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媱被扭送去清风观，为了她的体面，老皇帝让人安排了不错的院子让她住着。每天的生活只剩下诵经。
不知为何，出了这种事老皇帝也没有废除她和赵长琌的婚约。她仍然是齐王的准王妃，还是戚丞相的二姑娘。
“也许是想让她平复戾气，好好当个王妃吧。”戚妱提笔，在宣旨上写下一个“静”字。她字迹纤细，中间却藏着凌厉。瞧着灵巧不失风骨。
她放下笔，在旁边丫鬟端过来的铜盆中净手。“东西收了，字儿也拿去烧了吧。”
“您这是为何？”席星不解。她拿起那张写满了大字儿的宣旨，只觉可惜。“您字写的越发好了，这样拿去烧了也太可惜了。”
“烧了吧，留着也无用。”戚妱刚刚经历了被人用字迹胁迫的事儿，并不热衷于留下自己的“墨宝”。
席星只能把宣旨叠好，让另一个丫鬟拿下去烧掉了。
戚妱的郡主府还在建，这不过半年不到，如今也才建了个大概。虽说这是在原本的大宅上改建的。然而这个大宅着实破旧，光是推掉旧墙旧院子就花了不少时间。因而到现在也就是个雏形。估计还要个小半年才住的进去人。
席星想着戚妱一直窝在府里也不是办法。且大夫人与二姑娘现在是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倘若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郡主，出去看看您的郡主府吗？”席星问。
“不了。没什么好看的。去祠堂看看母亲吧。”戚妱回道。
“好。”席星点头。
天牢。
苟氏与大夫人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苟氏自顾自冷静的坐在角落里，她身上的衣服首饰都被撤了下去。那些东西虽比不上主子们的贵重，但拿去当铺当了也值几个铜钱。苟氏尚且如此，大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她的的钗环首饰也是扯得别，卸的卸。她们如今一样了，都是一身清清白白，除了囚衣，什么也没有。
大夫人仍旧晕着。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牢太冷太潮湿，所以把她给冻醒了。她醒过来眼睛是红的，看见苟氏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这个老奴婢把她拉进地狱。
大夫人撑起来，发现自己穿着囚衣，什么玉佩手镯，绫罗绸缎尽数不在。她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发髻，上面的钗环也没有了。大夫人尖叫一声，大声问：“我的环珮呢？我的衣服呢？！”
狱卒不耐烦的走过来，踢了一脚门栏。凶神恶煞的叫到：“吵什么吵！安静点！”
大夫人被他吓得一缩，随即叫道：“我是丞相夫人！你怎敢如此对我？！”
“什么丞相夫人。”狱卒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看见里面那个老妇了吗？你现在可是和她一样的，等死而已。耍什么威风？”
大夫人听见这话，身上劲儿一卸，整个人瘫在地上。苟氏冷笑着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盯着落魄的大夫人。大夫人感觉到苟氏的目光，她猛然抬头，面容扭曲道：“都是因为你！”
言罢，大夫人扑了上去，想要打苟氏。苟氏做了这多年奴婢，力气不知道比她大了多少。苟氏一把擒住大夫人的手腕，直接反手打了回去。
她们现在都是在等死而已，大家都一样，谁又怕谁？
牢狱里传来女人的哭嚎声与咒骂声，狱卒们充耳不闻，坐在桌子跟前聊着京都最近的事儿，吃着花生喝着酒，倒是比什么都惬意。
相府的祠堂设在花园西北角。那里阳光好，坐北朝南，也没有树遮挡。平日里都点着蜡烛，每隔一个时间段，都有丫鬟进去把祭品换下来放上新鲜的。
戚妱去时，正看见有几个丫鬟小厮披麻戴孝的出去，手里还拿着一件儿麻衣。问了才知道这是要去“请灵”——把王姨娘的灵位请回祠堂供奉。那一件麻衣是给戚如准备的，届时牌位送过来，让她过来捧着牌位放上去，再给王姨娘磕个头。
冯二夫人做事向来利落，快得很。昨天和她说了，今天就有人去办这个事儿了。恐怕她昨下午来说了这是，傍晚陪老夫人吃饭时，就旁敲侧击把这事说了。恐怕连戚婞在她名下挂名的事儿，马上也要办起来了。
