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妱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然而这里并不是她滚落下来的崖底,而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茅草屋里面很是杂乱陈旧。除了她躺的这张床,其他的全部都是破旧的家具。甚至这儿还有一股子臭味儿。
戚妱一下惊醒起来,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酸痛无比。她感觉到发冠因为在悬崖下翻滚而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如今长发杂乱的散着。
她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发现衣服没有被解开。也就是说身上的东西还是完好的。戚妱忍着痛,慢慢坐起来。正准备下地时,茅草屋的门打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魁梧而凶悍的男子。男子面色红黑,浑身的肉都被晒熟了。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
那男子进来,看他醒了,凶悍的脸上立马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姑娘,你醒了啊?”
戚妱顿了顿,说:“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是。小人李四郎,前些日子打柴从崖下过,正看见姑娘躺在灌木之中。小人便将姑娘救了回来。”李四郎转了转眼珠,说:“只可惜小人没有银钱,找不来郎中。本来小人想给姑娘检查伤势,但姑娘的衣服小人解不开,故而没碰。”原本他是看戚妱左手那边骨头折了,所以没想着医治,这样戚妱行动不便,只能靠他。这样他们就会有所进展,甚至让戚妱自愿成为他的妻子。
而且他自己本身也没有那多余的银钱去找个郎中过来,李四郎也只想着这样有和女人能给自己生娃。
李四郎从小到大都在这个穷山村里面,见得最漂亮姑娘那皮肤也粗糙发黄。如今陡然看见这样细皮嫩肉,头发又长又黑又顺的姑娘,自然意动。且这姑娘穿的衣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这样的人,倘若以后机缘到了,说不定他还能当个富贵人家的上门女婿!
李四郎越想越开心,便将戚妱背了回去。他用冷水将戚妱的脸擦干净,发现她果真貌美。更是开心。他还想着解开戚妱的衣裳,检查她除了断掉的左臂以外还有没有伤口,却发现衣裳太过繁琐,实在解不开。李四郎只好放弃,恶气的将戚妱扔在床上,看她何时醒来。
不想,这女人还真是命大。不过两天的时间就醒了。除了低烧和断掉的胳膊,基本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戚妱听了李四郎的话默了默,没有说话。
“姑娘可还记得自己来自何处?”李四郎问。
“不曾记得。”戚妱想了想,说了谎话。如今她势单力薄,倘若这李四郎逼问她,她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恐怕会起疑。自己本来就是出逃的,如今京都丞相府虽然还没有谋反,但只怕玩不了多久,这谋反之事就要来了。届时京都通缉,她又说自己是丞相家的。哪怕她死了,李四郎也会让人来抓她。
李四郎听戚妱这样说,双眼一亮。他道:“既然姑娘不知自己身世,不过留下来吧?”
“……好。”戚妱点了点头。
李四郎心中窃喜。他从身上拿出一条布带,递给戚妱。“姑娘先用这个梳头罢。待小人有了银钱,便给姑娘买发簪。”
戚妱看他说话做事都有憨厚的感觉,可总觉得这人心术不正,眉眼之间藏着一种奸诈的感觉。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戚妱咬唇,往后避了避。“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李四郎看她往后躲,以为是怕自己。可她见戚妱脸都憋红了,便猜到是自己身上的异味。李四郎脸色有一瞬的阴沉,一张黑脸上一热。便把布条扔在床上,说了句“你好好休息。”随后踏步出去了。
戚妱只觉胳膊因为苏醒,痛觉也随之而来。那条手臂如今垂在身侧,怎么也抬不起来。“看来,要去找个郎中了。”
戚妱起身,穿着身上那套破烂的衣服,她用另一只能动的手随意把头发抓顺。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出门。李四郎说完话已经背着背篓出门做农活儿去了,这时候院子里只有戚妱一个人,另外还有一只公鸡两只母鸡。
院子里也是各种杂物污秽堆在一块儿,连栅栏都是稀稀疏疏的。戚妱看的实在恶心。何况她刚刚醒过来,两天没吃饭,这会儿一恶心只觉得浑身都在烧。那李四郎显然没想着真心照顾她,不然这会儿不会顾着出去做活。她现在必须要找到郎中,赤脚郎中也行。
戚妱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缓步走在乡间小道上。李四郎应该是住在村子边缘,她硬撑着走了好久才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大婶儿。
“大娘,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郎中吗?”
那大婶儿听见个小姑娘的声音,转身看去,被戚妱吓了一跳!“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小姑娘是怎么了呀?怎的这般狼狈?”
“无事,我这是摔了。想问大娘郎中的地方,去看病呢。”戚妱扯着苍白的面皮,勉强笑道。
“摔了……”那大婶儿忽然反应过来。“你莫不是村头那李四郎捡回来的姑娘?”
