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婚礼,并不止戚媱一个新娘。这一点戚媱是半点不知道的。直到她站在赵长琌身边后,又有奴婢喊了一声:“请新妇下轿。”
这王府里,王妃应该只有戚媱一人才是。哪里还有什么新妇?齐王府里没有别的男丁,就算有,也没有资格和身为齐王的赵长琌同一天结婚。
那么这个新妇只能是嫁给赵长琌的。
老皇帝给赵长琌指了侧妃!
她自己是齐王正妃,那另一个新妇,只能是侧妃或者庶妃。亦或是妾室。然而能在今天和正妃一起与齐王拜堂,那就只能是死后能入皇室玉牒的侧妃!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红色盖头下,戚媱咬着嘴唇。她如今只能依靠齐王往上爬,维持她的地位。嫁入皇室,不管外人怎么看,但齐王妃的地位,是千千万万人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东西。
戚媱识趣的沉默着。她牵着红绸,即便知道红绸另一边的男人手里还牵着和另一个女人的红绸,她也装作不知道的在礼官的唱喏声下完成了婚礼。
这一场婚宴格外寂寥。赵长琌的母妃何贵嫔去的早,自然不能来参加他的婚礼。戚媱的处境也是人尽皆知。她做出那等错事,冯二夫人还能宽宏大量给她凑齐六十四抬嫁妆就已经是很不得了的事了。
老皇帝自然也没来参加赵长琌的婚礼。皇帝参加皇子的婚礼,一般都是一种殊荣。如今皇子还在夺嫡,都觊觎皇位。老皇帝自然不会有所偏颇。就让他们斗吧。
不过大婚礼物还是有送的。什么金银珠宝,通通塞过去。也让齐王府更有了几分婚宴的热闹。
戚丞相不能来,但他暗地里准备了另一份礼物。有这个礼物,相信赵长琌不能对戚媱不好。相反,他还要极重戚媱这个齐王妃。
随着礼官一声送入洞房,齐王府终于开宴。宾客们不论主人家什么心情,自顾自都露出一副开心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祝福,官宦们觥筹交错,夫人们谈笑风生。互相做着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
戚媱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等着赵长琌的到来。
相府。
傍晚时分,花如借着戚丞相觉得府里的酸梅糕不好吃,让她去外面买的借口出了府门。枕月这段时间,几乎大半时间都耗在丞相院子周边。如今见花如出去,自然要谨遵戚妱的命令跟上去。
枕月跟着花如来到府外,一路小心翼翼。她跟的选,只要能看见花如的身影就行,所以一路还算顺利,
花如有武功在身,隔得远或许真的不清楚。但她来到那香料铺子跟前时,便又谨慎了许多。回头四处去看,正逮着若无其事在摊子跟前假装看首饰的枕月。
花如不动声色的转头,转身进去了铺子。
这时候她自然不能表现出异常,一年打草惊蛇。花如进去后,正是掌柜在那儿卖货。见花如进来,并没有当回事。
如今花如顶着筝儿的脸光明正大走进来,不是走的后门。原先的暗号用不了了。不过他们自然不止这一套暗号。她走上前去,冲掌柜的道:“我是相府过来的。”
掌柜的似有所感,抬头看向花如。随即又垂下头去打算盘。“原来是相府来的姑娘,今日来要买什么?我如今稍忙,若无事,让店中姑娘为您说说店里的物什吧。”
如今西汀阁也算是官夫人们爱来逛的地方,平日里生意忙。掌柜的这样的态度也是正常。且花如办的筝儿一个奴婢,如此待遇也并没有引起官服人们的注意。
“我在你们这儿定了东西。约好今天来拿。”花如用筝儿的脸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掌柜的顿了顿,抬头问:“什么时候定的?”
“上月十八号。”花如说道。
掌柜的点了点头。“是,您定的东西店里的师傅已经做好了。如今放在后院,您要跟我进去瞧瞧吗?”
