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车缓缓从赵瑜身前驶过。他看着那上面的女子,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极尽优雅,充满风情,叫人满心怜爱。赵瑜想:原来女子还可以是这样,不像宫中的女子满是麻木。再鲜活的人也渐渐变成一座座泥塑神佛,偏偏皮囊下满是欲孽。
孟婕妤看着那些人过去,脑子里全是不合礼教。女子怎可如此抛头露面?这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忠贞的。李二娘这样的女子就非常不合“礼教”了。带着人出逃皇宫,好像背后也是不干不净的。但孟婕妤也说不上不喜欢李二娘,毕竟自己与赵瑜的小命也全都仰仗李二娘。赵婕妤自己也逃出宫了,这样说起来,自己好像也是不守礼教的。
孟婕妤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的跳动声一声一声清晰地敲打着她的耳膜。她有些兴奋,又有点激动。这和她过往十几年有气无力的心跳完全不一样。
孟婕妤没发现自己一直呆愣愣的盯着花车,知道赵瑜喊自己,她才回过神。
“夫人是看入神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李二娘转头笑着问。
“母妃,你都愣神了。”赵瑜脸上挂着笑容,好像在笑孟婕妤似的。孟婕妤脸红了红,说:“一时看呆了,让尔黎姑娘笑话了。”
李二娘摇摇头,表示无碍。她带着二人趁着热闹的时候快速离开。这之后又是在人群中穿梭,赵瑜被拥挤的人群和弯弯绕绕的街道巷子弄得晕晕乎乎的,辨不清东南西北。如果不是尔黎在前面领路,赵瑜可能就迷路了。
最后,他们再次进到一个小巷子里面。这个小巷子非常安静,和他们之前走的那条巷子一样的黑暗,但却干净了许多。没有杂草,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土块和灰尘。青石砖地板被打理的很干净。
赵瑜没有问这是哪儿。他抓着孟婕妤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李二娘。最后,他们停在一排老旧的房子跟前。这一排老旧的房子是那种一看就会觉得没人住的。
李二娘说:“这就是夫人和郎君以后要住的房子了。这里是安全的,夫人与郎君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宅中有一个管事,二位如非特殊情况,轻易不要出门。现在,我要带你们进去了。二位最好也记住是怎么进去的,否则走错了,就会误入真正有人的院子了。倘若进了没人院子,二位口酒要等着人来找了。”
“好。”赵瑜点头。他听了尔黎的话,更不敢马虎。他回头看了一眼孟婕妤,二人互相点头。算是都将尔黎这话放在心里了。
李二娘转身,带着他们打开一扇快要烂掉的门扉。刚进去这个院子,赵瑜还觉得很普通。但尔黎带着他们深入,走进挖在稀奇古怪的地方的暗门后,他们就觉得这些宅子非常的古怪。
那些暗门都开在不起眼的地方,基本很难发现。转了许多到暗门,他们终于来到一间有人气的房子里面。刚刚从暗门出来,就能看见在房间正有个女子坐在灯边做针线活儿的。那女子长得很娇小,身材娇小,脸蛋娇小。但是眼睛很大,皮肤很细很白。她一坐在那儿,赵瑜就能知道这是个浑身是“娇”的女孩。
李二娘叫她“三娘”。
那女子正是已经好久没出去做事儿的狄三娘。自从赵长琌的事儿告一段落后,她就一直待在玉楼春中,平日里没事就和霍十二娘唠唠嗑,霍十二娘忙,她就在楼中榨鲜花汁子做胭脂或者蔻丹。现在她接到任务了,偏偏是照看一对儿孤儿寡母。为了等他们,狄三娘已经在做针线活儿了。
“二娘,你回来了啊。”狄三娘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陡然鲜活起来,她将手上的绣活放在石桌上,小跑着来到李二娘身前,又偏头看了看赵瑜与孟婕妤:“这就是主子让我照顾的人吗?看起来和一般人不大一样。”
狄三娘并非张口就来,也不是阿谀奉承。因为孟婕妤与赵瑜的气质乍一看的确不像是普通人。他们的气质很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反而显得有些违和。
李二娘让出赵瑜与孟婕妤,说:“这位是孟夫人,这个是孟郎君。三娘,你可要好好保护他们呀。不然主子可要拿你说事儿。”
狄三娘一听就知道李二娘是说这两个人很重要,绝对不能出什么闪失。或者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只报那个郎君也就是赵瑜,舍弃身为母亲的孟婕妤。
“我知道的。”狄三娘露出个特别甜的笑容“二娘放心吧。”
赵瑜看着二人熟稔的样子就知道她们一定是认识的。不过,为什么这个三娘叫尔黎二娘?这是她们姐妹的排序吗?但赵瑜看他们长得也不像。尔黎的长相很清秀(因为戴了人皮面具),但这个三娘的面容就非常的俏丽。
说起来,她们口中的主子应该就是那个曾经潜入他宫室的女子吧?说来检查他的功课,这么久也没来。倒是断水师父来了一次。赵瑜暗地里猜测,可能是为了他们忙的焦头烂额所以没时间。他猜得不错,不过戚妱也不是单单只操心这一件事。
正在赵瑜思考的时候,狄三娘的声音传来。“那,郎君与夫人先用些晚膳吧。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与二娘下去给你们上菜。”狄三娘冲赵瑜与孟婕妤笑笑,拉着李二娘的手率先往厨房去了。
