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妱就这样以何如的身份在凌云山安家落户。巫存对何如与荆芥并无二别。该练的一样练,该学的一样学。
他早已去信问过赵离攸戚妱的事,赵离攸看了他的信,也知道戚妱如今抛却往日身份,化名何如行走江湖。提及如何处置时,赵离攸只在信中说:“我放她离去,便已默认相府大姑娘死去。如今我与何如,并不相识。”
巫存知道他这是把戚妱当个陌路人看了,已经不会去管。那朝廷也不会再管戚妱,他们也只会知道戚妱死了。巫存心下大定,彻底放心戚妱呆在这里。
戚妱不敢怠慢,也是认真刻苦。她来凌云派,并非头脑一热就做了决定。倘若戚如与席星枕月没有死去,戚妱并不想卷入江湖。她重活一次,只是想有安稳的生活,能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然而戚如三个的仇也不能不报。她不能让她们枉死!
还有就是,查明戚丞相谋反的真相。即便戚丞相对她说不上好,却也供养她长大。戚丞相是什么人她心里也有数,从小熟读圣贤书,心中都是君君臣臣,怎么会忽然谋反?戚妱要查。
可她如果还活着,必然是要被送入刑场砍头。所以,现在她只能是无枝可依的何如。因为意外而流落凌云派的何如。何如这个身份不能嫁入豪门大院,那就只能另想它法查这个事。戚妱如今唯一能够仪仗的就是手里的这块腰牌,所以她只能借助江湖的力量。
戚妱不敢怠慢。为了过往种种,她也不能怠慢。
断水有袁掌门带去拜在崔玄裳的门下。崔玄裳是凌云派唯一的女性长老,轻功好,剑术也好。武功轻盈极速,胜在一个快字。她不管事,平日里就带着自己的关门大弟子宁一岚练功学武。
断水初来乍到,也不说话。袁掌门进了崔玄裳的院子,见宁一岚在院子里端着剑扎马步。他笑呵呵开口问:“宁丫头,怎的又惹你师父不高兴了?”
“掌门师伯!”宁一岚见袁掌门过来,原本没精打采的双眸一下亮起来。因为袁掌门一来,那她一定会不用再被崔玄裳罚了。“也不算惹啦。师侄只是想着师父这两天闷闷不乐的,觉得她可能是许久没吃山下的桂花糕了。您也知道,我师父爱吃甜的。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这东西买回来她老人家肯定高兴啊。谁知道弟子那天回来晚了,我师父问我去哪儿了,听见我为了买桂花糕这么晚才回来,气的敲我脑袋。让我今天扎半天马步,每半个时辰歇口气。这会儿得有两三个时辰了。”
宁一岚说完,一张有点婴儿肥的简单鼓了起来。委屈又可爱,那双大眼睛看的袁掌门一阵心疼。
袁掌门听她说完,哪里不知道这是崔玄裳担心宁一岚。怕她一个姑娘家那么晚回来出事儿,她那个性子也不会骂人,便让宁一岚扎马步长记性。她们这一派求快,下盘结实轻功才用的好。这么罚她,也是细微处让她变强。
“你咋,崔师妹也是为了你好。下次出去可得给她打招呼啊。”袁掌门是他们这一辈的大师兄,历来照顾师弟师妹。巫存崔玄裳又是这一辈最小的和唯一的女子,他自然更加照拂。那会儿崔玄裳收了宁一岚做徒弟,袁掌门也跟着爱屋及乌,当女儿似的宠这精灵古怪的丫头。
“我知道,我知道。”宁一岚嘿嘿的笑。“我师父嘛,刀子嘴豆腐心。”
断水一路过来听袁掌门说了崔玄裳院子里的事儿。知道宁一岚是个说一就是二,做事直接的人。这会儿看她也年轻,一张鹅蛋脸,带点儿婴儿肥。那双眼睛也大,一眨一眨的,犹如鹿眼格外灵动。
她穿着一身凌云派的白色劲装,用白玉冠白玉簪子束了马尾,脚踩一双黑靴,着实干练。不过她到底是大弟子,衣服也是有自己的风格。衣襟衣边都有蓝色封边,这封边上还有兰花暗纹。
袁掌门听了她的话,果然忍俊不禁。他道:“如今好了,师伯过来有事。你去叫你师父罢!这之后,替师伯去药门送点东西。”
“好嘞!谢谢师伯。”宁一岚蹦起来,活力满满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断断续续扎了两个小时马步的人。她看见袁掌门身后带着黑色帷帽的断水,“咦”了一声。“这位小姑娘是?”
