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霞楼重修后,名字仍叫寻霞楼。赵长琌也没找寻霞楼的麻烦。戚丞相带着赵长琌过去,进了楼里,小二赶忙迎过来。“丞相稀客!不知您现在有什么需要啊?”
“来间雅间。”
小二喜笑颜开。“得嘞,您和殿下跟小人来吧!”那小二把白帕子往肩头一搭,领着二人上楼去。
赵长琌与戚丞相并排走着,走过他不久前逃生的地方。这看起来很微妙,生与死重叠。
小二给二人上了茶,等二人点了菜便掩上门离去。戚丞相看人走了,起身行礼道:“请殿下受老臣一礼!”
“岳父大人这是为何?您为长我为幼,这可使不得。”赵长琌起身,虚扶一把戚丞相。
“殿下!您听老臣说完。”戚丞相拒不受礼,坚持弓腰,不肯起身。
“哎……岳父,您说。本王听着就是。”赵长琌叹了口气,终于没再勉强。
“殿下,臣之幼女如今嫁于您做王妃。实乃老臣荣幸。今日老臣请殿下喝茶,一来是为了叙旧情,二来是希望殿下好生待老臣之女。日后,老臣定然唯您马首是瞻。不久之后,老臣定送您一份大礼!”戚丞相抬头,干瘦的脸上,那双黝黑的眼睛坚定的看着赵长琌。
这就是戚丞相的投名状。如果说之前他还左右摇摆不能下定论,甚至想把戚婞送进越王府里做侧妃。但如今事已成定局,那件事他如果真要做,恐怕没办法善了。自然只能先给女儿谋出路。
赵长琌答应下来。这是一个非常真挚的投名状,对于赵长琌这种人来说,他如今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戚丞相能够主动过来投靠,于他是大喜。这就确定了戚丞相确确实实是他一条线的。
“不知,岳父几日后意欲何为?”赵长琌试探问道。
“这事,殿下到时候就知道了。如今媱儿是您王妃,老臣不会害了您。”戚丞相缓缓作揖,低声说道。
戚丞相说的信誓旦旦,赵长琌着实偏信几分。便不在追问,只让他重新坐回席间,二人对面吃茶。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小二的把菜上齐了,两人吃了些东西。赵长琌借着机会问戚丞相一些朝堂局势,二人有来有往,也算乘兴而归。
不出意外,今夜齐王府,赵长琌又是去了戚媱院子里。哪怕只是盖着被子纯说话,赵长琌也是乐意的。何况嫡妻无所出,倘若侧妃先有孕,成何体统?
何盈对此自然不会说什么,只笑了笑,仍旧做自己的事。如今才刚刚开始,她并不着急。只是倘若时日长了,不知她又待如何。
却说相府中,戚妱没花心思关心戚丞相做了什么,只等着那花如动作,抓住她的把柄好将她缉拿归案。枕月早先过来禀报,说花如出府那次她是一并跟了去的。只说花如进了西汀阁,然而她的借口是买酸梅糕,回来时手上虽然提了东西,但她出去首先进的却是卖香料的西汀阁。
“若是寻常的香料铺子也就罢了,还可以说她是为了好看去买来自己用的。可那西汀阁是什么地方,郡主心里也知道。花如这样的奴婢是短短消受不起的。只是奴婢也实在想不透她为何要撒谎,用买酸梅糕的借口打掩护,去西汀阁买东西。”
这事枕月原话。戚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戚丞相平日里很少用香料,就是用,那也不会专门去买那种专卖女人香料的铺子。何况花如是借的买酸梅糕的借口出去,说明戚丞相当时是让花如出去买酸梅糕而不是香料。
那花如是为了什么呢?