赵瑜与孟婕妤就这样被遗留在房间里。
关于赵瑜的安顿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李二娘在狄三娘这儿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乔装打扮道戚妱府上汇报了这些事。戚妱只嘱咐她好好休息,注意隐藏,之后也没有事儿让她做了。
戚妱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即将到来的大战。这场大战必胜一个人,但不管是谁,都不会真正得人心。何况越王基本没有胜算,那么戚媱赢了也注定失去人心。
现在她唯一要解决的就是消灵香的幕后黑手了。戚妱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李枝张嘴,但戚妱显然不愿意逼迫李枝。这就成了一个死局。
戚妱这回真的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了。
“断水啊,这回我可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人了。”戚妱恹恹的,唉声叹气。
“县主是在烦恼消灵香?”断水问。她又坐在角落里擦她那把剑。这把剑名字是什么戚妱不清楚,这把剑身修长剑刃锋利,也很重。几乎是凌云派除崔玄裳以那把飞霜剑以外最好的剑了。断水挺宝贝,平时没事儿就擦一擦,让它光洁如新。
“是啊”戚妱躺在卧榻上,翻了个身。她眸色冷冷清清的,忽然说:“这种无力感,就像我知道林嬷嬷被她那不孝子弄得晚景凄凉,我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去报仇一样。”
断水握紧手上的长剑,她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能替你去杀了那些人。”
“仅仅只是杀了有什么意思呢?我要的,是那家子人痛不欲生、不得好死。”戚妱眼睛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她们以为我死了,但我总有一天会以我原本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给嬷嬷三跪九叩。”仇恨,一直都是戚妱的动力。
断水听见她说“他们都以为我死了”这句话,便知道戚妱并不是真的叫何如。但戚妱来自哪里,本身有什么经历。因为她人事戚妱的时候,戚妱就已经叫何如了。
断水把话题绕回怎么解决消灵香这件事上。“我们或许可以直接从齐贵妃那儿查起。虽然她不是主使者,但她身边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
“谈何容易。哪怕现在齐贵妃已经在城外的藏馥宫上,那里虽然不如皇宫森严,但近身实在是太难了。”戚妱道:“我当初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如果可行,当初二娘在宫中的时候我就让她一并做了。那里还用在这儿愁眉苦脸?”戚妱笑笑:“难为断水如今也和我说这些了。”
“看县主不好受,断水也难免帮着些。”
戚妱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倒是有个办法,但是这个办法太冒险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那就是将李枝放回去,让她引出幕后之人。或者坦白身份,让李枝信任她。
如今,她只能从李枝身上下手了。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才对如儿许下诺言,如今就要违背,自己也真的是虚伪。但没有办法。戚妱头痛的很,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对外喊道:“皓雪,进来帮我按一按吧,我头好疼。”皓雪应声进门。
却说赵瑜住进李二娘找的地方后,开始两天并不愿意多走,生怕惹下麻烦。后来自己胆子大了,也到院子里晃悠。除了狄三娘不让他碰的那些东西,他在院子里也算自由。
孟婕妤自己在院子里和狄三娘一起做做绣活,渐渐地也谈拢了。孟婕妤借此好像有了别的什么东西灌注进她自以为衰老的身躯。她的笑容多了,连说话都随意了许多。没了那些繁文缛节,她越发的自在。有时候孟婕妤看着自己儿子读书的样子,便忍不住惆怅的想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
赵瑜在院子里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断水来检查过一次他的武功后,赵瑜在院子里有了不同的发现。每天他练剑时,总有有个小姑娘趴在枪头看他。
这个小姑娘是哪儿来的?尔黎不是说,这院子里不会有别的人吗?难道是附近的普通百姓?可是,这个院子没有人领着,应该进不来才对……
这天,赵瑜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墙头的姑娘,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