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中的文臣,戚妱算是看出来了。许多都是尸位素餐。稍有清廉的,例如杨太傅与陈老将军这一脉,反而于朝政上插不上手。杨惠妃在后宫也是对各类事情不管不问,除了关心自己那体弱多病的二皇子怀王以外活的犹如透明人。更不提帮助自己的母族。
陈贵妃一心扑在皇位争夺之上,陈老将军更不想管自己这野心勃勃的女儿。只管她在后宫出事后不死过得好就罢了。可他到底老了,陈家主家还听陈老将军陈柯的。但分家和旁支早就歪了心思,如今都已经盼望着陈贵妃给他们寻出路做皇亲国戚。
这两年陈老将军的身子越发不行,外面看的还行,内里却越发不好。早些年的旧伤暗伤尽数爆发,折腾的他觉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眼见着瘦下去。前几年他还管得住不安分的分家旁支,如今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陈家大概都察觉到越王与陈贵妃的动向,本就不太关心朝政的陈家主家越来越沉默。杨太傅也清闲,如今没什么皇子要他教。就算有,那也是“不让教”的。故而天天与陈老将军说话,私下里谈论京都的天不知道要如何变。
“陛下最近准备成立内阁。要选内阁大臣议政,看那意思应该是要在朝政上做甩手掌柜。”杨太傅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拂着胡须道说道。
陈老将军看着眼前的棋盘思量片刻,落下一粒白子。“自从戚家叛乱,陛下在没有立丞相,恐怕也是怕了丞相一人独大的后果。多人执政也好过一人揽权。且不说戚家谋反的内因,单是那深夜直入皇宫的势头都知道非常骇人。”
“不过整个内阁的提议,可不是咱们陛下提出的。”杨太傅落子,抬头笑道。
“有后宫的手笔?”陈老将军皱眉。他确实发现这之前陈贵妃往朝堂中穿插了许多陈家的的人,虽都是旁支,但有一两个已经攀上高位。甚至掌控了兵部这样的重要部门。
“贵妃娘娘与齐贵嫔联手,只怕后路艰险。”杨太傅闭了闭眼,说:“那齐贵嫔不是好相与的。这内阁的提议正是齐贵嫔。陈兄,内阁这样的机构纵然可以分割权利,却也更能方便参与内阁的人收拢权利。齐贵嫔明面上说这是为贵妃娘娘,但暗地里她若插入自己的人进去,恐怕贵妃娘娘不能察觉。”
京都谁不知道齐贵嫔所受宠爱之深厚,甚至于母家也一飞冲天,大富大贵。老皇帝更是对她宠爱非常,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如今老皇帝听她的,建立内阁。为了奖励这位聪明的妃嫔,老皇帝甚至要为她专门建造一座宫殿。这座宫殿名为藏馥宫,真有点金屋藏娇的意思。
陈老将军沉默下来,他在思考如何告诉陈贵妃这件事。
然而,陈贵妃真的不知道齐贵嫔暗地里的打算吗?
陈老将军不好说。他们陈家世代忠于君王,若陈贵妃真的做出那种不忠不义之事,他一定会清君侧。不论是为了陈家的名誉还是陈家上下的安危。
朝廷正热火朝天的选拔内阁的六位大臣。本就稀少的清流推选杨太傅,但杨太傅拒绝了。陈老将军自己也为了避嫌称病不去朝上,手中的公务也全数交给下属。
最后选上的大臣明面上除了陈贵妃安排进去的一名本族陈姓大臣以及一位外姓大臣,其余四位明面上皆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但这四位暗地里皆依附于戚媱。
这中间未尝没有荀溵的手笔。她毕竟看重戚媱这颗棋子,对大云皇帝做什么都要靠着这戚媱。对于她要做的事,荀溵都会在暗地里尽全力帮助。那些听命的大臣都是阿於的奴隶,没有阿於他们就会发疯,会难受,会堕入阿鼻地狱,
阿於在西夷话中是“引人登入极乐之人”的意思。就像男子不能抵抗美人一样,所有人都不能抵抗阿於的诱惑。一旦尝过,便不能忍受离开极乐。
抵抗的要么死要么痴傻。可以说,一旦沾上阿於除非自我毁灭否则是不可能脱离掌控的。这些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自然就成为阿於的俘虏,对她言听计从。
显而易见,荀溵什么也不要。只要大云越乱,她就越得意。如今看来戚瑶的行动都很不错,这么快,大云朝廷便乱象初现。
内阁成立起,老皇帝便开始做甩手掌柜。除了偶尔看看内阁筛上来的请安折子。送给戚媱的宫殿在京都外的风水宝地修建,奇珍异草、怪石林木一件又一件的送入京都,准备搬进将要建成的藏馥宫。
戚妱之前叫越王命令户部尚书谎报国库财富,以至于现在朝廷已经开始提高各地征税。甚至于那些奇珍异宝也是各地的民脂民膏。昨年天灾横行,江南地区最富裕的几个州府甚至于爆发过瘟疫。这也是为什么戚妱治好徐州瘟疫后,老皇帝才对她如此褒奖。
江南地区鱼米之乡,金钱财帛数不胜数临海靠河,商业发达。就是京都也不及它的富庶。先前赵离攸还在老皇帝身边时,那些人不敢乱来,起码徐州、幽州、湖州三个州府的州官不敢动手脚。否则哪怕那边再富庶,也经不起那帮子贪官污吏的糟蹋。
去年疫情天灾之后,那边才在恢复期。且今年各州府仍然陆陆续续的有灾害出现。像蜀州、云州的蝗灾,北边的干旱。几乎是四面楚歌的境地,自然经不起折腾。现在老皇帝提高征税,就为了奖赏爱妃。恐怕各地的民愤已经开始酝酿了吧?
