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校已经在十九寨的牌坊前等了许久，见她浑身黄泥、脸上脏兮兮的，脖子里还有点点血迹，失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轻晓连忙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杂草，吃离地笑了笑：“刚才爬了山洞，不小心蹭到的”，摸了摸脖子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巧妙地躲过他伸到面前的手臂，“这是被山间的树枝给挂到了，不小心破了皮而已。”
他慎怪地瞪了瞪她：“你跑山上干嘛去了？他们若是上山，你在下面安生等着嘛，看这脖子上的伤···”说着拉着她的胳膊，非要看个仔细，“马上去医院包扎一下。”
她害怕露馅，更觉得没有必要去医院，不过是一点点小伤痕而已，于是赶紧正色地说道：“我给你说件重要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傅启校皱了皱眉头：“先去医院，咱们路上说。”
“哎呀，这小伤真没有必要”，她上前拉住他，“不过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大事，你千万不要激动。”
“我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接受的？”他无奈地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她转身上了车，心里打好了腹稿，才说道：“我们今天找到了制作神仙梭的人！”
“真的？那是不是很快就能知道背后购买利器的人？”
“这个倒是其次，等着审问结果就可以”，她看了看对方的脸色，颇为艰难地说道，“我们在他的家里搜出了宛月的项圈！”
“什么？！”他瞪大眼睛，身体几乎弹跳到车窗上，“怎···怎么会···”
“你别激动，听说我”，她定了定神，“现在只是找到了项圈，不过那人声称是自己捡到的，李探长打算今晚连夜审问，若是有重要消息，他会通知咱们。”
“那，那人现在在哪里？”
“李探长已经控制了，马上就会送到警局审问”，林轻晓紧紧地握着他冰冷的手，“我知道你肯定难以平静，不过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取照片，明天拿到警局跟实物比对，只有这样才能把它领回来。”
他捂着自己额头，心里七上八下，半晌才点了点头：“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宛月的遗物···”
林轻晓理解他心里的感受，本想瞒着他自己偷拿到照片，又怕万一到时候于大盐吐出来的线索比较吓人，他一时接受不了打击更大，这才先给他打打预防针，于是说道：“你平静下心情，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去警局，不过要答应我，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冲动。”
傅启校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无声地点点头，他心头震动太大，大到说什么都觉得轻飘飘。
今晚注定不好过。
李其绅定定地看着于大盐，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警长大人明鉴，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他把口供狠狠地掼在桌面上，大声叫道：“小秋，给他点颜色瞧瞧。”
审讯室内瞬间充斥着于大盐杀猪般的大吼大叫以及警棍打在身上的闷哼，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尿骚气，令室内出现难以忍受的气味。
“师傅，这于大盐看起来是个胆小怕事的，都吓尿了！”小秋嫌弃地摸了摸鼻子。
“有的人惯会做戏，你不要被假象迷惑。别忘记，咱们第一次进门的时候，他有多冷静。这样冷静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受刑就尿裤子的草包。”
李其绅吐了个烟圈，深沉地说道：“看来真的碰到了硬骨头。”
于大盐原本已经停止了大叫，可是听到李其绅的话，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慌，叫的更加卖力，甚至一度昏死过去。
“来盆冷水！”
小秋听到师傅的吩咐，亲自泼上去，于大盐黑黄的脸上剧烈地抖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快说，屋里面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疯女人砸死的伙计！”
还是原来的说法，甚至连字数都没有变化。
“疯女人从哪里来的？”
“是逃荒而来，求我收留的。”
李其绅听到这里，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于大盐，你最好说实话，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等着别人来指证的时候，你的罪名就不同了。”
“探长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
“那你为什么要跑？”
“我害怕你们屈打成招，把所有的事情都按在我头上。”
“草！”小秋忍不住地骂了一句，“这个理由真荒唐。”
