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门恰如其名，整个门里都飘扬着药药香味儿。戚妱被女弟子领着来到自己的房间。里面还什么也没有准备。
“二师姐，这里因为没人住，所以一直没有人看管打扫。您如今先熟悉自己的房间在哪儿，师妹马上叫侍女们过来打扫。”这女弟子看房间内空空如也，陈旧不已，有些不好意思。她见戚妱虽然穿着买来的衣服，且发簪也不是贵重的东西。但行为举止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和贵气，想来是个有来路的人。因此也实在不好意思将这样的房子给戚妱看。
“多谢师妹。我这么一来，反倒是麻烦师妹了。”戚妱除了说些客气话，却也不能做别的事。她如今不像在丞相府了，往来打赏随意。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觉得银钱拿出去给这师妹，算不算辱没药门。故而只口中言谢。
“您是师姐，这都是师妹应该的。”女弟子说完，引着戚妱去往前院。不一会儿侍女过来，很快打理干净，铺了床垫被褥。屏风和珠帘一类装饰尽数摆了上去。
过来打扫的侍女统共六个，这之后也不走了。各自在院子左边的小房子里铺了床住下。戚妱问了才知道这是那师妹的意思。戚妱自己也缺人用，对这安排无甚意见。那六个分别是沉香、苦酒、郁金、佩兰、京墨、双花。
筱箐因为最早来伺候她，所以去哪儿都是被戚妱带着的。戚妱在府邸时也没少看医术，便问筱箐：“这里是药门，她们都是药名做名字的。今日你来了这里，可要改名？”
筱箐这名字也不是她的本名，是她来这儿时，管事说她这一辈的杂役侍女都从筱，就取了这个名字。她原本是一镇子里的乞儿，后来有人伢子看她面相不错，就想着把人弄回去卖给大户人家换钱。奈何她就是被看不上，若不是撞见凌云派的人下山买人，她都要被卖进那污秽之地做皮肉生意了。
这会儿戚妱来了凌云派，她好运被女管事叫去伺候戚妱。如今也算是有了出息。能进药门得到药名的侍女，原本也都是做精细活儿的。譬如给杂役侍女和小厮看病一类，或是药门主人与弟子的仆人。这药门只说下人也有三四十个，除了杂役和伺候有名头弟子的仆人，其余都是做磨药晒药洗药等活计的。里面有药名的也就十三个。如今加上戚妱这儿六个，就是十九个。记名弟子的地位也就比磨药的药童地位高些，给门里的弟子们看病。有病痛都找他们，但不会给配侍人。
巫存是药门主人，有三个近侍药童。他的亲传弟子就是药门的大师兄荆芥，也是戚妱现在的师兄。身边配了两个近侍，一男一女。至于另外三个内门弟子，都是配的两个侍从。
这些规矩戚妱是问了那师妹的，师妹也详尽同她说了。此时这个师妹还在旁边，便规劝道：“二师姐，你抬举她可以。只是这样随便给她药名，怕是对其他人来说不妥。”
戚妱无法，便说：“好吧。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筱箐。”戚妱拉住筱箐，见她笑了，转头问师妹：“可听你说，师父与大师兄身边都才这么些人，为何我这里却有六个人。”
“这是师父的意思，具体我也不清楚。”师妹摇了摇头。“二师姐，若有不懂的事可以直接问院子里的几个侍女。师妹还有些事没做完，要先行告退了。”
戚妱客气送她离开，回头去看，那六个侍女已经站在身边了。“给主子请安。”
这六个人长的画着一样的妆容，又穿一样的衣服。如果不仔细看，她们长的几乎一样。戚妱对她们没什么要求，想了想，一一给了银钱。又说了几句话，接着，戚妱又给筱箐一些银钱，比那六个来的多一些。“我知你们有自己的份例，不过这些都是我的心意。以后咱们是一个院子的人，是要同甘共苦的。故而请你们手下，咱们以后共同努力可好？”
“一切听主子的。”筱箐也是入乡随俗，跟着六个人喊主子。戚妱点头，除了筱箐以外她留下沉香，让她带着自己去见巫存。她和筱箐都是初来乍到，并不熟悉这儿，自然要找个熟悉的人。
巫存住在药门最僻静的地方。在药门正堂竹林的后面。竹林里一片清幽，且很冷。这时候春寒料峭，并不暖和。进来里面，戚妱便格外冷。身上的衣服还是薄了。筱箐便自责自己心思不周，早知道准备一件斗篷。
进了竹林后，戚妱不知为何总听见沙沙声。等看见巫存的院落时，她眼前一花，一个人落在她身前。
“谁？”戚妱喊了一声。筱箐连忙护在戚妱身前。
