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盈被老皇帝亲自赐给赵长琌做侧妃,陈贵妃赏花宴出事的第二天就发了圣旨。
何盈本来出身不好。她不是成武侯府嫡系,从小过得日子也不算富足。不过是十一二岁的时候被现任成武侯看中,加上彼时成武侯嫡系一脉没有女儿。所以将她接过来教养。如今能鲤跃龙门,嫁给赵长琌做侧妃,可算飞黄腾达。
届时她母亲也能得到很好的奉养。只要她好好当这个齐王侧妃,好好为母家效力,这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或许成武侯府也是将股压在了齐王身上,毕竟齐王的母妃也是姓何。这样一来,成武侯府加丞相府,总归能与强势的陈贵妃势均力敌。弥补了赵长琌没有母妃在后宫助力的缺憾。
戚媱倒不担心赵长琌不来她在屋里,她唯一担忧的是何盈不是个安分的女人,后来的日子里恐与她作对。
成武侯府为什么在别的开国功臣家族落寞之后还能这么久还能保留爵位?这期间不得不说是成武侯府的识趣儿。有眼力见的交了虎符,安心过富贵日子,教养子弟。
如今凭着开国功臣的名头,加上安分守己,在皇帝那里还有些面子。陈贵妃每到年底还会专门给成武侯府送年货,可谓圣眷优渥。
若不是当年何又卿之死瞒的极好,只怕还在世的老成武侯发难,也够戚丞相喝一壶的。
戚媱握着苹果,在暖烘烘的新房内想着这些事。
“殿下到!”随着唱喏而来的,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戚媱握着苹果,微微低头。她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是赵长琌过来了。
喜婆端来喜称。赵长琌拿起喜称,挑开戚媱的红盖头。烛火摇曳,那张娇嫩妩媚的容颜便这样缓缓显露出来。步摇摇晃间,那张如花似玉的美丽脸庞隐隐若显,撩人心魄。
戚媱抬眼去看赵长琌,又害羞似的低眉垂目。她粉面微红,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喜婆笑了笑,劝说道:“王妃貌美,是殿下的福气。只是这还有最后一个事儿,不能怠慢。”说完,便有两个丫鬟端上来两杯喜酒。
“这合卺酒喝了,才算是真正的结为夫妻。还请殿下与王妃各拿一杯。”
赵长琌没让戚媱动手,他自己拿起两杯酒坐到床上。将其中一杯递给戚媱,一杯自己拿着。二人交臂饮下。
“诶!好,好!奴婢祝殿下王妃大吉大利,百年好合!”喜婆欢喜的拍手,说了不少的吉利话。旁边的嬷嬷们看事儿办的差不多了,使唤丫鬟们上前给戚媱与齐王脱衣。
戚媱头上的彩冠着实重,戴了一整天,拿下来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起来。脱下层层厚重的礼服,露出里面的中衣。她和赵长琌被分别带到房间沐浴。
洗漱好后,一对新人穿着中衣坐在床边。丫鬟们拉下红色的床账,遮住床帘内的景象。随后是外面的布帐,垂下珠帘。丫鬟们悉数退出房间,只留两个赵长琌贴切的小厮和戚媱带过来的玉锦来守夜。
床上亦是一片红色,除了红还是红。大红的床铺中央,放着一块格外显眼的白布。那布是用来做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
赵长琌沉默半晌,说:“你……不怨本王没有救你母亲吗?”
“妾身母亲犯下大错,本就没有回天之力。您不救妾身母亲,乃是本分。您不应该因为一个还未成果的王妃冒险,这是常情。”戚媱低着头,轻声说道。
“本王以为你会怨怪。”赵长琌低声说。
“自然会怨怪。但如今妾身是您的王妃,您是妾身的夫君。夫妻一体,既然嫁给您,便要为府里着想……况且。”戚媱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她本就娇嫩,如今珠泪暗垂,着实惹人生怜。
“况且?”
“况且,妾身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爱您。”戚媱侧头,偷偷擦了擦眼泪。“您与母亲,都是妾身心头肉。舍去谁,妾身都很难过。如今母亲已去,妾身唯一能做的便是怀念母亲。然后做一个好王妃,仍旧爱您。”
赵长琌讳莫如深的看着戚媱。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戚媱在他身前永远是温柔笑意的,而且还曾经救过他。这样周全的说辞,一来宽慰戚媱自己;二来让赵长琌也有台阶可下。赵长琌叹了口气,一时心绪复杂。
“何氏为我侧妃,并非我的意愿。”赵长琌的自称由“本王”变成了“我”。
“妾身知道。妾身是王妃,虽然爱您想占有您,但也识得大体。知道什么对您好,什么对您不好。”戚媱故作轻松道。赵长琌听的心中熨帖,便抱过戚媱。“我知你委屈。日后仍旧叫我琌郎吧,就像你没嫁给我之前一样。”
“……琌郎。”戚媱喊了一声,便将脸埋入赵长琌怀中,格外羞涩。她知道这一番交流让赵长琌对她充满了愧疚和怜悯。她是正妻,不论赵长琌爱不爱他,为了外界的眼光,他都要和自己“举案齐眉”。只要她不做出僭越的动作,便不会被废黜。
“媱儿,你的伤?”赵长琌轻声问。戚媱没说话。赵长琌顿了顿,无奈的扒开她的中衣。戚媱瑟缩了一下,终究没有躲开。
赵长琌缓缓拉开衣服,戚媱洁白的背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之中疤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色彩鲜艳栩栩如生的芍药花。那芍药好像是天生长在上面一样,让她如同一只娇艳欲滴花妖。
这是皮绣。
赵长琌深吸了口气,问:“疼吗?”
