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番外·同归
秦时人2020-12-17 21:343,077

  陈缨,是缨姑姑的本名。在碧血山庄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都用缨姑姑称呼她。陈缨也不许庄子里的人叫她本名,所以慢慢的大家也只叫她缨姑姑了。连江湖中人都不知道她的本名,寻仇也只说找碧血山庄缨姑姑。

  她自小和发小苏楚一起长大,倘若真要形容,她二人也当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词。陈缨自小不喜欢女红书画,德言容功样样不行。但她有一把子力气,周围的人都说如果她是个男儿,合该上战场建功立业。可惜是个女子,最后的结局也只是嫁人为妻相夫教子。

  但陈缨尤其不服气。她是四德不行,确也并非恶人,那些人何苦这样挖苦她?她家中确实没有男子,但依着她自己的力气与能耐。大点后去港口搬运货物也能挣到足够的钱财养活她和母亲。同样在港口搬货的少年人见她是个女的没少欺负她,大抵是见她一个小姑娘独身一人,很好欺负。

  陈缨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是一一的打回去。这时候回去,就是住她隔壁的苏楚替她包扎。这些事她没让自己母亲知道,这些伤痛只有苏楚知道。

  她与苏楚的父亲就是好友,后来一起去参军。与西夷大战之后,这里和他父亲一辈的男子几乎没有回来。所以她们两家一直以来相依为命。苏楚几乎就是教书先生所说的“秦罗敷”——容德俱佳。若非她岁数还小,只怕提亲的人要踏破门槛。

  她去码头,仗着一把子力气搬东西赚钱。苏楚就做秀活卖出去赚钱。后来两家母亲约莫是清楚自家夫君不会回来了。于是便将两家的墙面拆开,将院子何在一处。两家人互为姻亲,开始了新的生活。

  陈缨一直以为她与苏楚会这样生活下去,直到苏楚嫁人生子。至于她自己,陈缨自认为她不会嫁人,而是会成为一个自梳女。但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在她十五岁及笄、苏楚十三岁时,他们半生的噩梦来临了。

  刘甬的魔掌伸到了芹州,来到她们所居住的这个小城镇。

  那时候面对刘甬爪牙的她以为打败他们会很简单,就像对抗码头那些妄想欺负她的少年人一样。但任凭她力大无穷,会武功的人与凡人终究不一样。陈缨毫无疑问的没有打过那些人,更没有护住和她一起出来玩儿的苏楚。等被打到半死不活时,刘甬下令停手。

  或许是见她天赋异禀,刘甬就出手阻止,说;“带上这小妮子与那个阴女,一起回山庄。”

  陈缨被打到视线模糊的眼睛看见那时候的刘甬穿着锦袍披着斗篷,一身打扮贵气逼人。陈缨想:原来是心如黑炭的贵人。不久后,陈缨只觉得当初骂他像黑炭还是太轻。毕竟黑炭还能生火取暖,而刘甬只会让她和苏楚感觉到无尽的严寒与冷酷。如同一个深渊,将她们束缚在黑暗的深渊之下不得喘息不得反抗,只能一直沉沦。

  后来他们就到了碧血山庄,被关进一个狭小的屋子里。这里有十几个女子,她们几乎年纪下相仿,看守的人说她们是第整一百批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看守者给她们每个人系上了丝带。这丝带分为两种颜色——蓝色与红色。她被系上了蓝色丝带,而苏楚则是红色。

  这丝带有什么用?他们不清楚。刘甬抓她们来干什么?她们也不知道。只能在这个狭小的小屋子里生活。闲着的时候,她们就小声说话,缓解情绪。想着家中的母亲应该不知道她们已经不见了,或者发现了,但也找不到她们。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打开。外面进来一个强壮的嬷嬷和几个同样强壮的侍女,那嬷嬷见到满屋子的姑娘,板着脸说:“请姑娘们分成两队,红色丝巾站一边,蓝色丝巾站一边。不要混淆,也不要私自交换丝带。一经发现,二者全部拉出去死刑!”

