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群爬山的弟子到了山顶，两路人便分道扬镳。四个人爬了一天的山，就是殷无衣陆有云两个习武之人也有些累了。更不说戚妱和断水。
中途还是走走停停，绕是如此，戚妱到了山顶也疲累不堪，两个眼皮子打架。殷无衣还算体谅人，虽然有些介意戚妱一路上对自己的隐瞒，但知道她体力不支，如今累的不行。殷无衣便让小徒弟过来领着戚妱去女弟子房休息。
戚妱和断水穿的衣服在凌云派可谓奇装异服，那女弟子领人的时候还特地多打量了二人几眼。戚妱和女弟子客套了几句，才知道她是女弟子房的管事。
那女管事拜见殷无衣与陆有云后，便领着戚妱离去。戚妱去看二人，却见他们靠的很近再说话。显然没再关注自己。戚妱收回目光，跟着女管事走了。
女弟子房离这里远，要往宗门东边密林后走过一个大湖，再穿过一个花园和重重假山，就到了女弟子房。因为男女有别，男弟子房在西边。中间隔着许多亭台楼阁、练功场、宗门大殿。两边跨越也要走上半个时辰。
“女弟子一直进的少，许多房间都是空的。这边有两间比较干净，你们先看看。我这就让人过来收拾。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问院子里的师妹们就好了。”女管事点点头，问：“客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了，多谢管事。”戚妱拉着断水行礼。
“不必客气。这是殷师叔的吩咐，也是我分内之事。不过二位客人切记不要乱走，最好不要出弟子房外面的那个假山花园。否则去了外面对师兄师姐师叔们冒犯了，恐怕会不妙。”女管事笑了笑，忍不住叮嘱道。“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多谢管事叮嘱，戚妱记下了。您慢走。”戚妱弯腰，以示尊敬。
女管事对戚妱的行为很受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她运起轻功腾空而去。想来是去很殷无衣说这边的事儿已经完了。
戚妱和断水各自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这房间果然如女管事所说还算干净。里面除了有些尘土味儿，一切都还算整洁。不过因为没人住，所以没有被子之类的东西。
戚妱正四处看着，忽然外面进来一个人。戚妱透过铺满灰尘的屏风看去，还以为是断水。她喊了一声，那人却说：“是何姑娘吗？我是管事叫来打扫的丫鬟。”
戚妱连忙走出去，果然是一个丫鬟站在外面。这丫鬟穿着淡蓝窄袖裙子，梳着双丫髻。看脸还嫩，年岁也不大。她后面还跟着六个丫鬟，都是同样的打扮。不过衣服颜色是鹅黄色的，身上的布料和头饰不比这打头的丫鬟来的贵重。
“我是。”戚妱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了。”
“哪里，都是我们应该的。”那丫鬟得了允准，对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跟在她身后的六个丫鬟便分出三个来，她们手里拿着铜盆帕子和扫帚拂尘进来打扫。那领头丫鬟对戚妱行了礼，又领着剩下的三个丫鬟去隔壁给断水打扫了。
将人带到位，这丫鬟就站在院子里等。她不用做活儿，说话也很有底气。看样子是个有微信的领头丫鬟。
戚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初来乍到，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的，忧虑的也多。倒不像断水这样随遇而安，毫无顾虑。大抵她是过惯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如今有吃有喝，去哪里也就更无所谓了。
那领头丫鬟也在旁边站着。因为戚妱这个客人坐着，所以领头丫鬟也不好坐下去，就站在旁边偶尔和戚妱说话。因而戚妱知道这个丫鬟名叫云兰。
“啊！姑娘，快放手啊！”
正在戚妱出神之际，断水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戚妱和云兰连忙跑上去看，却见断水抓着婢女的手咬。那牙齿一看就知道咬的狠。戚妱气急，忙道：“断水，快松口！”
断水看戚妱过来了，缓缓松口。放开了婢女被咬的见血的小臂。
“断水，你怎能这样咬人家？！”如今人生地不熟，戚妱不知道得罪凌云派的人有什么后果，她也不想犯忌讳。且断水无依无靠，倘若因为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赶出去，戚妱也无能为力。因为她决定在这里留下来学艺。学成之后，她再回锦州，也不失为一个保障。而且她也从没见过江湖，现在她想看看，体会体会江湖儿女的洒脱自由。倘若回了锦州，她失去郡主身份。虽然冯二夫人仍旧听她的，却也免不了会劝着她找户人家早早嫁了。戚妱不想如此，起码不要这么早。所以她得留下来，完成这个心愿。
