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命运并不会因为谁的祈求而改变。陈缨拨开那女子黏在脸上的头发。那女子的脸庞生的很好看,如果不是这样一幅呆滞的标清,想来也是明眸皓齿。
这女子让陈缨觉得眼熟。时隔四年,又是孩子长的最快变得最快的日子,陈缨很怕她与苏楚对面不相识。然而这女子的眼睛这样熟悉,陈缨颤抖着嘴唇,轻声喊:“苏楚?”
听见这个名字,苏楚的眼睛动了动,终于不再像方才那样呆滞麻木。陈缨被她的变化惊得眼泪直掉,她连忙用大红的锦被裹住苏楚。这之间苏楚好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布。
陈缨双手搂着她的肩膀,着她现在的样子终于崩溃的大喊:“苏楚,你到底怎么了啊!”陈缨知道苏楚收到了非人的对待,这一句她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苏楚,让她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被她抱住的、原本连呼吸都轻微的苏楚忽然大喘口气。她的眼睛没有光,好半晌才慢吞吞的问:“你是谁?缨缨?”
“是,是我。”陈颖涕泗横流,向来是受伤不流泪打骂不流泪的人这会儿好像把前前后后十几年的泪水都要流干了。
“缨缨,缨缨,你知道吗,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他是个畜生!畜生!”苏楚歇斯底里的嘶吼,她的嗓子嘶哑无比,这会儿的吼叫好像是无助雌兽的咆哮。然而这只雌兽这时候已经被拔去爪子,连抓伤人的能力都没有,何况是手刃仇敌。
“苏楚……”陈缨满是愧疚与愤怒,却深知她们如今是在龙潭虎穴,断不能意气用事。外面还有人守着,她怕苏楚再嘶吼下去那些强壮的侍女会对她不利。她只能抱住苏楚,拼命地给她安慰,让她安心。“苏楚,苏楚。我来了。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我带你走。”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要带她走这句话,却没想到这句话她几乎用了整个前半生的时间。苏楚的声音慢慢小了,她缩在陈缨的怀里呜咽,最后昏昏沉沉的睡下去。陈缨这才开始用自己烂熟于心的春风化雨掌替苏楚温养经脉。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苏楚的经脉与丹田几乎被损坏,丹田如同是个废人的丹田一样,只是里面还有一丝生机。她不知这是为何,只能咬着牙极尽全力替苏楚修复。
这一运功就过去了一天,直至金乌西去才算完毕。她扶着面如金纸身体破败的苏楚躺下去,从衣柜里给她拿出干净的衣服穿上。最后帮她盖好被子,才走出去。
陈缨想好了,绝对不能让苏楚因为那劳什子的女子贞洁死去,也不能让刘甬发现她们的意图。所以她还要隐忍,起码要让刘甬信任她。这府里只有她一个人会春风化雨掌,刘甬也只能用她。
陈缨出了房间,对看守的侍女说:“别让夫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若夫人有半分差池,庄主必然拿你们试问!”那些侍女自然应下,这也是刘甬对她们的要求。且如今陈缨在碧血山庄地位特殊,这些侍女也不想轻易得罪。
陈缨想,刘甬能八抬大轿的迎娶没有任何背景的苏楚,那就说明苏楚对他有特别之处。而且这特殊之处还是不可替代的。那么苏楚的生命安全不用担心,她们可以慢慢谋划。但,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苏楚遭受凌辱吗?
想着,她立刻试探性的问:“庄主每天都会来这里吗?你们每天都要为他在这里准备……热水衣物之类的?”
