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传来消息,戚媱称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两方的合约便不作数。她的要求便是给自己及家人留下三只免死诏令。越王既然铁了心拉戚媱入伙自然不会放她抽身离去。已经服下避子丹。不过一纸诏令,到时候他有的是法子拿回来。
但这是个冒险得决定。如果将之给出去了,这就成了戚媱的一个把柄。他还没有登上皇位,如果中途戚媱反水,这就是他致命的一个把柄。但那时候戚媱已经泥足深陷,哪里还敢反水?如今只是想办法将她拉下水。
越王答应了她的要求。
双方博弈,越王输上一筹。
戚妱倒是越来越对这个齐贵嫔感兴趣了。
京都的天仍旧是这样,风景仍旧不变。就是每天见的人皆不一样,戚妱现在的日子分外悠闲。顶着何如的身份在京都开始给穷苦人义诊,如今在京都嘉恒县主何如的名头已经家喻户晓。积的都是善明名。
看着京都之人对自己的称赞,相比上辈子,实在不能相提并论。从惠仪郡主到嘉恒县主,荣耀如此多,但每一次的感受读不一样。
戚妱没事就在京都转转,偶尔路过丞相府和西汀阁,也会停留驻足。但不敢停留太久,丞相府毕竟是叛臣,如今她还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之下。
约莫是齐贵嫔真的奉越王为主,她对陈贵妃竟然恭敬起来。虽不至于日日去请安,但不在像之前那样针对她。就是碰见了,也颇守礼数。
陈贵妃对这样低眉顺眼的齐贵嫔竟然没有什么表示,更没有说什么惩罚她之类的。两个人跟不认识似的,没什么矛盾,就是“不熟”。陈贵妃看不惯齐贵嫔,奈何二人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不发做。不过偶尔还是要刁难她的两个跟班——刘贵人、慕才人。
查尔慕对这些刁难无所谓,与她做奴隶之时相比,这些跟本就不算什么。至于刘贵人,如今大仇未报,满心仇恨,有哪里会计较这些?这宫城夫人所挣的东西于她无益,故而也无所谓。
刘贵人最近越发憔悴,再不见之前的好颜色。孟婕妤原本见拓跋淑妃没把刘贵人带回来,便知道是不好了。这几天明里暗里见过刘贵人几面,知道她过得不好。逮到机会去搭话关心,刘贵人却是爱答不理。甚至让她离自己远点。
“孟婕妤,如果不想出事,就离我远点吧。你我本就萍水相逢,如今我也不怪你弃我而去。”孟婕妤记得刘贵人说完便撇开自己的手离开。
拓跋淑妃见她又在出神就知道孟婕妤又在想刘贵人的事,她道:“劝不回来的。你也知道刘贵人的性子。如今能让她铁了心的跟着齐贵嫔,那就说明一定要去。”
拓跋贵妃想起自己之前见到刘贵人似的模样。那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对齐贵嫔的畏惧和害怕,而是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怨毒。刘贵人的脾性历来很好,她的情绪也不是那种因为被齐贵嫔砸了脑袋的仇恨。而是一种更刻骨铭心的更加深刻的仇恨感觉。
拓跋淑妃未曾深究,她嗅到了齐贵嫔与刘贵人之间不通透寻常的感觉。这种深邃的感觉牵连的未必就只是后宫。前朝很有可能牵扯其中。拓跋淑妃毕竟是番邦妃子,又是西夷王女,这些事她一直很敏感。所以现在她选择明哲保身。
“你觉得呢?这些事已经不是你我可以设计的范围了,如果你想你小鱼儿平平安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少出门吧。咱们在翠微宫说说话也就把时间打发过去了。”拓跋淑妃棕褐色的眼瞳看向孟婕妤,孟婕妤脸色有些难看的笑了笑。
“臣妾明白,都听娘娘的安排。”孟婕妤回到。
拓跋淑妃有些困倦,便让孟婕妤先回她自己的地方。她倚在窗边,看外面芙蓉树翠绿的树叶摇曳。在西夷其实很少能看见这么高大得树这么绿的树叶,在西夷是大片大片的荒原和永远矗立在远方的大树。
大云的轿辇与马车传入西夷,就成了贵族专用的东西,象征着一个人的身份地位。但拓跋淑妃并不喜欢乘坐马车,反而喜欢骑马驰骋在荒原之上。
她和吴凌就是在荒原认识的。
那一次拓跋淑妃如常骑马去,决定去远处的枯树下看看。花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在小土坡下她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这是她没听过的曲子,并不像她们西夷的曲子那样浑厚苍凉。这曲子带着不一样的文化色彩,有种莫名的空灵悠扬。带着神秘的忧伤。
拓跋淑妃知道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一个世界。她便好奇这吹笛子的人是谁。她骑着马驹跑上小土坡,只见那颗树叶稀疏的枯树下坐着一个穿黑色劲装的人。他身后披着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这人的上半张脸,露出下半张脸。
他的下巴很瘦削,纯色淡淡的,肤色带着些黑。
他听见马蹄的声音,停下吹奏竹笛的动作。那人掀下自己的兜帽,抬头问拓跋淑妃是谁。拓跋淑妃便见到这与西夷男子面貌全然不同的少年,那张脸稚嫩中带着刚毅,俊秀却不会过于孱弱。那是一种很有力量的英俊,几乎让拓跋淑妃惊艳。
“你好啊,你是西夷的姑娘吧?”这人开口说话,声音也带着莫名的强调。他说的西夷话有种魅力,让她耳朵发红。
“我是。远方的旅人,你叫什么名字?”拓跋淑妃红着耳朵,问道。
“吴凌,我的名字。”他用流利的西夷话轻快的说道。拓跋淑妃红着脸,小心地问:“你是大云人?”
