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不知昨夜之事,一大早听人说有人上门求见何如何仙子。冯夫人知道这是戚妱如今的名姓,但恐与戚妱惹来什么不好的事,便差人去问。
这来的两个人也是江湖人打扮。一黑衣女子站在冯府门边用黑纱遮住半张脸,眼神带着一种刀口舔血的薄凉与狠辣。那白衣女子缩在马车中,只伸出头看了看她们便又缩回去了。冯夫人看这女子面色酡红,也没问,只让她们现在门口等着。待皓雪过来带她们进去,冯夫人就没再过问。
陈缨看着皓雪,好半晌说:“你如今看来混得不错。待在何仙子身边想来比替凌云派卖命来的轻松多了吧?”
皓雪生的一副略微刻薄的容颜,听完她的话竟也没有生气。只说:“原先也不差,只是这时候更自在了。”
陈缨本就只是看见她哪怕换了个地方仍旧是替人卖命,偏戚妱还是凌云派的大弟子。兜兜转转还是没逃掉别人的控制。陈缨悲从中来,便问皓雪这么一句话。倒也没什么恶意。
戚妱大抵知道苏楚是什么病症,把脉后先让人带她去冰水里泡着,平时先喝些凉性的茶缓解缓解。药材她先写出来给她们吊命用。“若要保证淫毒不发,药丸还要制作。我写的药方给你,先拿着去抓药。这几天就住在这儿吧。我与冯夫人是旧识,她又请我来医治冯郎君,让你们住下不成问题。”
“是,陈缨明白了。”陈缨拿好药方,将已经戴好帷帽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苏楚带出戚妱的房间,央府中的侍女给她们腾出一个房间。皓雪怕那侍女不清楚,也跟着出来说了一声。
就这样,陈缨与苏楚在冯府住了下来。冯辰一直在院子里甚少走动,所以也没怎么见过这两位客人。戚妱自然没有闲着,两个病人要她医治呢。
芹州。
芹州城已经闭城三日了,赵离攸带着湖州过来的士兵围着城池,反正他们补给充足,只跟着里面的人耗就是了。里面的人总有受不了的时候。这期间 芹州知府也命令自己手底下的人冲锋过,但无一例外被赵离攸的人打了回去。如今这些人饿了三天,看这样子也是不成气候了。
芹州知府悄咪咪的收拾东西,准备从城北出逃。但城中百姓苦其久矣,如今不知何处得来的风声,便分出一部分人跑去北门堵着他,直接压着不让走。另一部分人分别去往东西南门说芹州知府深夜出逃的事。
“他丢你们在这里死死的守城,他只顾自己!你们在这里守着还算什么?晋王殿下也说了,如今投降,你们这些不是自愿参与谋反的士兵不会追究!快投降吧!”一个青蓝色粗布衣裳的男子高喊。
芹州知府出逃消息的人就是他。早在赵离攸攻破碧血山庄后,就派出自己手底下的人率先进入芹州城,盯着芹州知府看他是否有异动。如今倒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将士们一听知州都跑了,这会儿军心直接溃散。或许其中有将领还想反抗,毕竟他们也有与知州同流合污的人。但现在民心不在,大势已去。
百姓们与士兵们全都冲向城门,开城门迎赵离攸的军队进城。赵离攸见到芹州知府时,只见他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可见这知府大人并不受芹州百姓的待见。
赵离攸命人将芹州知府押入大牢。湖州的将士赵离攸没有全部退回湖州,而是留了一部分在湖州驻扎。接下来就是长达半个月的审核,赵离攸必须把芹州的所有的西夷钉子全部拔出。不然大云东边最富饶的地区恐怕堪忧。只怕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京都。
碧血山庄的消息已经传回京都,荀溵拿着自己手中的密信,将之在烛火上烧毁。
她没想到刘甬竟然如此蠢笨。好在那些地方不是她们的主要目标,如今只要京都的西夷细作还安全,那就全然无所谓。
荀溵来大云满打满算已有三年,这三年她没少经营。昨日宫中中秋宫宴,荀溵自然也去了。自从上次拓跋淑妃千秋宴前知道戚媱在四处寻找消灵香,荀溵便给她留下蛛丝马迹,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当初能调制花如那样消灵香的人。这人如今就安排在戚媱身边调香,正是当初的花如。花如如今换了张面皮,唤做荆悦。
花如扮做荆悦,引着戚瑶的人找上自己。她自称是花如家的堂妹,也会调制消灵香。她声称自己嫁人后夫君一直打骂她,如今有人来带她走,那怕是为奴也愿意。就这样,花如再次以荆悦的身份回到京都,继续做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事情。
如今戚媱搭上大云皇帝,还怕这大云不归于她西夷囊中?
