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的事让戚妱格外烦忧。忧思不下,便是动作也懒怠几分。席星招呼着奴婢给戚妱梳妆打扮。问她喜欢什么簪子她也不说话。席星只能随意找一只看起来贵气的,用来插在花冠两边。流苏垂下来,上面的宝石冰了戚妱的脸颊一下,她才回神。
“不是晚上才进宫吗?”戚妱问。
“您忘了?前些天二夫人还专门来知会。您是郡主,要提早入宫拜会各位娘娘的。那些朝廷命妇基本也是这个时候入宫。有的还会带上自家姑娘,不过这都是少数。”席星昨晚估计是在下照顾枕月,睡的晚了些。这刺客一事她们不能声张,毕竟说来也有损戚妱闺誉。只能让枕月忍一忍。好在戚妱房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也能止血阵痛。
席星昨夜还是担心枕月不方便,又怕她因为伤势发烧,提心吊胆一晚上。
今晨起来,她眼底还有一圈儿不甚明显的青色。
“你昨夜太累了。我已让丫鬟去请府医过来了,只说枕月是着了风寒。”戚妱说完,却被席星阻止道:“郡主,枕月坚持不肯看府医。奴婢本来想让你请府医,可枕月坚持不要。只说倘若事情败露,于您声誉不好。”
“这算怎么回事?有病就要治!难道我要让她替我背这孽债?!”戚妱听了有些来气。这刺客深夜而至,怎会只是为了杀一个奴婢?那刺客的目标定然是戚妱自己。枕月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让她为了自己的名誉,不管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这让戚妱如何能接受?
“我亲自去说。”戚妱说完,便起身去下房。席星拦她不住,便跟在身后一起过去了。
她推开房门,只见枕月躺在床榻上。枕月见戚妱忽然来了下人的房间,挣扎着想起来给戚妱行礼。却被戚妱一把扶住,让她坐回床榻上。
“枕月。你怎的不请府医?”戚妱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郡主。半夜刺客来袭,不说旁的,就是您的闺誉和相府的名声都要受损。且奴婢如今除了伤口痛些,并没有别的不适。郡主的金疮药是好东西,奴婢用了一晚上,今晨就只有一点疼了。实在不用麻烦府医。”枕月摇头。她说的头头是道,戚妱看她除了脸色苍白些,其他地方没有不妥,心里松了口气。然而她还是担心,便说:“有病痛不要讳疾忌医,你可知道?你和席星自小跟着我,是我的贴心人。倘若你们出了事,叫我一个人如何是好?”
“奴婢明白。”枕月大约是因为伤口的原因,说话时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戚妱猜她应该精神不济,也不想再打扰她。叮嘱枕月好好休息,出门后留下个丫鬟,让她好生照顾枕月。
刚走了几步,戚妱看着席星说:“你昨夜也没休息好,今日只是入宫。想来不会有事。你在家里歇着,我带另外的奴婢进宫吧。”
席星连忙摇头。“奴婢只是前半夜没睡,后半夜睡得很沉。那时候奴婢照顾枕月,看她睡下去了,便想着小憩一会。半夜也好起来接着照看她。谁知这一睡就到大天亮了,今早奴婢起来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应该是昨夜吓到了,脑子里的弦本来绷着,这会儿一松,就觉得人也疲累了。”
“当真?”戚妱蹙眉询问。
“奴婢不会骗郡主的。”席星道。
“……嗯。”戚妱点点头。回到房间后,又接着梳洗。昨夜席星不守夜,加之她要照顾枕月。当时房间里守夜的又是其他丫鬟,所以戚妱没有叫来暗七询问。方才席星出去时,戚妱叫来暗七,问:“昨夜刺客行刺,你可看见什么了?”
“昨夜属下在屋内,听见声音也出去看了。奇怪的是,属下在房顶上并没有看见刺客往哪里逃跑。”暗七心里疑惑,一般刺客逃跑都会留下痕迹。如今又是下雪的时候,房顶上积雪虽然被清扫过,却也会比平时更容易留下痕迹。然而暗七只看见刺客来时的痕迹,却没看见刺客奔逃时的印记。
且那雪上的痕迹,在府外的墙壁上就消失了。往外看去,只有街边行人来来去去的痕迹。
暗七只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也知道刺客一次不成不会在同一天有第二次刺杀。所以她连忙去向晋王府,将这件事告诉了赵离攸。再赶回来时,已经是丑时三刻了。
彼时戚妱已经睡下去,房间内两个守夜的丫鬟也睡得沉。暗七推开门缓步进去,假寐到天亮。醒时衣服被雪融湿的地方都已经被体温烘干了。
暗七说的详细,却也没有线头让戚妱推断。她叹了口气,说:“昨夜辛苦你。你风雪里奔波,虽然暗卫身体强健,然而你是女子。你这样折腾我实在担心,待会儿我命人送一碗姜茶过来。你喝下去,可不要着了风寒。”
与戚妱待了这么久,暗七知道她的性子。只抱拳接受,随后闪身隐去。席星拿着衣裳出来,给戚妱试了试。戚妱就点了这件上身,没再去换。姜茶她让席星随意找个借口端上来,让暗七喝下。
冯二夫人的丫鬟过来催促戚妱。“郡主,夫人在外面等您呢。您可收拾好了?”