“是。”戚妱有些疑惑,但仍旧回答。
“哦哟!”大婶儿好像又被吓到一样,说:“姑娘,我可不敢领你克。只给你指个地方,你自己去吧。”
戚妱心中疑惑更甚,面上只点头道:“多谢大娘,这便够了。”若是放在平时在府上,这样的情况她必然要给这大娘赏赐。只是如今她处境困顿,虽然身上的银钱令牌没丢,但不敢高调。财不外露,只怕引来不好的后果。
言罢,戚妱便往大娘指的地方慢慢走去。那郎中是个小老头儿,他是村儿里唯一一个会医的,因而德高望重。很受村子里的人敬重。那老头院子里还有个药童,是他从村子里的人家中挑出来的。郎中觉得他聪慧,以后能接他的位置。这一家人也因为儿子被郎中看中脸上有光。
那药童看戚妱站在门口问他家师父,只让她等等。不一会儿就将戚妱带了进去。
“师父,这位就是来求药的姑娘了。”药童让戚妱坐在一个椅子上,自己站到旁边帮郎中磨药。那老头儿看见戚妱,问:“什么情况啊?”
“我左臂肩膀处似乎脱臼了。”戚妱说道。“身上有擦伤,胸口也痛。”
郎中哦了一声,道:“姑娘转过身,把胳膊对着我。”
戚妱照做。
“姑娘在乎男女之别吗?”郎中用桌子上的白帕子擦了擦手,语调平平的问。
“此乃紧要关头,实在管不了那么多。郎中只管治疗就是。”戚妱道:“之后我会付给郎中银钱的。”
“姑娘是哪儿的人士?”郎中伸出手隔着戚妱的衣袖摸了摸她的肩膀。
“我不记得了。”戚妱不由得想起李四郎那人,从那大娘的神情话语上来看,这个李四郎恐怕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是恩公李四郎……啊!”救了我。
戚妱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话也只说了一半。只听咔嚓一声,那关节便回到原位上去了。
这一下疼的厉害,关节回去之后,她已经疼到说不出话了。
“原来是李四郎救回来的。”郎中摇了摇头,看着戚妱,说了句:“可惜了。”
戚妱疑惑这一路见这儿的人对李四郎都是避之不及,便忍着疼痛,出口询问:“不知先生能否告诉我恩公是怎样的人?”
那郎中伸手,说:“先付给我钱。”
戚妱反应过来,背过身用完好的右手解开衣服里面的一个搭扣,从里面拿出两个碎银子。“给您。”
郎中倒没想到戚妱这么大方。便使药童接着,对戚妱说:“那李四郎在我们这儿可不是好人。你被他捡回来,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郎中将李四郎的事儿全部说了出来。原来这李四郎原先在村子里四个恶霸,虽然平日里也自己做活儿,但一到农闲的时候,就要欺负乡邻。连郎中也被他打过。这也是李四郎不怎么找他看病的真正原因。
这个小村子本身是没有专门的村正的。而是隶属于另一个十里地外的大村子。这里偏僻,所以只能并入那个大村子。村民们终于不堪其扰,有人借着出去买东西的时机,请来村正,连同村子里的青壮力,把这个李四郎赶出去村子边缘住。
这样他们终于不用再承受他的骚扰了。但李四郎虽然安分了,却又打起了村子里姑娘们的注意。他年岁大了,也渐渐有了些病痛,意识到了有个后代的重要性。无事便想着弄个姑娘出来给他生娃。只是碍于姑娘们谨慎,加之村子里的人对他多加防备,一直没能得逞。
这会儿有了戚妱这样的姑娘,只怕一时不会放过去。而且,很有可能要和她成亲。
“这也是为何他不医治你左手的缘故。索性你自己机灵过来了。财不露白,你的银钱,也别让他知道了。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哎……”郎中只能摇头。在他看来,这个小姑娘是逃不出李四郎的魔爪了。说不定下次再见,他就要叫这姑娘李四媳妇了。
戚妱知道了这其中内幕,浑身不舒服。她谢过郎中,又让郎中拿了药。随后提着药物离开了。郎中说她命大,肋骨没断。只是有淤血,所以郎中给她扎针吐了出来。还有她身上的擦伤,郎中也拿了跌打药,又让她记得回去喝药。这才忙活完了,
戚妱谢过郎中,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往回走时,却见一簇野竹林下,有个头发黏在一起,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来本来面目的小乞丐蹲在里面。
那乞丐看见戚妱,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她大声问:“你是李四郎捡回来的姑娘吗?”
戚妱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