“回姑娘,不是的。庄主说他只每月十五过来,叫奴婢们十五那天备好他的洗漱用具之类就好。”侍女思考过后,觉得这个问题于她于庄主无害才张口回答。
看来,刘甬只在十五才会去找苏楚。可是谁家的夫妻只在每月特定的一天才去见妻子?就好像是有什么强迫他或者不得不这么做。但无论如何,她都知道这是个很大的希望。刘甬起码不会天天欺辱苏楚。这之后她去见了刘甬,然后就在府里被放养。
经过多方打听,在收集碧血山庄情报之时她也知道了当年苏楚过的日子。那群红丝带女孩被带走后,一直在冰寒之地被逼着练一本名叫济阳功的功法。如果不入门,那么就会被活生生冻死。唯有成功练会这个功法的第一式才能勉强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很多人就这样被淘汰了,而苏楚一直活了下来。
因为是在冰寒之地,苏楚和那些一起修炼这功法的姑娘并没有感觉到功法的不对。在她们一起准备练就济阳功最后一式的时候,仅剩的几个姑娘除了苏楚都爆体而亡。唯有苏楚,在一片断指残体中活了下来。
守地的嬷嬷比大难不死的苏楚还要兴奋,大声叫成了成了。不久后,她就被请出寒冰之地。刚进入阳光之下,她只觉得外面很热很热,好像炼狱。但其他的人完全无所觉,苏楚意识到自己出问题了。嬷嬷将她扶进马车,里面用木桶装满冰块。嬷嬷还安慰道:“姑娘不用怕,奴婢们将这布置了冰块,您不用担忧。”
“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默默完全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你虽然即将成为我们的夫人,确也不能什么都问。”言罢,嬷嬷就关上了车门。苏楚顿时无比慌张,什么夫人?她要嫁给谁?苏楚不知道,只能被迫来到碧血山庄。然后被囚禁在装满冰的屋子,除了偶有人来换冰,她见不到任何人。然后就发生了这种事。
苏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能被压制着被凌辱,却又不得不依赖刘甬……如此耻辱又如此可悲。那些女孩都死了,根本就不是外界传言因为只爱苏楚就将她们都杀了……这些女孩是活生生被折磨死的。
陈缨听完只觉心中巨痛,同事发现一个她们功法共的同点,那就是一样的速成。陈缨不明白这后面埋藏着什么阴谋,但她开始筹谋着如何离开碧血山庄,日日钻研时时推演。由从中分出精力完成刘甬交给她的任务,天天去后院苏楚的屋子前看看,然后被守门的侍女赶走。
一个月后,陈缨终于有了时机。她借着十六日给苏楚温养的机会, 带着苏楚逃!
她身上只带着这个月在山庄中领的月钱,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带。轻装上路,是她们目前最好的选择。然而她不论她计划在怎么周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整不赢就是整不赢。她最后被刘甬安排的人打得半死,就只剩下一口气。就像四年前她被刘甬带走时的场景,这次她依然是在弱势地位。
苏楚倒是没有被责打,打回去后只是被看守的更加严格了。那之后她休养了好久,一个月后勉强能帮苏楚温养。苏楚带着满身不可言说的痕迹抱着满身是伤的陈缨哭。
陈缨知道,她还不够强,她和苏楚的功法攻击力都不高。所以,她要更加努力地变强!她不甘心。苏楚却摸着陈缨还带着青紫的脸颊说:“算了吧,缨缨。我能忍受,你不要在执着了……”
“不,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不能放弃。苏楚,我只有你了。”
“……我也是。”
二人互相拥抱,在这好像深渊的碧血山庄中互相取暖。
第二次出逃,发生在两年之后。这时候陈缨已经主管山庄中部分后勤事务,算是有不大不小的权利了。这时候,她开始策划第二次出逃。她利用自己的职权,将苏楚装扮成侍女。然后坐着采买的车架出了碧血山庄。那时候刚好芹州知府要来讨伐碧血山庄这个毒瘤,于是陈缨与芹州知府达成交易,她与芹州知府里应外合,拿下碧血山庄。时候他放自己和苏楚走,双方扯清。
因为陈缨知道如果不彻底毁掉碧血山庄,她和苏楚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去。
然而,芹州知府背叛了她。并不是什么不让她们走之类的桥段,而是他直接和刘甬联手,到达她们一耙。这才是为什么刘甬横行乡里而不被制裁的原因。他祸害的地方几乎都是芹州地界,但芹州知府平日里都是敷衍了事。这会儿讨伐不过是被那些百姓逼得不得不如此。便求着刘甬与他做戏。
谁知道却网到了陈缨这条鱼。
陈缨再次失算,这次的代价是付出自己的容颜和浑身伤疤——酷刑。那之后,苏楚摸着她毁容的脸哭的撕心裂肺。
刘甬并不想把她弄死了,只想着给她教训。因为如果她死了。刘甬要在培养出来一个陈缨可就不容易了。四年,他等不住。苏楚的身子也熬不住。她在酷刑中滚了一圈,终于“老实”了。她越来越听话,更加顺手。不久她就取代了取代了刘甬原本的心腹,变成缨姑姑。
她的武功更加精进,她再也不会害怕,心肠越来越硬。为了得到刘甬的信任,她心狠手辣。不惜亲自处理掉山庄里面的卧底。她一直蛰伏,慢慢扩大自己的威信。
终于在许多年后的今天,等到了戚妱一行人。
缨姑姑搀扶着苏楚,她和苏楚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雨点,格外的宁静安定。这样自由轻松地空气世界,她们许久不见了。
陈缨转头,看着苏楚宁静美丽的面容,说:“雨已停,我们,回家吧。”
“好。”
苏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