李其绅拿着项圈晃了晃：“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十年前，我在河边捡到的，后来听说傅家在小姐在那里跳河死的，生怕傅家会找到我，所以一直藏在家里从未有拿出去。”
于大盐现在是孤证，找不到其他证据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似乎每一句都无懈可击。
李其绅揉了揉眉间，对付这种软硬不吃的，他一时之间没有了办法。威逼利诱全都用了，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他甚至怀疑对方难道真的是无辜的。
不过想起他挟持人质时候的那种冷静和阴沉，立马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胆小怕事或者老实的人，是干不出那种事情的。
小秋拿着神仙梭走过去：“既然你都否定了前面的指控，那说说这件东西吧，最好仔细地回忆回忆，这几个月来，有没有什么人向你大量地购买。”
“有！”于大盐回答的很快，“两个月前，独眼跟我说要做一批大买卖，有人愿意出高于平时价格的两倍购买神仙梭。不过我没有见到他们，是独眼从中撮合，只是交易那天，我躲在暗处看了几眼。”
“他们长什么样子？”
“他们个头不高，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头巾，说话的口音非常奇怪。”
“还有没有特别的线索？”
“哦，他们衣服上好像绣着红色的梅花，是独眼说的，那花瓣又圆又大，做工精细极了。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他特别地兴奋，还说要去如意楼逛一逛，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了。”
李其绅皱了皱眉头，想必独眼见过那些人的样子，所以很快地就被灭了口。
于大盐又说道：“探长大人，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绝不敢有丝毫隐瞒。请您看在我提供线索的份上，不要再用刑了，我真的受不。我只是十九寨不起眼的小人物，靠着手艺生活，哪知道不小心惹了祸事，您就高抬贵手吧。”
他没有回答，而是挥了挥手令人都退出去，他自己也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没有看到对方面色上闪现的得逞之色。
小秋把口供仔细地整理清楚：“师傅，这样看来，于大盐的罪证似乎都不成立啊？”
“你去十九寨一趟，看看那女子怎么样了？”
李其绅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心里出现了丝丝异样，摸了摸身上的衬衫，终于想起风衣还在她身上，于是又道：“看看还有没有开门的店铺，买几件女人的衣服送过去。”
小秋抓着他递过来的钱袋子，好奇地问道：“师傅，难道你想找那疯子作证？”
“疯子能告诉你墙里面藏着线索，以及于大盐出逃的路线吗？连傅家少奶奶都看出来她不是疯子，你作为一个警探，竟然还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不是啊，万一她一会儿疯，一会儿不疯···”
看到师傅的眼神，他马上闭了嘴，撒腿就跑：“我这就去！”
李其绅休息了片刻，拿起口供再次走进审讯室。
当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他才疲惫地从里面出来，眼睛里的血丝又深又重，整张脸毫无生机，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从警十多年，他从未见过意念如此坚定的人，无论问题如何变化，于大盐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看着口供记录，更加确信此人不简单。
外面开始热闹起来，同事们议论着股票、天气、战争和女人等鱼贯而入，他不想跟其他人打招呼，于是侧身从后门走了出来，呼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正在思索着今天该怎么行动，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傅启校和林轻晓严肃而又略紧张地走近，她上前先问道：“李探长昨晚难道没有休息？”
李其绅笑了笑，趁机抹了把脸：“傅大少、夫人来得挺早啊，不过昨晚的审讯并不如意。”
傅启校客气地拱手作揖：“李探长费心了，听内子说找到了家妹的遗物，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有此境遇”，他顿了顿，掏出照片递过去，“这就是当年留存的小像，上面戴得就是她自己设计的项圈。”
李其绅结果照片瞧了瞧，点头道：“没错，跟昨天找到的项圈一模一样”，他看了看天色，“你们跟我去办公室，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傅启校身子忍不住地晃了晃，林轻晓连忙挽着他的胳膊：“不管怎么样，能够拿到宛月的遗物，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不虚此行。”
近乡情更怯，越是思念的东西，接近的时候越是害怕。
他几乎颤抖地接过红绸布，当看到里面耀眼精致的项圈，眼睛立马红了，整个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瞬间跌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