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到鲁州，比起西南地区的蜀州和忻州，这两地之间距离极为相近。但是从乔装出行的杨卓文与朝廷陪给他的蜀官也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些人还没到鲁州，鲁州大旱的消息就已经被知州快马加鞭传回京都。一时鲁州形式危急，许多还在地中的粮食苗因为旱灾缺水，大片大片枯死。即使地方官开闸放水也不能挽救。
谷辛道人的卦象应验，一时震惊朝野。民间甚至说他是神仙转世，谷辛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高峰。
老皇帝接到大旱的奏章之后，鲁州已经快没水喝了。北方本来就缺水，这会儿大旱，简直是老天爷不给饭吃。饥荒已经来了，就怕民众没饭吃会起民怨，甚至造反！
他连忙下旨，让皇商将收购的粮食全部发往鲁州。并接受赵离攸的提议，命令陈柯的子侄陈铎作为押粮官，务必让粮食尽数一粒不少的发往鲁州。
陈铎素来有阎罗小将军的称号，遇见不正之事必然拔刀相助。他性子耿直却坚守正义，和杨太傅家的杨卓文正好互补。
陈铎走后，谷辛道人便被宣到皇宫之中。既然这场天灾是被他需要出来的，那么也要问问他其他的事。
外面满城风雨，戚妱却在屋子里睡觉。她不是不担心鲁州的事儿，对接下来的事也忐忑兴奋。哪怕她有两辈子经历，对这种事仍旧难以平静。
心思一乱，便没心思做其他的事儿了。索性她暂时也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事，干脆睡觉对付。
席星枕月也摸不清最近戚妱怎么突然变得嗜睡起来，只能尽力伺候着。林嬷嬷担心她，想着请个大夫过来瞧瞧。被戚妱哭笑不得的制止之后才罢休。
却说谷辛道人再次立在朝堂之上，心里却无比的安定。他没想到戚妱真的料事如神，这大旱当真出现了。那么后续不说一定会顺利，但胜率直接提到了七成往上。
“贫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却没有上一次那么高高在上，而是急切的说：“真人快起！”
老皇帝说完，便有小太监从旁边搬来椅子。“真人请坐。”
“谢陛下恩典。”
“真人，此事你既早有预料，可有解决之法？”
谷辛道人当然有方法，这就是戚妱和他设的局，怎么可能会没有解决方法。
“回陛下，”谷辛道人站起来，拱手道：“贫道自占卜到大旱之后，便一直寻找解决之法。却发现此法需要祭拜旱神女魃，送走旱神之后，鲁州才可安宁。”
“哦？”皇帝出声，又问：“以真人之见，该如何送走这女魃呢？”
“贫道昨夜卜卦，平女魃怒气、送走旱神，需要京中勋贵女子。且此女必须命格极硬，遇钢断钢，遇煞皆煞。是为天下第一的灾煞星方可与女魃沟通，并献祭舞给她。倘若女魃不走，以此女灾煞之气亦可让其退避。一旦旱神退去，一月之内旱灾必然退散。”
朝中所有人都听的明白。去掉谷辛神神道道的说法，其实就是用一个命格灾煞的贵女去和女魃谈判。谈好了大家都好，谈不好贵女直接把旱神吓走。正是威逼利诱，不然大家一起掀桌子。
“真人，此女何许人也？”皇帝问。
谷辛道人取出罗盘，装模作样念了几句咒语，伸手一指。那罗盘便指向东方。
“回陛下，此人在京都东城。待贫道细细推敲，再算人选。”
谷辛道人这么说，其实也是拖延时间。按照戚妱的说法，旱灾是在两个月之后结束。那么起码还要拖几天。到时候戚妱到鲁州，直接祭祀，正好赶在她说的时间之前几天做完祭祀。
老皇帝没有异议，赵离攸也没有。这件事他有促成，所以他不会阻拦。
赵长琌与越王几乎没有插话的机会，这事儿就被决定了下来。他们甚至还要收好朝中、尤其是鲁州一带的势力，让他们别做出什么蠢事。
陈铎去鲁州的事儿并不像杨卓文那样是个秘密，所以大臣们都知道这个事。
谁不知道镇远大将军陈柯家的人都是刚直不阿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陈柯之子陈铎这次杨鲁州押送粮草，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押送粮草。
能站在勤政殿的大臣都不是蠢得，自然也猜得到几分。最近也安分了不少。
赵离攸笑眯眯的看着朝堂上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人们，心里有点愉悦。大事摆在面前，一个个的就该好好听话。
这一天的早朝就在紧张的氛围中结束了。
赵离攸下朝后叫住谷辛道人，让他同自己一块儿走。
谷辛道人早知道赵离攸的身份，他本来就是名利场混的道士，怎么可能不认识赵离攸的脸。
“殿下。”
赵离攸点点头。“走吧，去东城。”
“是。”
二人来到东城，因为赵离攸坐轮椅的缘故，他们走的很慢。谷辛道人因为他在旁边，没有掏出罗盘“探测”那个命格极硬的女子。赵离攸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说：“真人有什么事要办，直接做就是了，不必在意本王。”