戚妱看着她们离去，自己走进了祠堂。
何又卿的牌位被贡在第一排正中间右边一点。她旁边的牌位是留给戚丞相的。
“郡主金安。”看守祠堂的老嬷嬷过来行礼。
“免礼。”
“郡主是过来看夫人的吗？”老嬷嬷问。
如今大夫人已经不是丞相夫人了，还是贱妾，死后自然是不入祠堂的。这个夫人自然指的就是何又卿。
戚妱点点头。“好久不来，专程过来给母亲上柱香。”
老嬷嬷便引着戚妱来到蒲团前。戚妱拿过三根香，点燃后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随后站起来，将线香插在了香炉中。
回去时，戚妱忍不住回头去看祠堂里的牌位。牌位上，“何又卿”三个字的字迹她在院子里已然看不清了。
戚妱有些留念，最后还是离开了祠堂。
回去时看见婢女们簇拥着披麻戴孝的戚如，将她迎出来。又让她捧着那块灵位，走在最前面。如今苟氏不在，只能对月在旁边引着她去祠堂。
戚妱躲在旁边的草木后面，看着小小的戚如捧着牌位离开，心里便难受。缓了好一阵子才出来，回院子里去了。
果不出戚妱所料。冯二夫人匆匆给金氏办了葬礼，戚婞消沉了几天，哭的几欲昏厥。戚妱听说她后来求着冯二夫人将大夫人害金氏的过程说给她听。
冯二夫人被她求得没法子，只能说了。戚婞确实如遭雷击。“没想到，竟然是那盒燕窝……那盒，我亲手接过来的燕窝！！！”戚婞大吼一声，本就嘶哑的喉咙承受不住高音，直接失声了。
那之后戚婞忽然变了个人。她修养了一天，第二日便褪去麻衣，只在臂膀上系个白绸子。这便去冯二夫人院子里见礼。
“母亲。您是平妻，婞儿理应叫您母亲。如今姨娘虽去，但婞儿仍要为她守孝。望母亲谅解。”戚婞行了礼，倒了杯水，捧给冯二夫人。“今日婞儿奉茶给母亲，日后您就是婞儿的母亲。来日漫长，婞儿便依靠母亲了。”
冯二夫人知道，戚婞这是来认她这个“嫡母”了。只是她不肯叫自己“娘”，只肯像她称呼大夫人那样称呼自己为母亲。想来她心里仍然是念着金氏的。
不过这也无碍，冯二夫人本身也只想给戚婞一个不错的身份罢了，也不是真心和她做母女。这样就很不错。
“起来吧。你虽不是我亲生，然而答应你姨娘的事，我是半点不会欺瞒。定会桩桩件件给你办好。你在负府中，切记好好学那女红管家。倘若有不会的，就来问我。日后你去别家做了管家娘子，这些你也使得上。若是什么都不会，你婆家不定如何奚落你。可清楚明白了？”冯二夫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答应了金氏，自然是事事上心的。
这些个话多是亲生爹娘同女儿说。如今金氏去了，戚婞又认她做母亲。冯二夫人自然是操心的。
“是，婞儿明白。”戚婞乖顺点头，全然没有金氏在世时的肤浅跋扈。
冯二夫人看她如今的模样，着实顺眼，便又说道：“你如今这样，正是好的。你姨娘走前便担心你那样不好。如今这样恭顺娴静，她也放心。女子但凡心计一类，只在心底自己谋划就是。什么跋扈肤浅的，都不可拿到面上来，你可清楚？”
“婞儿知晓了。”戚婞点头。
冯二夫人见她如此，也懒怠去猜她心里究竟怎么想。只说：“允臣，如今是你的亲弟弟。他正在屋里读书练字儿，便不叫他来见你了。这时候说话，未免生分。今夜你过来母亲这里，咱们三个吃顿饭。饭桌上说话，才是亲近。”
戚婞听出她弦外之音。冯二夫人说话着实让人舒服。这是怕她打扰戚允臣读书认字，才说了这样的话来宽慰她。虽仍有防备，但也看得出这冯氏是真对她有心。
从前她随金氏装傻做痴，心计却是有的。这些她看的出来听得出来。便点头说：“那婞儿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过来看母亲和弟弟。”
“去吧。”冯二夫人点头，将她送到门边。
而清风观那边，戚媱正想着怎么救大夫人。如今她只能指望戚丞相和赵长琌帮她做事，不说救出大夫人，但起码要保她不死。
因而戚媱写了两封信，让婢女带上。求了看守的护卫。只说让婢女回丞相府拿自己惯常用的胭脂。戚媱拔下头上的钗子，放在侍卫手中。她进宫赴宴，自然不会随身带着大量银钱，便只能用首饰做抵押。那侍卫碍于戚媱的身份，且上面只说看着她，也没不让人出去带东西，便放了那婢女出去。
戚媱看着婢女离开，满面忧愁。
正是不知此事成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