凌云派没什么女性大弟子,真要算起来也只有宁一岚一个。且崔玄裳是个怕麻烦的主儿,手底下也只有宁一岚一个。如今她看见个打扮神秘,一直未出声的小姑娘,就免不了好奇。
“她是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带来的,名叫断水。没有姓氏。师伯今日过来,正是为了她。”
宁一岚听了袁掌门的解释,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别的。她虽然行事直来直往,却也知道分寸。袁掌门没有接着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原来如此。那师侄这就去找师父,掌门师伯和断水姑娘先在里面坐坐。我去去就来。”宁一岚边说边领着两人去偏屋坐,叮嘱侍女过来上茶伺候。随后出去找崔玄裳了。
袁掌门喝了口侍女上来茶水,喝了一口,一如既往地好喝。这茶叶没什么新鲜,就是普通的茶叶。但水却很有讲究,不知道是崔师妹多久之前存的的雪水。
断水生的糙,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过过精细日子。所以这茶水在她这也就是枯了些的白开水,喝了两杯解渴,便不再沾染。
“断水啊,”袁掌门见断水一直不说话,茶水也是囫囵的喝了。怕她是个木楞的,便开口指点:“崔师妹性子凌厉干脆,说做就要做。你刚刚看见的宁一岚宁师姐,她那个性子就是在崔师妹那儿养出来的。待会儿她过来,你可不要太呆。”
断水转头。帷帽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透过帷帽看向袁掌门,说:“谢谢您,我知道的。”
袁掌门知道断水的来历,殷无衣早就告诉了他。所以也不指望她能通晓理解,能这样礼貌说话就是大善了。
袁掌门正点头,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袁掌门抬头看去,正见一黑衣女子站在门口。这女子用一只比寻常长簪粗两倍的簪子挽起发髻,剩下的发丝随意垂在背后。她穿着一身黑袍,却没有阴森之意。反倒让人觉得她像一柄藏于剑鞘的长剑,锋芒尽敛。倘若除去剑鞘,一定顷刻间刃光四射,寒芒尽显。
这女子背光,看不清面貌。待她进来,断水才看见她极白的肤色和艳红的唇瓣。
她的眼睛原本生的极淡,眼瞳也是浅淡的琥珀色。偏偏她穿了一身黑衣服,为此好像特意画了英气的长眉,眼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让眼睛没有了那种淡而散的感觉,增添了一种凌厉的感觉。
这个女人浑身透漏着违和感,偏偏看起来又顺眼。断水说不出那种感觉,却也跟着袁掌门起身。
“掌门师兄可甚少来我这地方。今日来,可有事?”崔玄裳只是看了一眼带帷帽的小丫头断水,随即便去问袁掌门。
袁掌门苦着脸,把戚妱断水的事儿从头到尾说给她听。崔玄裳听罢,神情恍惚。“竟然是吴师侄……”
崔玄裳与吴翎的师父石重恩有旧,他们是师兄妹,曾经也有一段旧事。如今听见吴翎的名头,对断水倒也柔和了。“自然可以,吴师侄所托,我崔玄裳必然答应。咱们可不能堕了凌云派的名头!自今日起,断水便是我崔玄裳座下二弟子。宁一岚的师妹。拜师礼三日后就办。”
崔玄裳做事雷厉风行,这话刚说完,就支使腿都还酸的宁一岚去给断水准备房间。
“啊!师父啊,我腿还痛呢……”宁一岚说着,还冲崔玄裳眨眼,试图撒娇求崔玄裳放她一马。
“也行,我算了算。你今日才蹲了两个时辰,起码还有两个时辰,才黄昏呢。你继续去蹲着吧。”崔玄裳扫了她一眼,冷笑道。
“去去去,师父父徒儿这就去给师妹铺床!!!”宁一岚马上蹦到断水身前,弯腰一脸和善的问:“不知师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被子要蓝色还是粉色?房间里要不要风铃盆栽脂粉啊?”
“师姐给断水一盒口脂就行了。”断水摇头。“除此之外,师姐随意就好。”
宁一岚盯着断水,又去看崔玄裳,大叹:“真不愧是师徒啊,过得都这么糙。”宁一岚想到她师父崔玄裳那极简的房间,顿时生无可恋。那房间,真的就只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一点生活情调也没有。
宁一岚只当断水是从小过得辛苦,于是心里便想着给断水一盒粉嫩的房间,把她掰回少女心正轨。
“好了,快去吧。三天不训,越发话多。”崔玄裳道。
宁一岚不恼,呵呵笑着离开了。
袁掌门被崔玄裳一通安排怼的说不出话。他到没想到崔玄裳接受的这么快,顷刻间就安排好了断水的去处。
他似乎想到了崔玄裳为什么这么做,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什么也没说。乐呵呵道:“既然师妹已经有安排,那我也告辞,不打扰师妹了。”
“慢着。”崔玄裳盯着迈出一只脚的袁掌门。“是你保一岚不受惩处吧,师兄?”
袁掌门心中大喊不妙,他收回脚呵呵道:“师妹,毕竟一岚还小嘛……”
“再有下次,你就三个月别想进我这门!”崔玄裳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凶的很。
“好,好,师兄有数哈。这就去了!”袁掌门话音刚落,人一溜烟不知道飞出去多远了。
他知道崔玄裳也就意思意思,并不是真的生气。他这样帮着宁一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崔玄裳都这么说,却没有那一次真这么做了。袁掌门早就不怕了。
崔玄裳:……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