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就吩咐店员们时刻关注三楼的一举一动,今天早上克克就报告,昨晚凌晨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往楼上搬箱子,可是天黑灯光暗,看的不是很真切。
所以今天一大早,她就安排店员们全线地守在门口,时刻关注楼上的一举一动,此刻听到克克的报告,她立马跑了出去,果然看到三五个人抬着厚重宽阔的木箱子朝着三楼走去。
那箱子看起来十分的沉重,需要两个大男人合抬才能艰难地起步,林轻晓假装不经意地在廊前走来走去,目光始终盯着楼梯上的人。他们除了有点吃力,表情看不出任何不自在。
“他们干嘛把货物全都搬到楼上,为何不找个仓库?”
傅尔嘉的疑惑正是她的疑惑,她想了想问道:“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挺重的,大概就是些瓷器木器吧。”
“你说的对,他们为什么不找仓库而要搬到楼上呢,难道又要开大东亚洋行,跟咱们抢生意?”
“这倒不至于吧,你有见过把商店放在楼上的吗?”
我还真见过,她在心里偷偷地回答,抬手招呼克克靠近,交代几句小事情,没想到抬头竟然看到一个女人靠了上来。
来人熟悉又陌生,青绿色的衣裙,素白着脸,眼睛哭得红红的,见到她又哭了起来。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林轻晓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惊讶地问道。
“我···我是···莲青。”对方结结巴巴地回答。
“莲青?!”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脸色红润,皮肤白皙,小巧的翘鼻子搭配着樱桃小口,细润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实打实的古典美人,比起当初干巴蜡黄的样子简直云泥之别,更让惊讶的是她竟然说话了,声音虽然钝钝的,但是咬字很清楚,开口道:“我知道,很突然,可是,求求你,赶紧去救,救救绅哥···”
“绅哥?李其绅?!”
莲青哭着点点头。
“他怎么了?”林轻晓拉着她进来,“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昨天晚饭时节,小秋把他叫了出去,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就一道出了门,出门前,他跟我说,晚上留着门,他一定回来”,她说话总要停顿半拍,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等了一晚上,他都没有回来,今天早上去巡捕房询问,他人也不在,我心里很慌,绅哥前几天就被人打伤过,会不会,又出了事情?”
李其绅前几天受伤了?林轻晓心里迅速地转动,难道他找到了樱花杀手的线索?
看着莲青苦楚焦急的小脸,她甚至有种犯罪的感觉,只好安慰她:“你别着急,他们调查线索很费时间,有时候通常几天几夜不回家。”
“不可能,绅哥每天都回家,陪我们吃晚饭,他还说,不管在外面多忙,都会在晚饭前赶回,就算晚了些,也一定会回家。这些天,他从来没有失言过,就算上次受伤,也赶在天黑前到家,甚至没有来得及,包扎伤口。”
林轻晓忽然想起上次见到李其绅觉得哪里不对劲,此刻总算明白了,是眼睛里的光不再如刀子般犀利冷漠,多了一丝丝温情,那是属于爱情的眼神。再看莲青的样子,两人无疑在这段时间里相爱了。
真是造化弄人!
她也害怕李其绅出了事,当场拉起莲青的手:“走,咱们再去巡捕房问一问。”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傅尔嘉慌忙跟上,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继续当免费司机。”
这句话倒是令林轻晓想起了曾经的时光,忍不住地笑了笑,自己的小跟班又回来了,跟莲青说道:“这是我二弟,专职司机,有他在咱们少了很多跑腿的功夫。”
莲青腼腆地打了声招呼,急切地催促:“咱们还是赶紧去吧,我,我害怕···”
不过林轻晓猜对了,除了莲青着急,巡捕房的其他人都闲适得很,除了几个警员骑着二八式大自行车沿着城中的大街小巷寻找,都优哉游哉地看报纸侃大山,直至夕阳西下收拾桌面轻松下班,无人询问查找的结果。
莲青看着他们的样子更加着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天都快黑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真的···”
“你别瞎想,看大家的样子都是见怪不怪的,咱们还是慢慢等消息吧。”林轻晓连忙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其实内心有点小波澜,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一点点消息都没有,不禁想到李其绅难道已经出了震泽城?
莲青听她说的笃定,焦急的神色缓和了些许,擦了擦眼泪:“我也知道急不得,可是这心就是难以安定。”
“他们外出寻找线索,有的一去就是几天呢。”
“可是他答应过我,每天都会回家···”
话说一半,被突然闯进来的警员给打断,对方边喘气边叫道:“包警长,不好啦,李探长他,他···”
手臂猛然地后甩,大家的目光跟上去,就看到粉色短打的人抬着两个担架进来,白布被冷风掀起,李其绅和小秋的尸体若隐若现。
警员那句话也说完了:“他,被害了!”
