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热闹气氛在黑白灰的禁欲色系过滤下逐步地变淡,走在小小的过道上,她忽然听到低低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附身走过去细听,果然是杨玥娴的声音,只听她道:“野泽小姐请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必定办到,但是上一次我可没有捞到任何好处。”
“我们都是按照事先谋划的步骤来的,是杨小姐您自己没有抓住机会”,野泽蓝芽钝钝的嗓音听得不是很真切,“不过来日方长,希望接下来咱们的合作越来越默契。”
“反正我只要人,其他的你们随便。”
“那就要看杨小姐的诚意喽。”
“你什么意思?”
“咱们···”野泽蓝芽的声音逐渐地小下去,林轻晓整个人贴近门框只能听到低低的絮语,不一会儿,细小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杨玥娴好像很满意地说道:“野泽小姐的办法真是妙极了。”
“所以我们是很有诚意合作的哦。”
“明白的呀,我会跟父亲好好商议的。”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停了停就传来木屐踏地的响声,她赶紧闪到一旁的阴影里,果然看到杨玥娴和野泽先后出了门。
她在原地愣了一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等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转身打开了房门。房间里收拾的很干净,典型的和式风格,干净整洁,一通到底,似乎没有可以盛放秘密的地方,她想了想,蹑手蹑脚走进内室。
这看起来像是野泽蓝芽常用的房间,梳妆台上有序地放着化妆品和梳子,还有几个木制的大盒子,她小心地打开瞧了瞧,都是些女儿家的用品,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玩意,正要关上的时候,忽然发现一枚造型别致的印章。
它十分的轻巧,大概只有拇指大小,象牙材质,静静地躺在最角落里。
她翻过来看了看,竟然是花瓣刻痕,看样子很像梅花的形状,马上发觉并不简单。正好旁边就有小盒印泥,想也没有想地沾了印泥扣在手腕上。
竟然是一朵盛开的樱花,雕刻的非常细致,线条平滑流畅地勾勒出五片花瓣,中间的圆心伸出数条细丝的花蕊,丝丝缕缕的清晰极了。
“黑衣樱花,这也是樱花,难道两者之间有联系”,她瞧着手腕上的印痕,小声地嘟囔着,想到这些,不管三七二十一,撩开裙子,在里面的衬裙上扣了几个,嫣红的花瓣在白色的桑蚕丝面料显得更加好看。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了木屐的声音,她连忙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归放在原位,踮着脚尖跑到柜子后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摁着胸脯想着,原来做贼真得不简单啊!
随着木屐声的靠近,她越来越紧张,尽力地往柜子后面挪了挪,同时想着若是被发现了,该怎么编排才能安全脱身!
野泽蓝芽走了进来,她今晚喝了很多的酒,可是意识却非常的清醒,进了房间就不再踏着小碎步,三步五步地走到梳妆台旁边,自言自语道:“幸好想起来了。”
她正要把印章放入手包中,可是手指上却不小心沾了印泥,看着芝麻大小的红色痕迹,马上警惕起来,机敏的眼神顷刻扫射整间屋子。
林轻晓的心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跳的越来越厉害,眼看着对方就要走到衣柜旁边,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野泽小姐,会长大人找您呢。”
“知道了!”野泽蓝芽心事重重地拍了拍衣柜,随即把印章放了起来,对来人说道,“把房间锁死,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是,小姐。”
房间里又变得安静起来,林轻晓等了好大一会儿,才悄然地从衣柜后面慢慢挪出来,不过她出来一看,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衣柜本是靠墙放的,可是自己为了藏身,却生生地把它挪动了好几寸。
野泽蓝芽肯定发现了什么,我必须马上离开,她心里想着,立马伸头看了看窗外,此刻秋雨淅淅沥沥,街上行人少的可怜。
这是从前傅启校的办公室,为了更好地装饰,窗户缩进墙体足有一寸,外面留出的空间镶嵌了玻璃罩,摆放些花花草草。原先她总是吐槽这就是空间浪费,可是现在不得不感谢这一寸的距离,显然日本人并没有对建筑外体进行整改,玻璃罩已经碎了半边,里面的鲜花早已经枯死,被秋雨淋湿后更觉得惨败。
她左右看了看,心一横把礼服裙摆扎到腰间,跨了出去。
外面又冷又湿,墙壁滑溜溜的,她边沿窗台边祈祷,千万不要手抖啊,这三层楼掉下去非死即残。
只要能顺利地跨越到另外一个房间的窗台上,就可以安全地脱险,就是目测了两个房间的窗户相距较近,就算是她的个头也能一步跨过去,这才义无反顾地跳出来。
可是现实跟理想总是差很多,她正慢慢地背靠着窗户挪动,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马上蹲了下来,只听见里面传出来杂乱的脚步声,男子阴冷的嗓音道:“你们分头找!”