谷辛道人低头看着轮椅上的赵离攸，只觉得他的笑容让他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身居高位的人都是如此，一肚子坏水，却偏偏还要装的比谁都纯良。
谷辛道人想起戚妱，那个豆蔻之年的女子也是这样的心机深沉。她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但他不能窥见。
谷辛道人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他掏出罗盘，随意拨弄几下，罗盘便指出他想要的方向。赵离攸看着也觉得神奇。罗盘的的运行原理赵离攸知道，但是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谷辛道人也是个能人了。
一切都如二人所料，事情一件一件的按照戚妱的计划执行着。谷辛道人一步一步来到了丞相府门口。他叹了口气：“还是回来了，还是这里啊。”
他只来了丞相府三次。十四年前在，不久前在，现在又来了。
赵离攸莫名其妙接了一句：“是啊。”
千约南与步庚薪将赵离攸抬上了台阶，谷辛道人扣响了丞相府的门扉。
小厮拉开门扇，看见晋王和近日名声大噪的谷辛道人站在门外，一时还愣了一下。
丞相府来了贵客，这事儿传遍府里。谷辛道人先前来丞相府，是以普通客人的身份。这一次身价却直接翻了好几倍，成了货真价实的贵人。
“姑娘，那谷辛道人又来了。”席星撩开门帘，对坐在里间小憩的戚妱说道。
“哦，来就来了呗，自有人招待他。”戚妱慢吞吞的说。
“还有晋王。”席星又说。
戚妱猛然睁开眼睛。“他来做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
席星确实不知道，她能清楚府里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至于这些大人物的想法，她是看不清了。以前赵离攸也没有来丞相府做过客，这次忽然来访，着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离攸被冯姨娘带到会客厅吃茶，赵离攸道了声谢。他过来也没别的想法，就是临时起意。平时见不到戚妱，那他可以主动上门嘛。公务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也不知道整了个这么大个事儿的她，现在什么情况。
谷辛道人和戚妱是一伙儿的，这个祭祀的贵女必然是戚妱。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结果就好了。
果不其然，谷辛道人只喝了口茶水润喉，便同冯姨娘说明来路。
“夫人，贫道来此有要事要办，身负皇命不敢怠慢。只是府上亦有女眷，烦请夫人领着贫道，免得徒生枝节。”
“自然，道长有事，妾身自然不会怠慢。”冯姨娘笑意盎然。单因那一声夫人，冯姨娘便很轻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何况他确实是外男，放任他一个人乱走确实不好。有她这个主人在旁边，自然要好上一些。
之后，二人行便成了三人行。
谷辛道人的罗盘同他和戚妱的计划一样顺利，直指戚妱的九曲阁。
“九曲阁……”赵离攸喃喃自语。
这九曲阁明显是最近才翻新过一次的，连柱子上的漆都泛着一种鲜亮的光芒。从院子的门望去，只看见一个亭子，里面有许多回廊，弯弯绕绕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光景，正如同样让人看不清楚的戚妱一样难以捉摸。
回廊上大概束着许多铜铃与纱幔。风一吹，铃铛便叮叮当当的轻响，像空灵的乐曲。纱幔飞舞间，有一两个侍女走过，便消失在里面不见了。
冯姨娘也走进去，慢慢消失在纷飞的纱幔之中。她进去叫戚妱出来了。这里是戚妱闺房，男子不得入内。所以只能叫戚妱过来了。
“大姑娘，谷辛真人找你。”冯姨娘走近有些阴凉的屋子，神色复杂的说：“听说，是找能赶走旱神女魃的贵女呢。恐怕就是是非您莫属了。”
戚妱冲她无言一笑。屋中的她皮肤苍白，她只是端庄坐在那里。在屏风正中，静静地看着冯姨娘。
“是吗？我来了。”
她缓缓启唇，冯姨娘僵在原地，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笑着，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在她身上蔓延。
大姑娘，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亦或是，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还是她本身就参与了这件事？
冯姨娘心思电转，只觉一颗心坠在冰窖里，好像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