“我家郡主已然好了。”席星人没到声先至。丫鬟推开院门,戚妱就站在门后看那小丫鬟。
“小娘如今在何处?”戚妱问。
“大门口马车上。”丫鬟连忙行礼,让开道路。戚妱出了院子,去外面马车上。本来戚妱要自己单独乘车,冯二夫人却从自己的马车过来了。
冬日里坐马车肯定冷,但马车也有专门的取暖设备。外面还有毛毡挡风,坐在里面很舒适。冯二夫人上来,说:“叨扰郡主。”
“小娘客气。”戚妱笑了笑。“您这是带了允臣和三妹妹去赴宴?”戚妱往外瞥时,看见冯二夫人马车外站着戚允臣身边的书童和戚婞贴身的奴婢,故而有此一问。
“孩子大了,是要出去见识见识的。只是四姑娘仍旧小,妾身担心这么一天下来她累。只能等到后年去。”冯二夫人怕戚妱误会,便借着回话解释。
“小娘的心思,我都清楚。您是个好心人,定不会亏待府里的郎君姑娘。”戚妱笑着点头,安抚着冯二夫人。“不知小娘此时上我的马车是为何事?”
“妾身想问问郡主,陈贵妃秉性如何。您也知道,如今二姑娘嫁出去了。还是嫁给齐王殿下,贵妃娘娘又是越王母妃。妾身只怕她心中不快……”冯二夫人说起来也是头一次入宫,哪怕平日里在府里如鱼得水,这会儿面对一切未知的宫里也局促不安。况且她只是平妻,真论起来也不算正经的管家娘子。这样进宫去,难免害怕有人借此刁难。尤其是陈贵妃的不满。故而她早先上来,问问戚妱这些事。
“小娘放心。陈贵妃一心想当皇后,必然不会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你。毕竟母仪天下,倘若没有心胸,如何能手执凤印?且如今皇子们的争斗并没有摆到明年上来。陈贵妃但凡还想在陛下面前有脸面,也不会让您没脸。您放心就是。”戚妱拍了拍冯二夫人的手,让她不要忧心。
马车一路行到宫门。方玦在前面的马车里递出牌子,进了宫门。戚妱也跟着进去。宫里这时候因为过节也添了几分人气,不像平时,瞧着压抑得很。
冯二夫人在内宫门前和戚妱分别。戚妱带着允臣与戚婞跟着太监,去暖阁喝茶聊天。暖阁外间坐的是随夫人们入宫的姑娘和郎君,里间坐的是长公主和其他几个已经出府下嫁的公主和他们的驸马。
戚妱将戚允臣与戚婞交给旁边的宫女,自己被引进内间。
刚进去,就见庆懿公主(庆懿是皇帝的女儿,应该是大公主。作者脑子抽抽写成了长公主,望读者海涵。)坐在上首,下面是驸马公主和几个王侯家里的郡主县主。
“给公主请安。”
庆懿公主连忙叫起,其他两个公主也笑着点头。旁的郡主县主都是没有封号的,并不像戚妱这样有专门的二字封号。倘若没有封号,就是以姓代称。就像张侯爷的女儿张氏,封的县主。外面说起她时,都叫张县主。
那些郡主县主也和戚妱行礼,她如今的地位很像庆懿公主在公主们中间的地位。
“惠仪郡主的事儿,我们都是听说过的。今日看着,的确是个沉静聪慧的人。”广平公主打量着戚妱,点头称赞。广平公主是贵嫔蒋氏的女儿,生的美艳。蒋贵嫔自然也是貌美,为了让自己女儿不去和亲,早早地求皇帝将广平公主嫁到自己娘家。那蒋驸马是旁支,陡然间尚公主,惶恐又惊喜。更不敢对广平公主不敬。可见蒋贵嫔的良苦用心。
另一位是淳徳公主,章嫔的女儿。章嫔不如蒋贵嫔受宠,嫔位也是因为女儿远嫁他乡才给的。淳德公主嫁去了南越,如今已是南越王后。只是看她说话做事的谨慎模样,也知道她过得并不如意。只在自家姐妹跟前,才会多说几句话。
“广平姐姐说的正是。我瞧着她也是好的。”淳徳公主笑了笑,显得很矜持。庆懿公主也满意她,自然附和。因为广平公主的话,很快暖阁内便其乐融融,外间也没什么大事。这之后又是宫宴一类,淳徳公主为南越王后,只在这里小坐了一会儿,就去拜见陈贵妃了。
宫宴结束,庆懿公主却拉住戚妱的手,说:“今日你就不回去了。同我去一趟公主府吧。我已差人去知会你小娘,她们不会过问的。”
戚妱想问为何,却被庆懿公主打断。“你莫要多问,只跟我去就是了。”
戚妱只好点头。
待庆懿公主送别了广平公主和淳徳公主后,她拉着戚妱上去马车。二人逐渐离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