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
戚妱看了看断水的瘦胳膊瘦腿,着实没想到她九岁了。她九岁的时候,可比断水这个样子结实不少。只能说断水真是从小过苦日子的,到现在看起来也才六七岁,手臂瘦的戚妱都能一把握住。
戚妱叹了口气,让她下去叫掌柜的送饭过来。那掌柜的动作也快,断水回来一刻钟不到,这些饭菜便全都送来了。两荤一素,都是大盘菜。足够断水和戚妱吃饱了。二人方才吃完,外面还亮着。冬季太阳不常出来,所以天空是灰蒙蒙的。
隔壁的殷无衣还没有洗漱,他估计着隔壁差不多该收拾完了,便过去敲门。“何姑娘,殷某有事相商,不知何姑娘能否开一下门。”
戚妱听见殷无衣的声音,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便打开了门。
戚妱如今换了身行头略施粉黛,因为给断水涂了正红的口脂,她自己也就用了正红的口脂。意外的很配头上的红宝石银簪与身上点点的红线花纹。
殷无衣眼前一亮,心想没想到这灰头土脸的姑娘打扮一下竟然这么好看。仪态之间带着一种贵女的气息,眉眼之间却又有一种清冽如水的干净气质。
若是再长大些,这女子虽不能说倾国倾城,却也是白璧无瑕冰清玉洁,如冰雪般剔透。
于殷无衣来说,这种美貌他也只是称赞罢了。正要说话,断水也带着斗笠跟在后面出来了。她穿一身灰黑色直裾,头戴斗笠。看起来竟然有一些出尘和神秘。
殷无衣笑了笑,说:“何姑娘,明日一早,我与阿云就要离开青柳镇回门派了。今日来说一声,我们两路人就此别过。”
殷无衣说完,便作揖准备离去。正在这时,戚妱忽然开口:“殷少侠,你能带我和断水去凌云派吗?”
殷无衣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凌云派每五年招收一次弟子,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何姑娘和断水姑娘若想拜入凌云派,必须等凌云派招弟子。”殷无衣又好心道:“这一次弟子招收大会算算时间就在一年后,何姑娘实在想去,只需再等一年就可以了。”
戚妱摇了摇头,说:“我想跟着你们去凌云派。”
“这不合规矩。”殷无衣抱臂看着这个比他矮许多的女子。
“这样就合规矩了。”戚妱从怀里取出一只木牌子。那牌子上刻着凌云派的花纹。和殷无衣陆有云袍服上的花纹一模一样。正面花纹上写着吴翎的名字,背面花纹上写着“凌云”二字。这牌子下面系着黑色的流苏,上面串着几颗玉珠。
那显然是吴翎的令牌。
“吴师叔?!”殷无衣原本懒散的的样子瞬间褪去。他盯着那牌子,想上手拿过来。戚妱却收回去,说:“这是吴翎给我的。他说,见到这个牌子的人都要答应我三件事。”
殷无衣默了默,说:“是。”言罢,他转身去离开。戚妱还以为他恼羞成怒,不想和她谈。于是连忙追出去,却见他只是推开门,冲里面喊了句:“阿云,快出来。”
“什么事?”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一会儿陆有云就出来了。见戚妱站在走廊上,不由得问:“这是怎么了?”
“阿云,她有吴师叔的腰牌。”
“什么!”陆有云一惊,快步走到戚妱面前。“何姑娘,你真有吴师叔令牌?”
“千真万确。”戚妱拿出令牌给陆有云看。陆有云仔仔细细看下来,说:“的确是吴师叔的腰牌。”接着他问:“可是为什么吴师叔会把它交给你?”
“因为他托我给他做件事。”戚妱抬眸。“他既然是你们师叔,就应该认这块腰牌。现在,我要你们带我去凌云派。”
“……好。”陆有云说。“这是第一件事。”
“当然,你们讲信用,我何如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戚妱双手龙在褙子的袖子里面,淡然道。这时候她已经全然恢复了在丞相府的模样,不再需要像之前在山野之中那样小心翼翼。
殷无衣亦是恢复了打晕那几个村夫时的模样——冷峻严肃。“你究竟是什么人?吴师叔作为门中前辈,自然知道凌云派令牌的重要性。他不可能随便将令牌交给别人,何况他又能求一个富商之女做什么?”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殷无衣眯着眼睛,盯着气定神闲的戚妱。戚妱笑了笑,轻声说:“我是何如。何事的何,如果的如。”
殷无衣嘁了一声,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转身说:“你的事,我和阿云答应了。不过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否则……”
“当然不会,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戚妱歪头一笑,她拉起断水的手,说:“天色不早,二位少侠好梦。何如先行告退。”戚妱甚是优雅的行了礼,提着裙摆转身离去。
陆有云神色莫名,对殷无衣说:“别想那么多。她既然有吴师叔的腰牌,说明不是什么心思恶毒之辈。咱们只管带她回门派,倘若真出了事,就像她说的。她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咱们门派上下会武之人不胜其数,哪里还制不住她?”