“对啊,跟着商队到这里。这儿很漂亮。”他说。
“谢谢。”拓跋淑妃问:“我能坐在这儿吗?你的音乐真好听,能在吹给我听听吗?”
“如果你愿意。”吴凌便再次拿起竹笛吹奏起那首曲子。
“它叫什么名字啊?”
“饮流光。”
拓跋贵妃从回忆中惊醒,转眼看去,却是自己的宫女让自己起来用。再去看窗外,竟已黄昏。
“已经这么晚了啊。”
“娘娘在这呆坐许久了呢。”西夷宫女道。“您是在想什么呢?”
“……无关紧要的事罢了。”拓跋淑妃无所谓的笑了笑。
皇宫再次迎来黑夜,玉锦引着烛火来到披香殿内点亮灯烛。灯罩中的烛火散发出朦胧的光芒。戚媱剪下花瓶中的花枝,随意扔在案几上。
玉锦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娘娘,依奴婢来看,那越王好像并没有将您看在眼中。”
“他本就没将本宫看在眼中,以为一颗避子丹就会让本宫乖乖束手就擒。呵,天真……”戚媱拿出几张黄褐色的纸张。上面的墨迹赫然是越王的字迹。正是她让越王写给她的免死诏令。不过,这东西于她而言不过废纸。因为她根本不会用到它。她随意将纸张仍在地上,玉锦在旁边捡起来放入衣袖。“可,娘娘。如果那越王和您不是一条心,届时陛下不成了,皇位空悬,您该如何?”
“这偌大的后宫还缺孩子?”戚媱用手捻着被她剪下的花枝,漫不经心到:“孟婕妤的孩子,不就挺好?”
“可那孩子到底大了,只怕不会认您。”玉锦皱眉。
“那后宫这么多女人,天下这么多孩子。怎么都会有。”戚媱笑的妖艳,好像格外开心。
“您是打算……”玉锦喃喃。她好像猜到了戚瑶的打算,竟然不觉得惊讶。也许这么多年跟着戚媱,她早就习惯各种惊世骇俗的事儿了。
二人沉默许久,戚媱身后重重的帷幔中传来老皇帝的声音:“爱妃,怎的还不来?”看来老皇帝已经沐浴完了。为了避免老皇帝在自己宫殿宠幸别的妃嫔,戚媱只让自己宫殿的小太监帮老皇帝沐浴。宫女决计不行。如今她听见声音,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下来。
“陛下,来了。”婉转入莺啼的声音自戚媱红润如樱桃的唇中传入老皇帝耳中,惹得老皇帝一阵大笑。戚媱眼神冰冷的看着那只被她剪下的残枝,用涂着红色蔻丹的指尖将那嫩枝捻碎。
玉锦沉默的拉开帷帐,戚媱穿着半遮半露的纱衣,慢慢走进去。见见隐在帷帐中,只剩影子还倒映在上面。
揭过齐贵嫔的事,戚妱便坐等越王在朝中的声望水涨船高。就这样等,不做任何事。不久前,越王曾问:“先生,难道真的什么也不做吗?”
“不,是我什么都不做。而你,则需要礼贤下士,关心关心京都的民生。”戚妱笑道:“殿下恐怕还没有去看过那些下层人士的生活吧?去看看吧,就当消遣。”
越王不明白他这位奇特的先生究竟在想什么,但毫无疑问他答应了。
今年收成不好,各地都过得艰难。戚妱便说:“陛下很宠爱齐贵嫔,听说对她到了珍爱的地步。你就让她提出新建行宫,越奢华越好。但你叮嘱户部尚书不要用国库的钱,陛下问起,那只让他说如今已经没有多少银钱了。”
越王这会儿更不明白戚妱的想法,便问:“先生,这样做恐怕与百姓不妥只怕到时候会有民愤啊。”
“就是要引起民愤,越大越好。”戚妱盯着自己面前分毫未动的茶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