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妱倒也没有特别气愤，此事她心中早有所料。如今传到她耳朵里，心绪反倒比毫无准备时来的平静。
她只需好好考虑考虑要怎么利用这个舆论倒打戚媱一耙才好。
戚媱定然是知道谷辛道人没死，亦或者早在刺杀谷辛道人是就做好了散布流言的准备。她早就想把天煞孤星和性情暴戾的污名在往戚妱身上泼一遍，让她洗不干净、摘不出来。
戚妱怎会让她如愿。此局要破，恐怕要借助不久之后的旱灾了。她这一路想过来，早已回到了院子里。戚妱现在心中有所部署，便让席星去找谷辛道人。不曾想席星还未出去，谷辛道人的声音便自外面传来。
“不必，贫道已至。”
戚妱抬头，正见谷辛道人过来。
“原来道长如此迅速。”戚妱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席星枕月便有条不紊的上茶侍候。
“原是听见这几日流言蜚语，贫道倒无所谓。却不知大姑娘怎么想的。”谷辛道人没有叫戚妱戚施主，而是改口叫大姑娘。显然是和她身边的人一样称呼。
“端看道长愿不愿意配合戚妱行动了。”戚妱笑了笑。
“如今贫道已在姑娘麾下，自然听凭差遣。”
戚妱看他不动声色，知道这道士心思深。宁愿不说，也不愿意多说。她更不可能把来龙去脉每一件事细细同这人说透彻，只开口吩咐：“戚妱是有想法。眼下需要道长回去算一卦，至于卦象指什么。道长不论算出什么，都说北方鲁州一带有大灾将至。”
谷辛道人面皮一颤，他抬头去看主位上的戚妱，一双花白的眉毛紧紧皱着，在眉心扭成一个结。
他平日里虽有算卦，却大多都是小事。且自从十四年前从丞相府回道观之后，便借清修之名很少给香客占卜。
大夫人当年承诺给他的金银珠宝足够他还算富裕的生活一二十年。他更不必随意算卦，以至于算的不准而堕了自己名声。
而如今戚妱一开口，就要让他问天命、卜灾祸。要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必然会传到当今皇帝耳中。剑走偏锋，一旦失败，他面临的将是天下人和皇帝的追责。欺君之罪……
“大姑娘，此举恐怕……不妥。”倘若不是谷辛道人有把柄在戚妱手中，他这会儿早就掀桌子不干了，哪里还有多余的耐心陪个黄毛丫头耗！
“妥。此事除非天命改了主意，否则决计不会失败。再说，”戚妱淡淡道：“便是真的失败了，我也保你不死。且重金予你，让你后半辈子自在逍遥。”
“况且，此举一旦成功，加之我之后的运作。道长得到的可远不至于名声二字。荣华富贵与名留青史的机会，可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不然怎么能轻易窃取这样的丰功伟绩呢？”
谷辛道人看戚妱胸有成竹，眼神微动。她坐在那里，明明只是穿着寻常的衣裳，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可是她身上就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让人不得不信服。
他思绪百转。如今不管如何，他早没有退路了。难道真的和戚妱翻脸吗？显而易见，根本不可能。他一直犹豫，其实也没有意义，因为一切都走向同一个未来——那就是同意。
戚妱如今同他商量着说话，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有层虚伪的皮隔着罢了。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去搏一搏？
“大姑娘如此胸有成竹，贫道如何能退缩。大姑娘只需等着，不出七日，这天降大旱的卦象必然广为人知。”
“如此，甚好。”戚妱点头，也没有和谷辛道人多话。二人未尝客套便分别了。
戚妱说完，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她忽然叫道：“暗七，出来吧。”
她话音刚落，黑衣女子便出现在她眼前。暗七仍然戴着那块黑铁面具，面具中露出的眼睛戚妱窥不见半分情绪，露出来的嘴唇也仍旧苍白冷硬。她恭敬地半跪在那里，戚妱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暗七，你觉得我方才的说法妥当吗？”戚妱无厘头的问到。
暗七情绪不变，道：“不敢揣摩姑娘心绪。”
戚妱无言，半晌后道：“你去吧。”
暗七抱拳，倏然而去。
“姑娘如何喊了她，却不吩咐事情？”
戚妱看了一下眼席星。“不过是看看她身后的人是谁。”
席星不明就里，还欲再问。却被枕月制止。
“枕月，立刻飞鸽传音给冯姨娘。让她动用京城各个丞相府商铺的人留意最近有谁进购粮食。另外让冯姨娘悄悄给城中一些乞丐走卒银钱，只要看见有超出一般购买粮食数量的人，都要紧紧跟上一些。”
“奴婢知道了。”
冯姨娘掌控府中大半命脉，这些人自然能挪出来。顺藤摸瓜，不怕不能印证她心中所想。
戚妱确实想借此印证她的猜测。她梳妆盒里的纸条，忽然出来的暗七。这些恐怕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能养得起暗卫，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东西放到她屋子里，而她又在道观里遇见了晋王赵离攸。嫌疑最大的，恐怕就是他。
否则戚妱实在想不到京城还有谁能如此注意她。她重生归来，什么大事都没干。唯一算是翻盘的事儿就是打压了戚媱。可再怎么影响，能让听见这事儿的人笑上一笑就不错了。遑论让什么大人物关注她？
倘若方才之事暗七泄露出去，那么此人不说信不信的问题。为了以防后患，那人必然提前准备粮食，防止旱灾带来的粮荒。
而谷辛道人传播旱灾卦象，流传出去起码也要三天时间。而暗七听见如此重要的事，必然会立即禀报。那么暗七背后的人一定会提前谋划。
而戚妱怀疑赵离攸，只需要盯着他就好了。上一世赵离攸能以残疾之身掌握兵权，定然不只是因为他身体残缺不能继承大宝的缘故。
假如赵离攸没有什么动作，那么暗七背后只会另有其人。真要追根到底，她还要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