“琌郎喜欢,妾身就不疼。”戚媱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她脸上还沾着方才的眼泪,眼尾发红。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好似她真是一只妖精似的。
“我心疼。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宁愿你顶着疤痕,也不要你受尽苦楚。”赵长琌抱紧戚媱,轻声说道。
戚媱在他怀里,无言一笑。“妾身只想琌郎高兴,其他的,妾身不在乎。”
赵长琌久久的抱着戚媱,许久才说话。“你母亲丧期未过。虽然陛下不准发丧,但你是她的女儿,自然是想为她服丧的。今夜,我们便先不行周公之礼。待你服丧日一过,咱们就圆房。”赵长琌说完,便做主给她拉上了中衣。
“安置吧。”
戚媱便被赵长琌抱在怀里,吹灭蜡烛睡了下去。
“姑娘,殿下歇在王妃院子里了。如今已经灭灯了。”何盈的婢女轻声说道。
何盈轻叹一声,扯下自己的盖头。这动作让她彩冠上的步摇晃动,珍珠在烛光下映出华光,衬得她干净的脸庞多了几分明艳。
“我如今入王府了,你当叫我侧妃。”何盈叮嘱一句,又说:“她是正妃。今夜洞房花烛,合该是王妃的得意日子。”
何盈说话时,声音也是温婉宽和的。瞧着处变不惊。论美貌她并不如戚媱好看。然而她坐在那里,便有一种气度萦绕着她。仿佛她才是王妃一样。
丫鬟低头说了声是。“侧妃,奴婢伺候您安置吧?”
何盈点了点头,终于也卸了妆容,吹灭了蜡烛。齐王府都安静下去,渐渐褪去了白日迎亲的热闹。
夜里,晋王府。
赵离攸坐在府中独自下棋。步庚薪推门而入,风雪跟着他一块儿进来,让温暖的房间冷冽了片刻。
“殿下,倾雪姑娘。”
“何事?”赵离攸落子,抬头笑问。
“今日齐王去了齐王妃屋里。”
“哦。看来赵长琌还是挺顾及戚丞相的。”赵离攸拍了拍手,倾雪递过来一盏茶。“殿下做了这么久,喝杯茶吧。”
赵离攸接过茶杯。“戚丞相最近有什么异动?”
步庚薪皱了皱眉,说:“自打丞相和相府老夫人去给陛下请罪之后,他回来不仅没有收敛,貌似还私底下联系从前有所亲近的朝臣。不过这些朝臣大多是文官,并没有触及到军中利益。”
赵离攸点了点头。没想到戚丞相胆子挺大,这时候还敢结党营私。只希望他不要染指军权,否则此时暴动,赵离攸和老皇帝都不会放过他。
“还有一件事。”步庚薪又说。
“哦?”赵离攸挑眉。
“那云麾使之死,属下也让人查了查。”步庚薪知道自己这样是多此一举,却还是忍不住做了。“那云麾使属下反复查了,确实是他自杀。据说是在他一个通房丫头的床边自刎的。死时面相狰狞,格外恐怖。看起来又不像是自刎而亡的。一般下定决心自裁的人,面色或者坚毅,或有恐惧害怕。但绝无可能是那种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扭曲的模样。好像是在极力忍受某种东西,而自裁的。”
“……有意思。”赵离攸敲了敲桌子,又问:“那个通房丫头呢?她如今怎样,身在何处?”
“……云麾使夫人痛恨通房丫头狐媚,将之在全院大庭广众之下扒光衣服乱棒打死了。听说,原本那几个棒子下去本不至于让人去了。打完后那丫鬟还有气息。扔进柴房之后,第二天再去看人已经死了。据说……是不堪受辱,自己趁着最后一点力气咬舌自尽了。”步庚薪低声说道。
“狐媚是一回事,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被羞辱又是一回事。那丫头也是烈性子。”倾雪有些不忍,如此说道。
“那正室夫人如此作为,大多也是泄愤。”赵离攸接了一句,不欲再多说。“明日元月初一,早些歇息吧。待第二日起来,还要去给父皇大朝拜呢。”
步庚薪拱手退出去,倾雪服侍着他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