,干干净净的,压根没有人。”
“也罢,那就明天再来吧。”
眼见日已西斜,他们走了一整天,现在人乏马困,没有精力继续追查,于是把小箩筐递给小秋,准备离开。
“明天小的在这里迎接几位?”猫七看探究地看着他们。
李其绅郑重地点点头,随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捆纸币扔给他,吓得他差点跪下来:“李爷的钱小的可不能要,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财神不会知道。”
“可是,小的···”
“师傅给你就拿着,这是我们的规矩,凡是提供线索的人都有丰厚的报酬。”
小秋把钱塞进猫七的口袋,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要靠你带路呢。”
“小的一定万死不辞!”猫七郑重其事地拱手明决心。
李其绅黑黝黝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转身撩了一下大衣角,阔步地走了出去。林轻晓则后退一步,低声地跟猫七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