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媱的死讯很快通过京都的情报网传到戚妱的手中。半年前,千机阁刚刚建立时,戚妱就知道戚媱还活着。虽然不如以前风光,但的确还活着。占着薄侯侧夫人的位份,虽然身子不好也不受宠了,但有这样的身份也足以荣养到老。
然而半年后的现在,戚媱暴病而亡的消息就传到她手中。戚妱说不得是什么感觉。恨吗?戚妱不觉得。但也不是不恨了。戚妱直觉戚媱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上辈子那个心肠狠毒,将她折磨致死的戚媱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该说是自己对她执念太深?戚妱呵呵笑了笑。就算戚媱真死了。她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毕竟赵长琌还好端端的活着。如果戚媱真的不在了,那么就让赵长琌加倍的的换回来吧。她戚媱毕竟还是喜欢睚眦必报。
冯夫人似乎还不知道,戚妱将这件事告诉了冯夫人,冯夫人只说:“哎,真没想到,从前风光无限的二姑娘落得这样的下场。”
冯夫人自然有意无意打听过戚媱的状况,却也提不上有多么关心。如今听见死讯,着实唏嘘。“县主果然是有自己手段的人,竟然比妾身还早知道这事。”
“不过琐事而已。”戚妱无所谓挥手。戚媱因为如今只是个侧室,哪怕有个“侧夫人”的名头,也仍旧是侧室。故而让礼部按照规格随意下葬。说来也是唏嘘,暂不说戚丞相是不是昏了头。他那样的冲动谋反,最后最爱的女儿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是安分守己,戚媱还能有个郡王妃的下葬规格。
冯夫人却没再说戚媱,毕竟戚媱已经是陌生人,还是有仇的陌生人。她道:“县主还记得戚婞吗?”
“她怎么了?”戚妱自然是记得戚婞的,那个至亲死后变得极快的女子。她没叫戚婞三妹妹,一来不愿意二来不妥。若隔墙有耳,就是戚妱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保得他们三人平安。冯夫人经营不易,戚家剩个香火也不易。她戚妱经营这么久也不容易所以谨慎些好。
“她与傅家郎君和离了。”冯夫人道:“我也是惊讶。那年手底下的伙计送货去京都,便妥信任的心腹打听两个戚家姊妹。谁知戚婞已经和离,如今借着我赠的几个铺子,日子过得也好。她嫁给傅家郎君的时候也就十来岁,算是早婚。如今离了还能再找,也是好的。”
听冯夫人一席话,戚妱挑眉。“她是找人再嫁了?”想想也是,能和离得女子怎么说也是有骨气有底气的。戚婞之前也是个暴脾气性子,轻易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如今和离在理,再嫁也实属正常。
“并没有。戚婞后来一直一个人过活。”
“余情未了?”戚妱来了兴趣。
“听说是那傅夫人自己棒打鸳鸯,但是傅家郎君很喜欢她,也约定待她及笄才与她圆房。本来傅夫人也是满意戚婞,后来咱们两死遁,傅夫人就觉得她不吉利。不就后相府亡了,自然也就不受宠了。这之后自然看她什么都不好,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只能和离。”冯夫人感慨。“这可真见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谁知那傅家郎君却真的喜欢小娘子呢?”
“嫌贫爱富,不值一提。”戚妱得知戚婞过得不错,也就不再关注。冯夫人说:“好在傅郎君的爹明事理,暗地里给戚婞来来回回不少钱。也不许儿子再去找戚婞,说什么和离书已送出去,二人一别两宽,自然不能再被打扰。不然让戚婞如何过日子。”
“还说若真的喜欢,就好好考取功名,将来自己做主再娶进门就是。”
“傅老爷到底是读圣贤书的清官文人,心中确有沟壑。”戚妱点头称赞。冯夫人看她没什么兴致,也就不与人强说,转而问起冯辰的身体。得到了越来越康健的答复,冯夫人越发高兴,说上元节带他们去城里逛夜市。冯夫人到底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哪怕富了也仍旧在镇上住着。
好在冯辰小时候不见人,如今正是长得时候,不仅身高一天一个样,面孔也是一天一个样。届时根本不用东躲西藏了,还能等日子一到去参加童试。
京都。