是时候派人出去煽风点火了。
戚妱被太阳晒的舒服的眯起眼睛。她坐在京都市场口那颗大槐树下,支着摊子等人来看病抓药。有个老太太被他孙子搀扶过来复诊,那孩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竹筒。皓雪给她搬个板凳坐。然后站回戚妱身后。
“何大夫,老身今日又来了。前些日子多亏何大夫的诊治,不然我可要疼死了哟。”老太太乐呵呵道“这几日太阳虽不热,可坐久了也热。老身就带了点绿豆汤来,何大夫不要嫌弃啊。”上次她腹部急痛,无钱医治。多亏戚妱,不然她如今可不能好端端坐在这儿。
“怎么会,我感谢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嫌弃呢?”戚妱从老太太孙子手中接过那竹筒,里面正是用绿豆熬煮的汤水,喝起来全是绿豆的香气。不过除了绿豆味儿,这汤就没有其他的味道了。糖和盐对于贫民来说都是奢侈品,很昂贵很难得到。前者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后者平时做饭也不敢多放,生怕浪费。
所以戚妱并不奢求这绿豆汤的风味有多好,这样已经足够了。
她道:“这汤味道好极了,大娘手艺真好啊。”
“能得您这样尊贵之人的夸赞,是老身修来的福气啊。”老太太自然知道这位何大夫的身份——神医县主。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异常尊贵的。是他们可能穷极一生也不能跨越的阶级。故而她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戚妱只笑了笑,替她把脉。老太太却说:“何大夫,最近越王殿下在给咱们这些百姓送药材施粥。咱们这些西城穷人许多都受了他的恩惠,以前老身不知道,如今才晓得他是个大好人呢。真不愧是贵妃娘娘的孩子,正有陈家的忠义呢。”
“是嘛。”戚妱笑了笑,收回把脉得手。“不过越王殿下是皇子,再怎样也是像陛下的。您说对吗?”
“是啊是啊,正该如此。”老太太连连点头。
戚妱这才说:“您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要注意饮食清淡,不要吃冷的辣的。那药再吃两贴就好。”
“多谢何大夫。”
“不必。”戚妱阻止了老太太行礼的动作,目送他们离开。
“县主,没想到越王的花架子做的还不错。”皓雪有些轻蔑的望一眼西城,如是说道。
“毕竟要争得是天下至尊。”戚妱笑了笑,翻开自己的医术,在老槐树下看起来。“他行动力还算不错,如今在京都竟然已经有这样的威望了。”
“若不是县主您,就他,奴婢看着也悬。”皓雪嘲笑道。
“不用纠结他,咱们自己的事做好就行。”戚妱制止了皓雪,说:“今夜,咱们再去越王府坐坐。”
戚妱说着,却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子被两个婢女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之中扔了出来。那是个六七岁的女孩子,乌黑的头发梳着双丫髻。她穿着粉色衣裳,手腕上戴着两只莲花纹的大银镯子。那女孩一张脸精致圆润,加上圆圆的眼珠,分外可爱。
那两个仆人扔下她,关上马车门便飞也似的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皓雪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女孩穿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但是谁家的能让人这么对待?被仆人扔出马车,然后不管不顾的扔在这儿不管?
那女孩似乎看见了戚妱,竟然乐呵呵的跑了过来。
戚妱:?
待那女孩走近,戚妱才发现她的面容分外熟悉。
“如儿!”
她惊叫一声,吓了皓雪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