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李四郎捡回来的姑娘吗？”
戚妱停下来。她看着那个乞丐。这乞丐脏的她甚至忍不住来是男是女。但这人的眼睛很黑，几乎看不见瞳孔。乞丐的头发很长，上面打结，里面应该还有虱子。这个乞丐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裳，小腿和手肘露在外面。脚上的鞋也是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张开的鞋嘴露出了脚趾。
戚妱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啊？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这乞丐看了看她，说：“女孩。”然后又问：“你是李四郎捡回来的姑娘吗？”
“我是，怎么了？”戚妱站在田埂上，奇怪的问道。
“我看见你去看郎中了，”小乞丐说道。
“那又如何。”戚妱挑眉。
“你肯定问了郎中李四郎的事。你会暴露自己的钱财。”小乞丐胸有成竹的说道。
“既然我拿着药回了李四郎家，就不怕他对我的钱财做什么。”戚妱笑道。
小乞丐愣了愣，没说话。戚妱抿唇一笑，准备提着东西离开。刚走了没两步，那小乞丐忽然大叫：“你给我停下！”
“小姑娘，做人不能这么霸道。”戚妱转身，脸色有些不愉。这乞丐让她停下，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戚妱如今身陷囫囵，哪里有时间和她瞎扯？
“你这半傲慢，怎会知道我要说什么？用你们这种姑娘贵女的说法，我说不定是你的贵人。”那小乞丐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挺能说会道。她端着自己缺了许多小口子的瓷碗，下了竹林下的泥坎，来到戚妱两步开外。
哪怕戚妱在李四郎那儿呆了一天，她也能清晰的闻到她身上的臭味儿。
“你……有什么法子，能称是我的贵人？”戚妱忍了忍，没有后退。而是站在原地轻声问。
“这崖底村方圆几十里的山路没有我不知道的。倘若你要离开，我就是你最好的选择。”那小乞丐终于有了些笑意，她说：“我能带你出去。”
戚妱定在原地，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但如今她在村子里孤立无援，逃出去的可能基本为零。这女乞丐为什么要找上她呢？
“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我只是一个失忆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戚妱冷淡的回答。她对于一个乞丐一个受伤女子的组合并不抱希望。
“这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反正你要逃出去，而你刚好对周遭一无所知。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和我一起呢？”小乞丐挠了挠头皮，淡淡的说道。
这确实很难拒绝。戚妱抿唇。半晌，她又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逃出去？”
小乞丐咧了咧嘴，说：“因为我想去外面看看。在这里，我什么都没有，了无牵挂。去了外面之后，你有银钱。咱们随便做点什么也就养活自己了。”
这小乞丐很明显将戚妱当做一家人，这时候她已经认为她们是一伙儿的了。戚妱并不反对小乞丐的话。事实上确实如此。她逃出去后，必然还会要去锦州。两个人，总比她一个人孤身上路来的强。
戚妱被说服了。她道：“可以。我答应了。”戚妱点点头。她又问：“你真的熟悉那些地方吗？”
小乞丐点头，似乎胸有成竹。“当然。我是个吃百家饭的乞丐，偶尔村子里的人不赏饭食的时候，我就去山里弄点吃的。那儿的路我自然很熟。”
戚妱将信将疑，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这样想来，这小乞丐未尝不可以留作同伴。
“那你需要我给你什么？”戚妱问。
“当然是出去后带着我一起。我们一起奋斗，一起吃饱饭。”小乞丐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说。
这个是戚妱的考虑范围，也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因此她答应了。“既然这样，我答应你。不过，你有什么计划吗？或者说，规划好路线需要多久？什么时候出去？”
