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晓听着身后喋喋的笑声,心里越发地慌乱,面对谨慎而又冷静的亡命之徒,连平日里骁勇的探长都变得束手无策,我还能怎么自救呢?
李其绅开始按照于大盐的要求行动,其他人也只好跟着照做。
怎么办?怎么办?林轻晓在心底拼命地问自己,甚至后悔为何非要跟着一起过来,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卖后悔药的,眼看着对面的男人们已经被束缚起来,如果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可能今天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不但抓不到于大盐,自己有没有命活着也是个未知数!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溜出来,她眼前一亮——死马当做活马医的事情我又不是没有干过!
于是偷偷地摸清楚匕首的位置,稍微挪了挪脖子的方向离刀尖远一点,然后扯着嗓子大声地叫道:“啊,我的心口好痛啊,痛死了···”
冷不丁的一声吼叫,把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于大盐把刀柄朝着脖子的方向送了送,恶狠狠地吼道:“不要给我耍花招,小心刀尖无眼!”
林轻晓想着,反正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于是有气无力地嚷嚷着:“我心脏本来就不好,此刻跳的越来越快,我···我觉得···好难受”,一边迅速地给李其绅使眼色,眼睛不停地朝着自己左侧地面上瞟。
他黑黝黝的脸上布满了诧异,显然没有看懂对方的示意,她只好拖着哭腔又接着喊道:“我快要晕倒了,脑子里出现许多小星星”,眼睛不停地看着左侧的地面,“我要晕了,晕了···”
“你个臭婆娘,不要给我耍花招!”于大盐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她哎呦哎呦地喊着,眼见着李其绅眼睛一亮,知道他应该懂得自己的意思,声音越来越小地嚷道:“我呼吸···不上来了···”
“你···给我老实点!”于大盐的语气明显迟疑了一下!
李其绅趁机说道:“她脸色非常的不好,于大盐,如果她死了,你今日一定活不成。”
“你···你们不要骗人!”于大盐咬牙切齿地回答,但是与方才神定气闲的样子明显虚了不少。对面的大汉们看到她的表演,各个都懵逼了,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害怕,反而给他传递出一种她真的快要不行的感觉!
林轻晓心下一喜,觉得有门儿!
她淡定地分析一下身处的情况——对方右手拿着刀抵在脖颈处,左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整个身子靠在树身上,把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此刻更是把她整个人夹在右胳膊下面,算来算去只有左下侧唯一的空位——
“我···真的···要死···死···了···”她说着身子一软,脑袋巧妙地避开刀刃,朝着于大盐左侧方向倒下去。
她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像一滩烂泥似的一点一点地瘫下去···
于大盐慌了,他死命地用鹰爪般的大手去拉扯对方的胳膊,拖拽肩膀,甚至用脚狠狠地踹小腿和后背。但是他身体已有透支,力气不大,林轻晓整个人发软地砸下来,他根本控制不住。
她虽然心里很害怕,但是始终咬紧牙关放松身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不但拼演技还要拼心里素质。
林轻晓终于如愿以偿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身上被对方踢了几脚:“我知道你是装的,再不起来我就把匕首刺入你的胸膛。”
她紧握着拳头,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于大盐一脚踏在她肚子上,恶狠狠地说道:“你们给我停下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补上几刀,让她立刻去见阎王。”
李其绅说:“我只是想去探一探她的鼻息,如果人质死了,你今日必死无疑。”
“你给我站住”,于大盐厉声呵斥,“我来看一看就行,如果尚有呼吸,你们现在立刻给我撤到山丘外面。”
李其绅严肃地点了点头,于大盐一手拿着匕首对准她的胸膛,一手慢慢地伸过去探鼻息。
林轻晓眯着眼睛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靠近,瞅准时机把手里方才偷偷抓的石子灰尘草根等用力地砸在他脸上···
只听见“嗷”的一声惊叫,于大盐条件反射地慌忙用胳膊去遮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对面窜了过来,一脚踹掉了他手中的匕首,而她眼疾手快用尽力气地就地滚出了两三米,彻底地逃出了危险范围。
于大盐虽然穷凶极恶,但是到底不是李其绅的对头,三下五除二地就被打趴在地,被众位大汉拎小鸡似的架了起来!
所有的事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直到于大盐被捉住,林轻晓才被懵逼的小秋搀扶起来,他惊讶地看着她:“我的天,你真是机智···”
她摸了摸被石头咯得发痛的膝盖和手肘,笑了笑:“这年头干什么都要靠自己。”
云淡风轻地装逼一把,实则心头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被众人控制的于大盐眼睛红的滴血,狠狠地说道:“漂亮的女人果然狡猾!”