但断水显然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在她和她谈条件，带她出来时。戚妱就知道断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戚妱捏了捏断水的手，让她不要慌。
“她掀我帷帽！”断水帷帽下的眼睛瞪着那侍女，不忿道。她黑纱下的红唇颜色淡了不少，看样子口脂已经留了许多在那侍女的伤口上了。
“什么？”戚妱想起来自己之前给断水买帷帽的顾虑，估计她觉得在自己这些人眼里，女子没有长发是大逆不道的。从小到大一直流浪感官敏锐的断水怕被侍女发现带来麻烦，所以这么排斥侍女掀开帷帽。
这是一场误会，但戚妱也不好把断水的事儿说出去，便对那受伤的侍女和云兰赔不是。“云兰姑娘，这位姑娘，断水头上有伤。她爱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伤疤，所以在伤疤好之前想一直带着帷帽。”
戚妱道了歉，见云兰几人脸色稍缓，话风一转，又说：“但不知为何这位姑娘忽然想着掀开断水的帷帽呢？”
那侍女不由得心虚，顾不得疼痛。她解释道：“不、不过是因为我打扫时，将灰尘落在了这位客人身上。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那侍女说完，低着头不敢去看断水。云兰也察觉到不对，连忙打圆场道：“也罢也罢，这事本不是何姑娘的错。归根结底还是我管教不利，让何姑娘与断水姑娘误会了。”
戚妱也见好就收，没有受她的礼。她不过想着她二人在外面哪怕谦逊也不能低了气势，否则别人也会当她们是个软柿子。能随意拿捏的呢！
云兰让两个侍女将人送下去，自己又带了两个人过来打扫。这一场风波也算过去了。这些人走后，戚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反应这么大？”
“那侍女和另一个侍女做活儿，一边开玩笑。说打个赌，看我是不是个丑八怪。那两个侍女一开始也是开玩笑，后来争执起来，其中一个脾气暴躁些，直接过来要掀我的头纱。后来就这样了。”断水如今还有些生气。她自己没有告她们出言不逊就罢了，如今还要被倒打一耙。
“这事儿是我们站理，你干嘛对她们道歉？”断水稍微有些不服气的问。
“别人的地盘，咱们好歹收敛些。后来我也让她给你道歉了嘛。”戚妱无奈的摇摇头。她摸透过两片黑纱的交界处，摸了摸断水有些粗糙的皮肤。“等日后有了空，我给你弄些膏药擦擦脸。”
断水不清楚什么是擦脸，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吃饭和活下去两个需求。不过她沉默的点了点头，戚妱应该不会害她。她们现在是一路人，甚至可以是家人。
她会保护她，她也会保护她。
这边两个人说着体己话，那边殷无衣已经将戚妱的事儿告知了凌云派掌门袁掌门。袁掌门听了，知道吴翎的牌子在戚妱那儿，也是百般不解。便也召来巫存。吴翎是巫存手底下的记名弟子，原来是巫存师兄石重恩的亲传弟子，后来石重恩因事而亡，便在巫存手下记了个名字。口头仍然叫巫存小师叔。故而这件事叫巫存过来商量并没有什么不妥。
“小师公。”殷无衣与陆有云具向巫存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巫存本就不擅表达情绪。这会儿听闻吴翎的消息，只是气息有些紊乱，眉头紧皱。“掌门师兄，听说有吴翎的消息了？”
“是啊。有一位名叫何如的姑娘，带着吴翎的腰牌来凌云派了。”袁掌门回道。
“何如？”巫存顿了顿。在吴翎失踪后，赵离攸就和他通信。称吴翎将牌子给了丞相府大姑娘，因为托她办事，这事给她的报酬。
怎么如今却是这个叫何如的过来？
京都中的惠仪郡主戚妱已经死了，近期传来丞相谋反的消息。这何如会不会是趁乱在戚妱房间翻出来腰牌，所以带着过来让凌云派帮她办事？
但寻常下人哪里又知道这令牌的用处？这东西除了他、赵离攸、吴翎和戚妱就没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个腰牌能实现持有者三个承诺，那么何如为什么拿着腰牌过来？
巫存揉了揉额头，说“掌门师兄，我能去见见这位何姑娘吗？”
“小师公，今天她们舟车劳顿，且如今天色已晚，只怕她们已经睡了。”陆有云想起殷无衣的安排，出面劝道。
巫存愣了愣，随即道：“是我太着急，一时魔怔了。”巫存叹了口气：“也罢，我这就回去了。掌门师兄早些休息。”
袁掌门知道他忧心什么，允了他的话。“你也不要太忧虑，毕竟你我都知道。他毕竟是石师弟的亲传弟子……”
“师兄，我懂。”巫存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殷无衣与陆有云面面相觑，他们看着巫存离开，皆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