“你是我师妹？”一个童声落入戚妱耳中。戚妱定睛一看，眼前赫然是个穿着凌云派衣服的小孩子，看起来和断水差不多高。他的打扮乍一看和凌云派普通弟子差不多，但衣饰细微处皆有不同。依照巫存的说法，整个药门能叫她师妹的，估计也知我者那位名叫荆芥的大师兄了。
“见过大师兄。我名何如，按照师父的说法，我的确是你的师妹。”戚妱行个蹲礼。
“你这礼数看着不像江湖人。我们江湖儿女不用这闺阁礼数。”荆芥虽然人小，但说话掷地有声，很有气势。
“我初入江湖，并不知江湖礼数。日后还要师兄多多指教。”戚妱也不怯场，朗声回道。
“这样才对。”荆芥也有些高兴。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对于这样一个没见过的人难免好奇。他也是学医的，对人天生抱有善意。听她说的确是自己师妹，就知道她是来找巫存的。便说：“我带你去见师父吧。”
“谢谢师兄。”
“不用，不用。”荆芥笑了笑，带着戚妱来到正屋。他敲了敲门“师父，您在里面吗？小师妹来了。”
“进来吧。”巫存的声音有些闷，大概是因为在屋子里的缘故。
戚妱跟着荆芥进去，往书房去。巫存正在里面写东西。写的什么戚妱也看不见，她先给巫存行礼。“师父，弟子来了。”
“不必客气。你还没有行拜师礼，如今也只是先有个名头。不过我也答应了掌门师兄，那么从现在开始便开始学吧。”巫存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医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本草纲目》。“这一本先看完，记住。三个月后，我来考校。”
“是，弟子明白。”戚妱双手接过。荆芥盯着那本本草纲目，说：“师父，您这本《本草纲目》是我上次用的那本吧？”
……
巫存没回答。“你轻功练完了？”
“弟子这就去！”荆芥一闪，人就消失了。外面的竹子很快响起沙沙声。原来方才戚妱在竹林里听见的沙沙声是荆芥练轻功发出来的声响。
巫存摇头。这样的动静，连三流都算不上。耳朵好的，隔老远都知道有个人在用轻功。
“师父，弟子有事想问，不知师父可有空解答。”
巫存现在闲，除了等待外派弟子传回来有关吴翎的消息，他目前也没什么事。袁掌门也不太让他操心门内的事儿，所以也就让戚妱问了。
“弟子想知道，为何师父给弟子派这么多侍人。明明您身边也只有三人。弟子这样，实在越矩了。”戚妱语气忐忑。
“你原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我不过怕你不习惯而已。”巫存头也不抬，继续写自己的字。他清楚戚妱的底细，也顾及赵离攸对她若有若无的情意，才对她多有照顾。
戚妱直觉巫存这话半真半假，她总觉得自己在巫存面前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只是自己以为他不知道。
看样子她也是问不出什么了。“如今弟子已是江湖人，不再是富家小姐。师父不必如此优待弟子。”
“给了就是给了，何必多言？”他语气不容置疑，戚妱知道不能再反驳。巫存听她不说话了，便自己说：“拜师礼是三天后，你的腰牌那天我会教给你。明日会有人送你的弟子服和长剑过来，记得穿戴。”
巫存说完，看了看戚妱的样子，说：“药门弟子也要学剑术轻功。否则出门在外，空有医术，却不知何时便丧命了。明日起，跟着荆芥一块儿去练武场练功吧。基本功扎实了，我这儿的功法也就能教你了。”
“是，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
“知道了就回自己的地方去。”
戚妱失笑，这个师父说话还真是不懂得修饰啊。她行礼退出去，跟着沉香回了自己的院子。《本草纲目》是基础医书，戚妱以前也看过，但从来没有背过。她本来想着自己是相府嫡女，身有郡主之名，怎么也不会仓皇出逃落入江湖。以后的日子也是在后宅中勾心斗角，哪里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早知道，当初就好好背上一背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戚妱坐在席居上，翻来那本《本草纲目》，慢慢看起来。筱箐也不敢打搅她，自己出去和沉香拿了一些平心静气的药香来放在香炉里点燃，也助她好生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