戚媱的棺椁悄无声息的抬出了京都。赵长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悲痛的情绪,只是没有像以往一样寻欢作乐。所有人都默认戚媱就应该这样悄无声息的下葬,老皇帝甚至对此都没有什么表示,连问都没问。
戚媱没有子嗣,玉锦是她如今最亲近的人,所以是玉锦替她哭灵扶灵。至于同样活着的还在京都戚婞,戚媱根本不在乎她,也不想她过来碍自己的眼。所以一应流程,皆有玉锦操办。那棺材是特制的,有出气孔。不至于让吃过假死药的戚媱在里面憋气。
戚媱本是要和赵长琌葬在一起的,但赵长琌的薄侯墓还没开始建造,只能先将她安顿在原本准备给赵长琌做墓室的地址。等薄侯墓建成再给她挪窝。
老皇帝在宫中享受着查尔慕的伺候,听徐化说着戚瑶的丧事。“这时候,侧夫人的棺椁已经到墓地了。”
“马上下墓穴了?”老皇帝问。
“是。”
“今天戚媱去了,明日就会有别人活。”老皇帝看着不远处的空玉瓶。“假死药,呵呵。”还真是好用啊。查尔慕见老皇帝走神,只默默的伺候他,时不时挑逗老皇帝的情趣。
赵长琌在府中醉生梦死,他自己没觉得,何盈确认为他在伤情。府中的事自从赵长琌贬谪后,就全权交给管家管理。然而哪怕赵长琌再如何不愿意,年宴还是要去的。
府中没有女主人,赵长琌就提起来一个面像端正的侍妾当了侧夫人。他给老皇帝写折子禀明情况,很快就被批下来。老皇帝甚至问他需不要需要大封一封他院子里的侍妾。
侯府侍妾的位份除了正室侯夫人、侧夫人以及最末等的侍妾,中间依次还有良媛、孺人。
按理,皇帝是不问王爷亲眷的。如今老皇帝提了,赵长琌思来想去不明白老皇帝维和态度这样和善,想不通,索性顺水推舟应下。他把何盈升到孺人的位份,将那位卧底侯府的狄氏与薛芶儿被升为良媛。
提做侧夫人的是一位家中经营店铺的民女,姓孙。赵离攸说到底也只要一个管得住家务的人,孙夫人家中经商,人也精明。他那群侍妾出身都不高,挑来挑去也就孙夫人还算合适。
孙夫人彻底取代了戚媱的位置。这之后跟着赵长琌进宫的便是这位孙夫人陪同。和往常一样,赵长琌会带另一位美妾一起入宫,自然就是那受宠的狄良媛。
赵长琌浑浑噩噩的坐在大殿之中,狄良媛安静乖巧的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喂他一点美酒。
赵长琌被冰凉的酒液唤醒神志,低头看向那小巧玲珑的女子,她依偎在自己身边,像一只百灵鸟。“为何不经本侯同意喂本侯喝酒?”
“侯、侯爷……妾觉得这大殿之上的人都在喝酒,唯您不喝,恐怕……”这小小的人儿说话都是怯生生的,真将天真与魅惑揉到一处。赵长琌看着她有些红的面颊,心底一阵柔软。“馨儿……”赵长琌抱住狄良媛,宽大的袖子遮住狄良媛的脸,在衣袖后亲吻她的眼睑。
老皇帝有意无意的去看赵长琌,赵长琌自然察觉到了,但没有留意。
宴会的繁华如同蒸腾人的水雾,浮躁的在酒杯中流淌过,流进每个人的心里。狄良媛不停地递给赵长琌酒液,赵长琌不停地喝。他喝得酩酊大醉,已然沉默猖獗的喝着美酒。带着狂妄的笑容直到昏睡过去。
老皇帝准了孙夫人带赵长琌与狄良媛回府的请求。孙夫人自己坐一辆马车,一如当初的戚媱。而狄良媛端端正正坐在马车中,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赵长琌。纤纤玉指拂过他潮红的面颊,狄良媛笑了笑。
马车慢慢的回到灯火通明的府邸。今天是除夕,这条街上的府邸大多都如薄侯府一样。孙夫人看着狄良媛给自己行礼后带着昏睡的赵长琌,自己也会去了。没有半点的不服气和嫉妒。
城外陵园。
玉锦已经守着假死于棺中的戚媱。玉锦身上的假死药是用来以防万一。这简陋的墓室有通气口,也藏有食物。玉锦每天维护戚瑶的身体,慢慢的挨到除夕这天。
玉锦听见外面有人在敲击墓室门,连忙从里面打开墓室门。那些人都是老皇帝信任的人,如今就是接戚媱出去的。玉锦与他们带着戚媱除了墓室,来到不远处的寺庙落脚。戚瑶身上的侧夫人衣裳全部被玉锦脱下来包在包袱中,身上已经换上普通的百姓布衣。
和尚问起来,只说是落了难,这姑娘半途晕过去了。出家人心善,便将人迎进来住着。玉锦与那些接头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护着戚瑶的头部和脸部,愣是没让那些个和尚瞧见戚媱半张脸。
就这样,戚媱成功摆脱了以前的身份。从现在起,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侧夫人戚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