戚妱揉了揉太阳穴,着实是想不透。
却说花如发现枕月跟踪后,也有些坐立难安,她虽然没有当即发作,回来后却也不免担忧。尤其是得知崔二被调去外面的庄子之后。这昭示着一些不详的事情,
或许……应该先下手为强。
赵离攸很快知道了戚丞相和赵长琌进了寻霞楼,只说了声知道了。
“看来戚丞相真是为了戚媱殚精竭虑。只是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这样明目张胆的确定了阵营,日后可是要付出大代价的。”赵离攸喝了口茶。外面又下起了夜雪,很快便将刚清扫干净的院子染白。
“郡主那里如今怎么样?”赵离攸问。
“回殿下,这几天那边都很平静,没什么大事。郡主瞧着过得也开心。”倾雪温柔道:“殿下不必太过忧心,郡主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女子。可厉害着呢。”
“这便好。”赵离攸有些失神。“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啊……”
是夜,相府。
戚妱白日里同老夫人说了许多话,大多是老夫人问她答。总的来说就是拉近关系,希望戚妱这个郡主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护着相府一些。戚妱只回道:“妱儿自小在这儿长大,怎会舍弃相府?只要府里不做出格的大事,只要妱儿有能力挽回,便永远不会退缩。”
戚妱这话说的巧妙。到底她的心里仍然有疙瘩,对相府永远做不到全心全意。上辈子她的惨剧,丞相府怎会不知道。哪怕那时候大夫人在丞相府一手遮天,他们也不可能半分不知道。因而戚妱如今重生之后,虽然比上辈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却仍然走不出那道坎。
老夫人心知肚明,知道戚妱这是要明哲保身。然而她却说不出斥责的话。或许丞相府这么多年供养了她,然而并没有善待她。连戚妱的母亲,都是被相府的人害死的。杨氏是罪魁祸首,戚丞相更是帮凶。便是她自己回来帮助戚妱,也裹挟私心。
最终老夫人只暗自叹气。她摸了摸戚妱的发顶,说:“妱儿年纪大了,该为自己打算了。”
戚妱但笑不语。如今她坐在席居上,旁边燃着蜡烛,身前摆着书。她却半点看不进去。席星守在旁边,枕月正支使着人在外面熄灯,丫鬟们人影攒动,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个点儿戚如也睡了。她是小孩子,自然瞌睡多,早点睡实属正常。
戚妱这时候却不知为何心慌意乱,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然而她把近期所有时间从前到后理了又理,仍旧没有头绪。
她支起窗子,见外面下起了夜雪。外面的灯盏一盏一盏的熄灭,院子里暗了下去。只看得见积起来的雪层在夜色中越发莹白。有一两个奴婢们从院子左边下了回廊,踩雪过院子,便发出一两声吱嘎声。
房间里的温暖烤的戚妱晕乎乎的,如今冷风一吹,却清醒了许多。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戚妱一激灵,她连忙转头看向惊叫的地方。那听起来好像是枕月的声音!
“席星!走,我们去看看!”
戚妱趿拉着鞋,扶着席星小跑着出去。丫鬟们约莫也是听到了那一声惨叫,大家都着急忙慌的跑去看。只见枕月躺在地上,疼的一张脸发白。她肩膀上的衣裳红了一片,仔细看才知道是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戚妱呆了呆,连忙跑上去扶住枕月。“枕月,没事吧?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星脸上满是惊惧与心疼,她连忙指挥人去拿细布过来。细布拿来之后,她手脚麻利的给枕月包扎。
枕月好像是吓蒙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自然是疼的很。枕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缓了好半天才说:“奴婢、奴婢方才在这里熄最后一盏灯笼,忽然觉得身后有人。便问了句是谁。谁知那人一把捂住奴婢的嘴。奴婢实在害怕,便去撞那人。那人匆忙之间只刺中奴婢肩膀,奴婢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枕月脸上挂着泪珠,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是吓狠了。
“那刺客呢?”戚妱问。
“那刺客约莫是听见我叫了一声,怕被发现,所以刺了奴婢之后便离开了。奴婢当时疼的眼睛发黑,脑子也不清醒。等郡主过来,奴婢就已经这样了。”枕月说完,见席星包扎的差不多了,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戚妱知道她的伤,便让丫鬟带着枕月先下去休息。
因为枕月只是被赐中肩膀,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血液也只是粘在了衣服上,地上并没有血迹,不用额外打扫。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久久不散,戚妱呼出口气,沉默的回去房间。
席星吩咐丫鬟们下去休息,只留下两个今晚接班守夜的丫鬟跟着她去戚妱房里。
这之后戚妱彻底睡不着了。席星担心她坐一宿对身体不好,便软磨硬泡的让她睡下去。不说睡不睡,就是躺着,也比做一晚上来的好很多。
两个丫鬟送走席星,回身拉在床帘外面的珠帘,然后一边一个坐在地上守夜。如今屋里有了地热,房间暖和。在地板上睡一晚上并不碍事。便是耐性极好的暗七如今蹲守房间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戚妱睁着眼睛,方才那一幕着实惊险。却不知为何那刺客跑到九曲院来行凶。如今戚媱刚进王府,自顾不暇;相府里那些对手也通通死去,根本不可能死而复生攻击她!那到底是谁看她不顺眼?
难道是花如吗?
不,她只是个奴婢,哪里来的这样的财力雇人杀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妱枕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慢慢的,时间来到了子时,彼时戚妱方才有了点睡意,忽然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踩雪声。然而再去听,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那声音轻的好像没有一般。让戚妱以为是幻觉。这让戚妱毛骨悚然。她自己是重生的,难免会有些相信鬼神之说。
但戚妱很快冷静下来,将这个想法否定了。今晚只是伤了人,并没有闹出人命。她不必自己吓自己。
那刺客之谜,仍旧困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