“如今西汀阁的生意应当不错吧?”荀溵坐在案几边,翻开一本大云书籍看。那好像是大云一位先贤的著作,如今读书人追捧的书籍。荀溵闲来无事就看竟然也很静心。
“是,如今京都对西汀阁,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回燕回到。
西汀阁之香的用处在荀溵手下人有意识的散播之下,渐渐风靡。它的商业价值就在于它能让人回心转意,那些十来月不得夫君重视又厌恶家中小妾的夫人们就知道了这东西,或有想要贪图富贵的人,也借着这香往上爬。这些香有许多不同的名字、不同的种类。但它们无一例外的都包含一种名叫“阿於”的东西。
没有人能抵抗阿於,就是西夷人自己,也无法抵御阿於的魅惑与毒性。
如今京都有头脸的人物皆是阿於的俘虏。当初鼓动戚丞相谋反,就是为了让西夷的人赶紧在京都站稳脚跟。方便他们部署。如今的局势,正是荀溵想看见的,也是她期待已久的。
“过段时间,咱们就传信回故土吧。告诉他们,咱们可以开始入侵大云了。”这个时间,荀溵知道如何拿捏。她要帮着拿戚媱入宫,做皇帝的女人。就让老皇帝继续沉迷温柔乡吧。
至于那赵长琌与越王都不成气候,一个如今隐忍蛰伏,另一个因为一个女子可是与当今贵妃出现裂缝。既然如此,就用这两人做棋子,让大云京都乱起来吧。
荀溵察觉到有人也在悄悄搅动京都这潭水,却不知是谁。不过如今看来这人于她无害,也就没有轻举妄动。
西夷·西夷王都。
赵玉容和亲西夷,整整走了一年半才到西夷与西夷国主齿祝大汗完婚,称为左夫人。齿祝大汗今年已是知天命的年纪,王后却很年轻,听说是齿祝大汗的第二任王后。王后来自遥远的瓯噷王国,是那里一个不甚重要的公主。但因为齿祝大汗娶了她,所以王后在瓯噷王国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齿祝王后约莫是自小不受重视备受欺凌的缘故,所以对大汗后宫的所有女人甚为严苛。
从小不被善待的人会长成两种模样。要么唯唯诺诺任人欺凌,软弱的走完一辈子。要么就是长成暗藏利爪的狼。赵玉容清楚,她和王后是同一种人。
传言她就是为了得到权势与尊重,主动嫁给齿祝大汗这样的老头子。因为西医于瓯噷王国来说是个威胁,他们又没有能力对抗它,所以让公主和亲。而后齿祝王后就嫁了过来。的确如她所想,她自愿嫁过来后,王宫中的人对她格外尊敬。有个公主看不惯当时的齿祝王后得意,就讽刺她几句。齿祝王后直接告到国王跟前,那公主就被下嫁给一个不受宠还愚笨的富商之子了。并且从今往后再也不是公主了。
赵玉容嫁到西夷王宫中,可以说过得并不如意。右夫人对她的到来没什么表示,但齿祝王后非常看不惯她。王后处处针对赵玉容,甚至西夷的气候赵玉容也不能适应。来的路上她就一直生病,到了西夷适应了些,身子也一直不好。如今王后针对,可谓更加难熬。
但她貌美。
赵玉容的母妃汪德妃当初就是个小官之女,还是庶女。因为容色,这才有了老皇帝几天的恩宠,侥幸生下她。赵玉容的美丽是干净冷清的,一如那齿祝大汗所说——她像雪山上走出来的神女。齿祝大汗喜欢她,喜欢征服着清冷的高贵的美人,赵玉容便死死的捆着这点恩宠。
她有一个很清楚的认知。既然王后一个外邦女子能做西夷王后,为何她大云公主不能做王后?
她是左夫人,这王后之位与她不过一步之遥。
赵玉容当初抱着与齿祝王后同样的心思来到西夷,怎么可能想那些人看到的那样,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她要当王后,这样她才有资本和老皇帝对话,她的母妃才能更有颜面的生活在后宫。而不是靠着老皇帝那点可怜巴巴的施舍。
赵玉容看着身边已经放浪不羁的睡到榻上的大汗,露出一个清凌凌的笑容。彼时,在西夷流浪许久的吴凌看中了赵玉容。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他正往王都赶去。
在他看来,在没有一个人比大云和亲公主、齿祝大汗左夫人赵玉容更加适合推动这个计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