莲青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晕了过去。
林轻晓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傅尔嘉扶着,她颤抖地捂住了嘴巴,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财神找到的他们。
李其绅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痕,黑红色的烂肉翻滚着从嘴角延伸到耳后,看起来触目惊心,生前定是遭了多人围攻。
财神阴沉着脸,宽大的肩膀似乎蓄积了无数的力量,坚毅的面容下隐藏着随时爆发的愤怒,眼睛恨不得在林轻晓身上剜出几个洞。
众人都知道财神爷的名头,也知道是他找回来的尸首,更不敢上前主动问话,连包警长都愣住了,他不紧不慢地走向她,阴沉地问道:“傅少奶奶,想必肯定知道些别人不清楚的事情吧?”
林轻晓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李探长遭此劫难我很抱歉,如果早知道这样···”
脖子忽然被一双大手掐住,她猛然咳嗽起来,脑门上的青筋嗡嗡地跳动。
“喂,你干什么?!”傅尔嘉马上出手阻拦,可是他却被四五个汉子给摁住,生生地拖出两米之远。
财神像没有看到一样,血红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然跟你有关系,把所有的事情讲清楚,不然现在就送你去黄泉见他。”
“你···先···放开···”她感觉脑袋都快要炸掉,拼命地用手搬对打方粗壮的胳膊,嘴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语句,“这样我,怎么,说···话···”
财神泛红的眼睛里射出狠厉的光芒,猛然一甩把她整个人丢了出去,大手一挥:“今日的事情属个人恩怨,与你们巡捕房没有关系,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本要搀扶林轻晓的几位年轻的警员立马停止了动作,迅速地起身躲在包警长身后。
她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手腕被地面上的小石子咯出了鲜血,膝盖和胳膊肘也擦破了皮,被冷风一吹,简直痛彻心扉,若不是傅尔嘉挣脱掉人群上前搀扶,她根本站不起来。财神这一甩,简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怎么能···”
“尔嘉,不要多说话。”
林轻晓紧张地抓着傅尔嘉的手臂,立马阻止他上前理论的架势,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手腕都流血了!”他眉头紧皱,连忙从怀中掏出丝巾给她包扎上,低声说道,“这人到底是谁,在巡捕房都敢如此放肆。”
“嘘,你少说两句。”林轻晓看着明黄色搭配着宝蓝色的丝巾,总觉得甚是熟悉,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她定了定心神,大口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才慢悠悠地走向财神。
她把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以及目前追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他,并说道:“自从追查到日本人身上后,我就劝阻李探长不要再继续下去,可是他说自己从不会半途而废。”
傅尔嘉比财神还要惊讶,他不知道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甚至还牵扯到日本人,眉头皱得更紧。
“日本人?”,财神重复三个字,眯着细长的眼睛,眸子里掠过不易察觉的精光,“暗面的杀手找不到,明面上不是手到擒来嘛,那樱花商会不是就在你们楼上?”
“可是这只是我跟李探长的猜测而已,他曾经跟踪和观察过樱花商会,但是并没有发现他们与黑衣杀手有直接的联系”,林轻晓连忙解释道,“现在日本人风头正劲,与城中的政商界关系非常密切,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就去找他们的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我若是想找别人的麻烦,从来不需要证据和理由”,他不屑一顾地打开折扇,嘴角隐隐地颤动几下,“他们不是有洋行有什么茶酒町吗?十九寨的兄弟们还没有去消遣过,不妨今日就去尝尝鲜。”
“可是这么做并不能找到杀死李探长的真正凶手,只会为自己惹得一身麻烦,如果财神您被日本人给算计倒了,还有谁可以为李探长伸冤,难道你寄希望于巡捕吗?”
林轻晓鼓足了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若真的是日本人做得,现在只能利用财神这条线进行复仇,如果他因为冲动折损了力量,凭借她的力量恐怕很难再为李其绅报仇。
财神听了她的话面,面容上升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你敢质疑我的做派,难道是有了更好的办法?”
她一怔,跟傅尔嘉面面相觑,心里却在快速地转动,财神办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自己必须跟上对方的思路,快速地想出一条可行的办法。
不过她身心刚受过重挫,面对李其绅惨不忍睹的尸身,短时间内哪里想到什么办法,此刻莲青已经醒转过来,趴在担架旁泣不成声。
这样的情境下,她就算平时再冷静,也不免心如沸水,一时之间愣愣的不知所措。
巡捕房内除了莲青的哭声,其他声音全都消失不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财神和她身上,包警长虽然站的很远,但是耳朵却伸得很近,他也迫切地想知道两人究竟在说什么。
就在这肃穆的时刻,大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是个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