她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说道:“漂亮的女人不但狡猾,还心狠手辣,你若是落在我手里,保证你会求着赶紧死”,想起被他欺辱的女子,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下地狱去吧。”
林轻晓出了一口恶气,伸手捡起于大盐身后的包裹,他马上叫道:“那是我的东西,不要乱动!”
“究竟是不是你的,打开就知道了。”
她内心有点激动,甚至手开始颤抖,一点一点地扯开破旧的黑色大包裹,四个角猛然一摊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金银珠宝金条银元大额纸币满满当当的一大堆,还有很多名贵的玉镯手钏珍珠金器等首饰,夕阳的照射下明晃晃的扎眼睛!
她小心地捡出红绸子包裹的东西,轻轻一扯,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果然是凤尾项圈,展翅高飞的凤凰!
经过十年的风月,它依旧散发着独特而又美艳的气质,令人惊叹不已。
不知道它能告诉我们什么样的故事,她心里激动的甚至有点想要干呕。
“这个···难道是那具体尸体留下的证物?”
李其绅看她发呆,走上前来接过去,仔细地端详,又看了看地面上的金银珠宝银元金条,喟叹道:“这些家当可不是靠着卖点竹篮鱼篓就能获得的。”
“不知道李探长是否听说过十年前傅家大小姐失踪事件?”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说傅宛月私奔的事情?”
林轻晓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她始终相信是失踪不是私奔,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项圈是傅小姐独一无二的首饰,别说在震泽城,就算整个江南地区也找不出第二件。”
他重重地深呼吸,锐利的眼睛射向于大盐,吓得他身躯一震,马上叫道:“这东西是我捡的,是我在河边捡的···”
“闭嘴吧,你!”小秋上前用破布条塞住了嘴巴。
林轻晓心里一怔,看了看包裹,心想道,不会这是傅宛月落水后,他捡的吧?不过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呢。
她没有发现,李其绅盯着项圈,已经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叹气道:“当年我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年轻又血气方刚,发誓要惩恶扬善,干一番大事业。这是我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应傅公子的要求,低调地查了两个月,结果一无所获。那时候客观环境太过于混乱,办案的阻碍过多,光是找目击证人都花费了一个多月,可是线索始终飘渺虚无,最后随着傅小姐的死,整个案件不了了之···”
原来傅启校当时找的探长就是他啊,怪不得这次又能搭上线,她心里想着,点了点头说:“当年大环境不好,人员流动又频繁,说实话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和小孩非正常死亡和消失,傅宛月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不过现在咱们找到了她的遗物,或许冥冥之中是她要我们为自己洗脱冤屈。”
“你真的确定是傅宛月的?”
“当然确定,它那么地特别,当时我在于大盐家里瞥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让我们赶紧回去。”
她重重地点点头:“傅宛月善于设计首饰,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全世界独一份的”,她想了想,“傅家存有她当年戴着这物件的照片,明日我可以拿来对比一下就见分晓。”
“没想到这于大盐不仅与你的案件密切相关,竟然还牵扯出十年前的旧案,这下子真的要从长计议。”
他转头吩咐:“把他押下去,今晚我要亲自审问!”
林轻晓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忽然发觉身上的力气全都消失,跌坐在大石头上,缓了好半天才说:“李探长,我的事情可以稍微拖一拖,务必让他把傅宛月的线索全都吐出来。”
这或许就是为她翻盘的最后的机会,她心里淡淡地想着。
“哎,已经十年过去了,即便有线索也是死的。”
“尽人事听天命,或许于大盐就是解密的关键人物”,她叹了叹气,“那女子去了哪里?”
“先安置在财神殿,等她情绪稳定,我会找她问些事情,那墙壁里的尸体有待进一步查验,以我的经验看,于大盐身上不只一条人命。”
“没想到,这小小的人物竟然藏着如此多的秘密,看来十九寨的确不简单。”
她感叹了一句,看到李其绅的神情有点不自在,连忙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下山吧,明天希望听到您的好消息。”
李其绅抿着嘴巴点了点头,至此他才对眼前的女人刮目相看,方才看她机智地从于大盐手中逃脱的时候,完全刷新了对阔太太大小姐的认知和看法。
先前他总觉得不过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夫人倍感无聊,才会跟着自己到处奔走,力求刺激好玩,现在发觉并不是这么回事,她不但没有拖后腿,而且敏锐机智,心思比自己还要细腻,想到这里,黑黝黝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欣慰之色。
林轻晓不知道对方内心的变化,她一心想着该怎么跟傅启校汇报今天的发现,若是他知道找到了妹妹的遗物,估计今晚根本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