小乞丐说：“如果你想，今天下午到明天卯时我就能把路线想好。到了明天下午未时，我便在他院子后面的阴沟里用母鸡叫声来告诉你。你听见之后，除了银钱和身上的衣服以外什么也不要收拾。直接从院门侧边过来，我带你走。”
戚妱听完，想了想李四郎院子的结构。确认无误，便点头道：“我知道了。”她看了看天色，说：“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就此别过。”戚妱拱手，匆匆离去。小乞丐站在原地，她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身上。小声说：“马上就要离开了……”随后她飞奔出去，往村头一座大山跑去。
戚妱回家去，发现李四郎还没有回来。院子里的鸡咯咯咯的叫。应该是饿了。戚妱也不清楚他家的粮食一类放在哪里，便没有管。只是这鸡实在吵闹，让刚醒没多久的戚妱觉得脑袋疼。
李四郎家的厨房很简陋，看起来也杂乱无章。戚妱会烧火做饭，最艰难的时候，冯嬷嬷也交过她。
戚妱回来后在房间里找到一把梳子，勉强把头发梳整齐，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把头发绑住。随后将身上的银票拿出来，贴着胸放好。随后把那个装碎银子的袋子拿出来，把里面小半的银子放在袖子里，剩下的三分之二放在袋子里。那袋子里的银钱也有十多两，届时她给李四郎时，相信他这村夫不会怀疑她身上还有别的钱财。
戚妱一切办妥，便去把锅洗了，往锅里加了水。随后找到厨房里面的打火石，引燃枯叶，往里面加柴。便放下药材熬煮。就在这药刚出来味道时，院子里的鸡忽然飞起来到处跳。
应该是有人回来了。
李四郎看见灶房烟囱冒出来炊烟，以为家里进了贼，急忙跑进去看。毕竟戚妱还有伤，哪儿能起来做饭？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他自己都还在外面，哪里能有别人进厨房？
他急忙进去，却看见戚妱在里面烧柴。锅里煮着黑色的汤水，紧接着一股浓郁药味儿扑面而来。这女人在熬药！
李四郎心里不舒服，恶声道：“你怎么在熬药？熏得屋里一股子怪味儿！且说你是不是偷拿了我的银钱去买药了？”
戚妱忙做哀泣状，说：“我原身上有些银钱，便想着用仅剩的银钱买药来，身子骨好了也能帮恩人做活。老这样躺在屋子里又算什么事？本来拿的不是好药，就是想着剩下些给恩人买点鸡鸭补身体，不想恩人如此想我。真真叫人难过。”
李四郎没什么见识，听戚妱这样一番话，便觉得这女子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所倾心。想来留着给自己做婆娘不是难事。一想到这儿，他就有些高兴。本想着这软化的过程可能要长许久。他早就打算好了，倘若过了半个月这女子还不屈从，便要用强。谁知她这会儿自己想通了，反过来要帮自己料理日子呢？
“你可还有银钱？”李四郎装作善意的问。“你也知道我这儿没什么钱财。既然你要给我用，便尽数给我吧！”
戚妱早料到这一茬，早早的将银子分毫。这会儿直接贴身拿出那袋子，将之奉给李四郎。“恩人，这袋中十余两银钱都送与你。权当谢你的救命之恩。虽然我如今失忆，不能给恩人多少报酬。但我这身儿衣裳贵重，倘若不出意外，定有人来找我。届时更有厚礼相报。”
李四郎被这番话哄得开心，只说了句：“那你好好喝药，快些好起来吧。”说完刚走出去，又回来说：“对了，既然你都在灶房里了，就把午饭一块儿做了。粮食在灶房角落柴火下面的米缸里。”
“多谢恩人。”戚妱淡淡的笑了一下。在李四郎看来，从他捡回戚妱到现在，她都没笑过。如今这样一笑，真的比仙女也不差。李四郎急匆匆出去，喂了鸡后便坐在院子里瞎想。
戚妱看他出去了，忙去找米。果然看见一捆干树杈下，有个陶罐。戚妱做了两个人的米，有用灶房里的蔬菜做了些炒菜。
端出去后，李四郎仍然坐在院子里逗鸡。
“恩人，吃饭了。”戚妱把饭食放在屋子里的桌子上。“恩人，我把饭食放在屋子里吃，你看行吗？”
“哦，可以。”李四郎嗯了一声，到屋子里吃饭。这会儿戚妱确实是饿了，却也没有狼吞虎咽。这些基本都是给李四郎的，她装作矜持，只吃到感觉不出饥饿的感觉。如今她寄人篱下吃多了，只怕这李四郎心里不舒服。因而这她在厨房里藏了一叠菜一碗饭，待会儿洗碗时再去吃掉。反正她今日给了李四郎十多两，想必他也不缺这一碗饭。
李四郎吃完饭，便盯着做在一旁的戚妱。戚妱连忙起来，笑道：“恩人今天累了，由我来洗澡吧。您先去休息就是了。”
李四郎满意的点点头，走到床边睡了。也没有点蜡烛。此时房子外已经是黄昏，天黑下来，房子里面也是昏沉沉的。戚妱来到厨房摸黑的吃了饭菜，将粗陶碗碟洗干净，放在原处。再回到房子里时，她坐在角落里打算就此将就一夜。
反正明天，她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