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子大婚
桃汀2020-06-29 20:111,950

  谢韫缩在美人榻上,面上一派气势汹汹的模样,实则色厉内荏,恨不得施个仙法逃出十万八千里。

  “总之,”他道:“凡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这个神仙更明白其中的道理。几千年前仍由你这负心汉搓扁揉圆了欺辱,我全当是给自己识人不清的教训,如今绝无可能再被你的甜言蜜语蛊惑。你我相安无事,全凭我大度,你若再不依不饶纠缠下去,我可就要和你算算旧账。”

  “你算吧。”常山仙君双手撑在美人塌两侧,把谢韫环在了怀中:“但你有句话说得不对,我从未负过你。”

  谢韫当真不愿再提当年的事,他并不是个喜欢翻旧账的仙君。可却也实在被磨得没了度量,伸出手指,意有所指道:“每年三月,我都觉得十指隐隐作痛。想必是当初在牢里被谢甯的人拿拶子夹烂了,几千年过去都忘不了那十指连心的痛。”

  常山仙君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这确实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

  他把谢韫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憷得谢韫差点一甩衣袖将他掀飞。

  “但我的从未负你,我至始至终,心悦的人只有你。”

  谢韫冷笑连连。

  他这话说得也不假。

  只是对白子均来说,心悦二字最廉价。

  白子均重的是权谋,是江山社稷,还有谢甯的那份恩情。

  心悦之人于他,轻贱如浮萍。

  “那好。”谢韫顺了他:“是我说错了,你不是负心汉。我才是。”

  他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缓缓道:“毕竟,当年的我确实娶了个太子妃,举案齐眉过了几载。”

  原来不止凡人的心会冷,神仙也会。

  ……

  那年季秋,阴雨连绵,谢韫与白子均被困在崖壁的山洞里足足三日。

  两人喝雨水,吃野果,生了堆火取暖。

  木柴被雨淋湿泛潮,很难生起火来。白子均钻木磨得指节红肿,双手生满了水泡。

  第三日,他染了温病,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谢韫如何去唤都唤不醒。

  枯叶落在洞口,秋风萧瑟,带着寒气灌进洞中。

  洞口那一片灿若朝霞的枫树倒是好看,只是两人都无心去赏。

  谢韫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手轻轻搭上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愈发滚烫。

  “不能等了……”他喃喃一声。等雨势减小,便背起白子均往山上爬。

  几日食不果腹,他也气力全无,没爬进步就又滚了下来。

  这一次,换他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护着。

  白子均似乎是被摔醒了,睁开眼睛看他。

  谢韫的额角撞在石头上,殷红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白子均的衣襟上。

  幸亏他穿的是黑衣,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白子均那样英勇,再痛也能面不改色忍着,当下便痛得掉出几滴眼泪。

  “阿菱……”白子均声音沙哑地唤他,用拇指擦去他眼下的泪:“别走了,我们再等等。”

  谢韫抱住他,身子轻轻颤着。

  他第一次那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无用。

  后来,宫中侍卫终是找到了他们,将两人送回了宫帐之中。

  自那次秋猎之后,谢韫与白子均见得愈发频繁。

  如之前一样,鉴赏字画,温习诗书,骑马涉猎。

  如之前不同,他们会拥抱,亲吻,白子均会留宿东宫。他们会在黑夜中摸索着十指相扣,做更亲密的事。

  谢韫大婚的日子近了,他自己却将这事忘了个干净。

  一日夜里,躺在白子均身侧,他才忽然忆起,起身点了油灯。

  “我去同父皇讲,我不愿成婚了。”

  白子均却拉住他:“你是太子,任性不得。这婚不能不成。”

  谢韫不懂:“可是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你会与我在一起的。”白子均按住他的后颈,他俯下。身子吻在了他的唇角上。

  白子均告诉他:“她将会是大周朝的太子妃,不是你的太子妃。大周朝需要她,但你不需要。”

  谢韫在他耳边轻声问:“可我终究是娶了她,你会伤心。”

  将心比心,若是白子均娶了别家姑娘,哪怕只是给她名分,自己也会心痛难忍。

  “不会。”白子均道:“我知道你只心悦我一人。”

  谢韫觉得,或许他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太子。

  旁人能懂得道理,他总是懂不了。

  大婚那日,春当正,柳枝新,城中艳阳高照。

  城中百姓围在路旁凑热闹,都想瞧一瞧太子妃冯瑶的十里红妆。

  谢韫执起冯瑶的手拜了天地。

  白子均也在贺喜的官员中,谢韫忍不住回头看他。

  白子均却没有看过来,穿着红火的官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好似与其他人一样,只是来恭贺太子大婚。

  洞房花烛夜,谢韫掀了冯瑶的盖头,两人饮下合卺酒。

  大周朝的太子妃,头带凤冠,面如桃花,羞涩地看他。

  宫女嬷嬷皆退了出去,谢韫起身,站得离她远了些。

  “抱歉,”谢韫满心的愧疚,几乎不敢直视她的双眸:“我知道,我们成婚了,理应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但是我做不到。我已经有了心悦的人,我只想与他在一起。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尊重你,让你做个风风光光的太子妃。可我也……只能给你这个名分。”

  太子妃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

  她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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