  “是。”这些女孩听见死字,莫敢不从。

  很快这些女孩就分好队,站在屋子的两边听凭吩咐。

  “现在,红丝带的姑娘跟着我左手边这位侍女出去。”嬷嬷说完,她左手边的侍女便上前一步。红丝带的姑娘赶紧往那边挤去,原本和陈缨待在一起的苏楚被她们挤到旁边,和陈缨分开了。陈缨眼睁睁看着苏楚随着嬷嬷的命令与那些红丝带女孩被带出房间。

  苏楚只来得及回头看她一眼。

  随后,嬷嬷让她们这些蓝丝带女孩跟着离开这里,随后被她右手边的侍女带出去了。

  她们跟着那侍女来到汤池。这粗壮的侍女命令她们跳进汤池,若有人违背命令,尽数诛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再见苏楚,于是陈缨听从她们的命令——跳进汤池。这之后有侍女端着衣服让她们穿上。随后,这些人给她们这些蓝丝带女孩一本武功秘籍,正是《春风化雨掌》。

  她只知道练出点名堂后才有资格走出这里。否则就会死在这里,成为孤魂野鬼。春去秋来,大约过去一年,她成为这里唯一一个把《春风化雨掌》练出了名堂的人。当嬷嬷检验之时,发现她的厉害,便说:“不用再等了,就这个吧。”她粗糙的手指指着陈缨。那些侍女听了行礼说是。随后那嬷嬷又说:“这些不成气候的,全都处理掉吧。”

  呆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处理掉”是什么意思。那意味着她们的路走到尽头了。那些侍女抬头,眼露凶光。她们从腰后拔出短刀,几乎砍瓜切菜一样,很快将场上为了活命而四处乱窜的女孩斩杀殆尽。

  陈缨被嬷嬷拉住手站在一边,被迫看完这一场屠杀。她庆幸自己活了下来,有为这场屠杀后怕。一年来死的人不少,她早就习惯血腥。很快,她就接受武师的专门训练。她以为是碧血山庄要培养杀手,但武师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春风化雨掌是一门可以帮人温养经脉的功法,若要攻击,虚辅以内力。”随后武师教她练内力。

  春风化雨掌本就是速成功法,以身体为代价加速修炼过程。不出三年,陈缨的内力已经有二流高手的水平。而她也因为功法速成,总会在深夜忍受锥心之痛。虽然时间不长,但分外折磨人。

  这之后,她终于要离开那囚禁她的院子。她与苏楚分开已经四年了。

  这时候,府里传来刘甬要娶夫人的消息。听说夫人才十七岁,长得很是貌美。只可惜身子有些不好,很少见人。听见夫人的岁数,陈缨只想倘若苏楚还活着,必然也是这个年纪。

  不,苏楚她一定还活着!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跟着嬷嬷穿过挂满红绸的山庄,来到刘勇面前。刘甬正在试着嫁衣,他还是四年前那样的面容,但神情多了些狠厉与毒辣。他喜服还没穿好,便弯腰捏住跪在地上的陈缨的下巴。“不错。后天我与夫人圆房后,正需要她帮衬夫人。”

  陈缨只跟着嬷嬷说是,随后就被她带下去了。她想着既然蓝丝带这边的姑娘只剩下她一个,那红丝带的姑娘是不是也只剩一个了?想到这里,她既希望不是只有一个活下来,又想快点知道她的下落。便试探的问红丝带姑娘是不是也和她们蓝丝带的一样,最后只会活下来一个人?那个活下来的红丝带姑娘叫什么名字?

  嬷嬷只说红丝带是要给庄主做夫人的,夫人不需要名字。因为以后大家都只会叫她夫人。

  陈缨这才知道红丝带姑娘是被带来当刘甬的夫人的。那会不会是苏楚?她是自愿的吗?陈缨心中忐忑又愤怒。府里有条不紊的布置着庄主的婚礼。但陈缨发现这些下人没有一点高兴,都是板着脸做事,这让府里蔓延着一点诡异。

  陈缨煎熬了两天,等到洞房结束她终于被带到那个夫人的房间。那房间被下人们不值得华美精致,龙凤烛还燃着,窗户和器皿上的“囍”字。“早生贵子”还在正厅桌上摆着。

  进到内室,里面一片狼藉。酒瓶倒在地上,用来喝合卺酒的拴着红线的葫芦瓢也落在旁边。桌布被撕碎,地上的衣物散落一地,有的已经破破烂烂完全不成型。这狼狈的场景很容易就能让她想到昨晚这位夫人受到了怎样的暴行。

  陈缨的手不住颤抖,如果、如果里面是苏楚,如果是她……她几乎不敢想。

  “姑娘不必惊慌,这些东西很快就有人来收拾了。烦请您先温养夫人静脉的好。”侍女看似安慰的语言暗藏威胁。侍女撩开床帐。这一刻,她既希望此人是苏楚,又希望不是。在她心里,苏楚不应该如此被玷污。然而这一刻命运不在眷顾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那华丽的床帐被掀开,露出里面衣不蔽体遍身痕迹的女子。她眉眼之间。分明就是苏!楚!

  “姑娘,您与夫人先做事吧。我等就在外面守着。希望您不要耽搁,不然庄主那里责问起来,奴婢们不好交代。”

  “我知道了。”陈缨尽力冷静下来。她缓缓地走上前去,坐在床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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