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中,冯姨娘像往日一样去小房间看穗丰,见她身体尚可。虽然她心里对这害她儿子的丫鬟恨之入骨,可为了长久谋划,冯姨娘只能暂且忍耐。
她接到戚妱的吩咐,便尽数照办。虽然不知道为何要派人盯着,却也细心的吩咐下去。只是戚妱后面却又让她透露她即将回府的消息,冯姨娘却多有疑惑。
倘若真要启程,不是要杀大夫人一个措手不及么。怎的如今这样大张旗鼓?
冯姨娘心里疑惑,透露出消息之后便让人盯紧了大夫人与戚媱那边。然而二人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戚媱去看大夫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冯姨娘让人看了三日,仍旧没什么动静。实在平静的让人心生疑惑。她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冯姨娘知道这个谷辛道人与丞相府的渊源,得知他要被带回来当面对质,大夫人与戚媱不可能没有动作。
她们只是在秘密谋划而已。若不是大夫人与戚媱院子都跟个铁桶似的插不进人,如今她也不必提心吊胆。冯姨娘让人去信,只写了两个字“已乱。”
冯姨娘这边未尝发现什么,戚妱那边则有条不紊的准备回程的事宜。
“席星,你去请谷辛道人过来,就说我有事交代。”
席星不敢怠慢,将手底下的事迅速交代给几个正在收拾打点的丫鬟小厮,便速速去请。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人便过来了。
“道长请坐。”
谷辛道人抱着拂尘抚身,这才坐了下去。
“戚妱不日就要回府,届时我与道长相隔甚远。通信也需一天的时间。所以临行前,戚妱有些事要交代道长。”
“大姑娘不必客气,尽管吩咐就是。”谷辛道人开始做这件事时,便是下了狠心。既然他决定走这条路,那他必然是百般顺从。除非他摸清戚妱底细,否则他不会妄动。
“我走后,你卦象七日之后必然传遍京城。届时来人,不论是请你下牢狱,还是请你去庙堂,都不要改变。不论问你什么,都要说不出半月,鲁州必然大旱。”
谷辛道人眯着的下垂眼睁大,惊道:“牢狱之灾?”
“道长不必惊慌。依戚妱看,这多半不会是牢狱之灾。便是您真的进去了,也不会被严刑逼供。顶多吃饭睡觉的环境差了些许罢了。”戚妱笑了笑,问:“道长这是怕了?”
“非也。”谷辛道人再次眯起那双下垂眼。“只希望大姑娘莫要让贫道折损再次。”
“定然不会。只要道长一直不改口,一切都不会太差。”戚妱知道谷辛道人担忧什么,只让他别改口。
她两世为人,知道当今皇帝还算仁厚。即便旱灾提前或者延迟发生,都不会过于追究。只会认为谷辛道人的卦算的准。
这旱灾,是一定会发生的。
戚妱送走谷辛道人,便去旁边同祖母说了会儿话。告诉她自己出去一会儿,晚间就回来。老夫人只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吹风。像个寻常人家的老太太一样。
戚妱心里一暖,却也没有放下理智。眼前的老人可是养育出戚丞相的人,戚丞相虽然后宅糊涂。可论官场之上,手段则不俗。
能养出这样位极人臣的儿子的人,哪怕她已年老,戚妱也不会轻视。正如那戚媱不论在她面前,再怎么表现得嚣张跋扈,戚妱也不会放下戒心。
赵离攸吩咐了步庚新下山办事,如今还没有回来。他将密探的信看完,便出来走动。方才出门,就看见楼阁对面的水上回廊上站了一个青衣女子。定睛一看,正式戚妱。
“呀!是戚姑娘来了。”倾雪笑了,说:“奴婢去请她?”
赵离攸听出了倾雪言语里面的挑笑,却也没追究,让她去了。
倾雪很快到了戚妱面前,道:“姑娘,跟奴婢走吧。这里风吹,对您身子不好。”
戚妱点头,跟了上去。
仍然是上次他们看晚霞的地方,倾雪带人摆上了案几茶水点心,让二人尽可舒心的说话。
“我准备回丞相府了。”
“一路顺风,”赵离攸顿了顿,又说:“注意身体,别再受凉。”
再?戚妱听见这个字眼,有些疑惑的去看赵离攸。她怎么知道我先前风寒?以大夫人的性格,她生病的事定然没有外人知道。难道上次院子里的药也是他放的吗?
戚妱皱眉,端着茶杯喝茶,掩盖住情绪。“多谢,黎郎君不准备回京城吗?”
“此话怎讲?”赵离攸脸上忽然带上那种贼虚伪的笑容。旁边的倾雪一看就知道他紧张了,只要赵离攸一有什么不好的情绪,这种虚假的笑容就会特别明显。
“郎君来道观居住,清风观离京城最近。且我来时有道长告诉我这湖心楼阁是里面住的贵人修的。所以黎郎君非富即贵,依然是住在京城的。”戚妱放下茶杯,从容道:“因为戚妱要回了,所以问上一问。”
上一世,赵离攸的确是个有钱的主儿。他虽不收贿赂,却名下有不少庄子地契。大多是温诚皇后留下的,还有他自己开的。温诚皇后母家富庶,赵离攸也挺有经商头脑。所以哪怕温诚皇后故去,也让赵离攸不必担心宫人看菜下碟。
“戚姑娘聪慧。”赵离攸见她没戳破自己的身份,心里有些失落。
戚妱笑了笑。“这一去,不知道期什么时候再见了。”
“有时候哪怕在同一座城,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真不知你我以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的。”赵离攸温柔的回答。而且是不久之后。
戚妱抬头看他,抿唇不语。
两个人沉默半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诗词歌赋,人间趣闻。大多是赵离攸讲,戚妱问。
“郎君知道的真多。”
“小时候宫……府中的老仆人经常讲这些奇闻异志。我也就听了不少。”
赵离攸见戚妱喜欢,便也开心起来。然而时间不等人,如今天色又到了黄昏了。
“郎君,我这便走了。”
“慢去。”
戚妱这边从容不迫,戚媱那边却异常焦灼。
“与其如此受人支配胁迫,不若我先下手为强。戚妱,且看是谁命硬罢!”
戚媱冷笑一声。她院中站着十来个壮硕的家丁。“去吧。”
那些家丁拱手行礼,悄悄从后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