果然野泽蓝芽发现了异常,她躲在窗帘形成的阴影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想道他们早晚会注意到到窗户,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可是方一起身,就听到屋内有声音说道:“咦,窗户是开着的···”
林轻晓瞬间心灰意冷,膝盖一软,没有保持好平衡,直直地摔了下去。
就在她往下坠落的刹那,里面的人已经走到了窗户口,前前后后地看了看,这才嚷道:“没有人!”
完了,这下死定了,她捂着嘴巴,瞪大眼睛看着黝黑的天空,呼呼的风声和细细的雨丝仿佛成为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礼服的裙摆从她腰间飘出来,像个巨大的伞面,在空中盛放着,她此刻内心竟然想道,若是我真的摔死了,恰好可以盖住整个尸身。
就在她闭上眼睛等着落地摔个稀巴烂的时刻,身体竟然像秋千似的剧烈地摆动了几下,慌得她差点吐出来,不过看清楚状况后,马上狂喜!
原来裙摆竟然被外部楼梯上的弯角处给勾住!
这楼梯为了好看和别致,专门设计了好多处的旋转,呈现无数个“之”字造型,每个弯角处都往外伸出些许,避免弯折处的铁架勾到衣服。
她现在就倒挂在三楼的一处弯角上,像个巨大的钟摆,在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间来回摇摆,头脑充血并没有冲掉她的智慧,马上想到可以利用摆动的幅度,伸手抓住栏杆,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脱险。
可是这好不容易出现的转机并没有什么用处,她尝试了好多次,以她的手臂长度,根本够不到栏杆,反而因为摆动幅度过大,裙摆出现了巨大的撕裂。
不过,她一点都不泄气,利用身体的惯性最大限度地冲击过去,可是就在手指刚刚触碰到栏杆的瞬间,裙摆彻底碎裂···
啊~~
她大叫起来,身体再次坠落。
可是就在这是,一双大手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惊魂未定。浑身颤抖。
“别说话!”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傅启校!
他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拿出手绢把她头发上和脸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林轻晓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野泽蓝芽和几个浪人打扮的伙计走下来。
“傅大少原来在这里。”
“野泽小姐找我们有事吗?”他笑盈盈地把林轻晓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云淡风轻地说道:“内子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有点上头,非要来外面透透气,让小姐见笑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宴会准备的不够好,不能令二位尽心尽意呢。”
林轻晓心思多活络,悄然地把碎裂的裙摆踢到身后,深呼吸几口,手背抵着嘴巴笑道:“哪里!阁下的宴会相当别致和盛大,只是我不知道那清酒后劲十足,贪杯多喝了点。我向来酒量不行,这头有点晕晕的,所以就先行告退。还望野泽小姐见谅!”
傅启校马上说道:“我现在就送夫人回去,咱们楼上楼下,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野泽蓝芽微笑间仔细地打量二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于是恭谨地弯腰:“如此,野泽就在这里恭送二位,希望日后多多照顾。”
双方道了别,傅启校搂着林轻晓慢悠悠地下了楼梯,走进了晟源商行,可是一到办公室,他马上锁上了门。
“你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询问对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拿来毯子裹在她身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幸好我出现的及时,若是晚到一步···”
她自己也后怕的要命,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傅启校又责怪又心疼,把她头上的雨水又擦了擦,才说道:“我发现野泽蓝芽偷偷地叫了几个黑衣人,他们嘀咕了几句就消失在某一个房间。回身看到你不在心里就一咯噔,于是悄悄地跟了上去,发现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当时就觉得是你,就在这时候,有人递给我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赶紧去楼梯口。”
“谁给你的纸条?”
“是个不起眼的小伙计,把纸条塞到我手里就跑了。我展开看到那句话就飞奔下楼,恰好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