殷无衣也知道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阿云,你先进来吧。外面天气凉了。”
陆有云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这一夜平静的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戚妱退了房子。再掌柜的惊艳的目光中离开了这间她们暂时歇脚的客栈。
照顾到两个姑娘的脚程,殷无衣去买了辆马车。当然最后还是戚妱付的钱财。殷无衣赶车,陆有云骑马,一行人又这样上路了。
京都。
自从相府置办了冯二夫人与戚妱的葬礼后,老夫人病中的消息又传了出来。在京都的百姓眼里,这丞相府可谓阴云密布。戚媱听闻二人的葬礼,也只是过来有了个过场,后来连丧宴也没吃更没有哭丧送葬。只上了香,又和戚丞相拉近拉近关系,确定齐王府和丞相府实在一条线上,就回她的齐王府和齐王蜜里调油去了。
毕竟府里并不是只有戚妱一个女子。她虽然是齐王正妃,掌管府里的管家之权,但夫君的宠爱,她亦是不想分给何盈的。何盈却也不在乎。齐王愿意来,她就好生伺候他,做好一个侧妃的本分。齐王不来,她也乐的自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并不想在戚媱明显强势的时候跑上去触霉头。而戚媱忙着管家和笼络赵长琌的宠爱,也没空管她。
戚丞相逐渐阴郁,如今上朝也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气,身子也越发清瘦。一张脸满是憔悴,丝毫不见以前的清朗。
朝臣以为丞相会沉浸在这种情绪中走不出来。毕竟丞相这是中年丧妻丧子还丧女,连老母也是病痛连连。且他正经妻子就一下死了三个,冯二夫人是后来追封的蕙夫人,也算在里面。如今看来,哪里是戚妱天煞孤星呢?应该是丞相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然而戚丞相却在他们不查之时,弄出了大动静!
三月十六日丑时,戚丞相与宫中内应通信,率京都部分驻守士兵攻入皇城,意图逼宫。
彼时皇宫中的宫女太监都还在熟睡,知我者寥寥几对侍卫在宫中巡逻。但因为有内应的缘故,侍卫们并没有察觉。
戚丞相带着这群人从西宫门进入皇宫,来到内宫后大杀四方,直逼养心殿。
老皇帝在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发现脖子上刀刃寒光凛凛。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肉,让他很快清醒。他怀里的一个宝林被吓得惊声尖叫,被戚丞相一剑捅死。
“戚丞相,你放肆!”
老皇帝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戚丞相。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了轮不到你对臣大吼大叫了。”戚丞相那张满是阴鸷的脸在烛光下更显阴沉。他冷笑一声,道:“陛下,您退位吧。这天下该让给有能力的人坐了。”
“狼子野心!凭你这种人,也想觊觎朕的江山?”老皇帝怒目圆睁。他鼻尖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这味道好像来自于戚丞相,但老皇帝不敢肯定。
“陛下。所谓成者王,败者寇。您要说狠话,也得看看清楚才是。”戚丞相笑了笑,一挥手道:“来人,送陛下回宫。”
所谓回宫自然不是养心殿,而是养心殿后面的宫殿。送到那里囚禁罢了。
两个士兵说了声是,便上前一把拉住老皇帝,往后拖拽。老皇帝年事已高,早就不像方面那样年轻力胜。只能任由士兵将他拉出去。
戚丞相来到养心殿的书房内,果然看见案几上总金黄色盒子盖住的玉玺。戚丞相上前,揭开盒子,拿起里面的玉玺。他又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张空白的圣旨,正要往上面添上笔墨,殿外传来一声高喝。
“大胆贼子,速速投降!如今养心殿已被我等包围,尔等还不快放下兵器!”
那声音犹如天雷,在叛军耳边炸开来。叛军出现了一丝动摇。可戚丞相却一点也没有害怕,他捏住身上散发出清香的香囊,声嘶力竭吼叫道:“突围!给我杀出去!”
“哼,冥顽不灵。”
宫殿外,一银甲小将剑眉一拧,提枪直指养心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