旁边的夫人听见这话只是看了眼掌柜的,又低头去闻另一味香料。西汀阁能够定制香料,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定制香料着实贵,且如今时兴入云玉仙香,夫人们争着抢着买。自然也很少有人定制什么香料。
曾经夫人们听说西汀阁的入云玉仙香能够让使用之人面容日渐娇嫩,身带异香能更容易亲和旁人。她们起初不信,直到有一位不甚得丈夫喜爱的官夫人用了,这才风靡京都。
这入云玉仙香自然不会如同消灵香一样催情,只不过那“亲和”旁人的功效,聪明的夫人自然能发现这项妙用。因而夫人们心照不宣的用了起来。
花如点头,跟着掌柜的去了后院。
“你来是那事儿有进展了?”掌柜的关上房门,问道。
“已让丞相暗中联系其部下。只是军中丞相掌握甚少。军中一脉,大多都是忠于陈家。只怕这次散乱不会太大……”花如皱眉,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之前我们买了这么多入云玉仙香出去,可不都是白卖的。好些姑娘也进了要紧人的府邸,这会儿不说是姨娘,表示同房丫头也够的上许多了。她们不像你,不用身体就能做完这么多任务。你这里是大鱼,能让戚丞相替我们做事,不怕那些姑娘手里的高官不听话。加上入云玉仙香,咱们把握大的很。”掌柜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她说:“我与你一同过来这里,这地方除我,就属你能力最强。你可不要辜负溵大人的期望。”
“我自然知道我的位置。”花如知道这是掌柜的定期要说的话,也就是安抚她们。至于溵大人想的什么要做什么,哪里能让她们知道。
“你清楚便好。我这就把能操控的军中人名姓抄给你。回去之后,只管差遣他们就是。”掌柜的说着,便转身找笔墨。
花如站在原地,心想:只怕有些战场下来的硬骨头不肯屈服入云玉仙香的驱使,挥刀自尽……
事实证明花如的担心有迹可查。她方才从铺子回来,便听说京都一云麾使忽然发疯,拔剑自刎了。
京都云麾使为正四品武官,一般有设有六人。其手下辖有不少京都驻守巡防士兵,分管京都巡视。官虽不大,却也是个实权的官职。云麾使死去,下头报上来,只说是癔症发了。
老皇帝随意略过,让徐化赏了东西安抚这个云麾使的家人,这件事也就揭过不提。只可惜云麾使丢在人间的一家子,屋里没了一家之主顶梁柱的男人,哪怕有老皇帝的赏赐,只怕也难以维系。落魄潦倒是迟早要来的境地,避免不了。
花如听见这事,深色如常的往香炉中加了入云玉仙香。她看着已经坐在桌前失去神气的戚丞相,听着她的话拿起了笔,开始写信角落那掌柜的给她的名单上的人。
花如笑了笑。
毒如赌,一旦沾上,哪里是这么容易戒掉的?更何况,戚丞相早先就被大夫人掏空了身子,还被打了一顿。神虚体虚,最好受入云玉仙香的控制。
倒也不用她额外花费大力气了。
而花如与掌柜口中的溵大人,正是荀溵。她听闻香料铺子和京都的消息,只轻轻扣上茶碗上的茶盖。“进展不错。”
“姑娘。如今大云军权虽只有一小部分掌控在陈家手中,但军中之人仍旧很推崇陈家父子。光靠咱们迷惑的这些个武将势力,恐怕不足以撼动大云分毫。”跟在荀溵身边那个曾经瞪了席星一眼的小丫鬟说道。
这小丫鬟名叫回燕。她面相略凶,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然而她步态沉稳,气息绵长。是个有功夫在身上的丫鬟。
“谁说要撼动它?让它乱就好了。这一批做了炮灰,还有其他笼罩在入云玉仙香阴霾之下的人继续为我们所用。只要挑起了动乱,那么这动乱便不会一日而止。”荀溵说完,看向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这里一乱,外面的大云各州也就方便我们动手了。”
她说完,窗外的院子里进来一个雍容的妇人。那妇人长脸厚唇,发髻上带着许多珠宝首饰。她穿的端正严实,打扮的也老气。看起来很是恪守礼仪,正是礼部尚书胡承礼之夫人。
“姑妈来了,你去迎吧。”荀溵低眉。“约莫是初二的宫宴,过来给我置办东西了。”
“诶,这就去。”回燕答应一声,出去迎了。
齐王府。
房间内的龙凤红烛燃着明黄的烛光,戚媱握着苹果,静静的等在房中。屋中到处都是红绸和囍字,就是放着寓意“早生贵子”的四个果盘上都贴着红纸剪出来的红喜。
玉锦担心戚媱肚子饿,便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然而戚媱拒绝了。
玉锦愣了愣,说:“姑娘用些吧。不然待会儿殿下过来,您怎么有力气侍候殿下更衣呢?”
玉锦虽是闺阁女儿,这些事却有些清楚。戚媱这时候脑子糊涂,她不能跟着不清楚。
戚媱想想也是,勉为其难同意了。用了些糕点后,她问:“方才进门时,是不是还有个女子同琌郎一块儿拜堂?”
玉锦顿了顿,她看着还盖着盖头的戚媱,红着眼眶说:“是。那女子是成武侯府远方侄女——何氏何盈。”
……
戚媱没说话。房间里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