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的模样吓到郎君了吗？”
赵离攸被戚妱一问，抬头看她脸上还没完全凝固的血液。他摇了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戚妱笑了笑：“黎郎君一定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不过俗人而已。”赵离攸扬了扬下巴，让侍卫把钱四带下去关着。“你去换身衣服吧，待会儿老夫人醒了，恐怕被你吓到。”
戚妱点头，带着两个丫鬟施施然上了楼。她行走间，沾着血液的裙摆随着动作摇曳，看起来有些炫目。她的脸一般鲜血一半白净，像是杀神一样。
席星枕月还未从方才的血腥场面中回过神，看起来有些恍惚。她们跟在后面，回到戚妱的房间。一路上鸦雀无声，什么话也没说。
“怕我了？”戚妱看枕月带上门，便站在屋子中央问二人。她在走上楼梯时心里难免忐忑，她知道方才那一幕是什么样。她自己捅人的时候手也有点抖，可想而知没见过血的两个婢女现在是什么样的心境。
席星枕月格外默契的摇头。席星道：“姑娘，您是奴婢们的主子。是您供奴婢们吃穿，怎么能因为那几个以下犯上的东西而与姑娘生分了？”
“是啊，奴婢只是没见过这种阵仗。有些适应不了。”枕月面色发白，眼下却已经恢复镇定了。她坚定的看着戚妱，一字一顿的说：“奴婢永远效忠姑娘，绝不背叛。”
“奴婢也一样！”席星同样白面，精神头却恢复了。“奴婢才不怕姑娘呢！比起跟美女蛇似的二姑娘，姑娘可对奴婢们好多了！”
戚妱如释重负，微笑。“我也是没办法。席星、枕月，在丞相府，在京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一直对谁宽容善良。我不是圣人，当有人来取我性命，我必然不能客气。”
“我和敌人，只能你死我活。”戚妱的声音逐渐低哑。“我身边只有你们和林嬷嬷了……”
“姑娘，奴婢们都会陪着你的！”席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您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对啊，奴婢这就去给您拿衣服。先换了衣服，洗把脸吧。”
“诶。”戚妱轻轻的答应一声。两个丫鬟立刻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很快就把戚妱弄得干干净净。仍然穿着简单的衣饰，因为是晚上了，也没有刻意梳发髻，而是用簪子挽起来。
赵离攸听见动静，抬头去看。正看见戚妱提着裙摆不急不缓的走下来。好像没什么事会让她惊讶一样。赵离攸回想了一下从他们在道观见面到现在，戚妱好像都是一副平淡如水，从容不迫的样子。
“黎郎君。”戚妱站在他面前，叫了他的名字。
“嗯。”赵离攸答应。
“戚妱洗漱时想了些事，万望郎君能帮帮我。”
这是戚妱主动求别人帮她。赵离攸更是头一次听见。虽然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主动暗中保护她，但戚妱亲口要求，又和他的自作多情是不一样的。
于是赵离攸问：“你讲，我听着呢。”
“这就答应了？不问问？”戚妱笑着坐下来。席星倒了杯热茶，放在戚妱手边。
“你说吧，”赵离攸思索片刻，虽然明知道她不会，还是加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条件。“除了谋朝篡位。”
“仅此而已？”戚妱有些不敢相信。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赵离攸这么好说话。她一开始想的是赵离攸能这么重视她，肯定是有所图。虽然她不知道赵离攸到底是图她什么，但只要这个人有所求，那么多半不会拒绝她。
却没想到这个人还真没趁人之危。然而赵离攸听见她的反问，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事了之后，我邀你出来同我玩儿一天，行吗？”言语间还带着一些小小的期待。
戚妱看着这个说正事的时候一本正经，说到她就莫名其妙羞涩的男子，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高兴。这么一个人，对于她来说未免也太好骗了。
“你这样感觉特别好骗。”戚妱笑道。
早就安置好老夫人，趁戚妱换衣服期间回到赵离攸身边的倾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心想她家郎君好骗？要是真这么好骗，她就把周字儿倒过来写。
而站在戚妱旁边的席星枕月自然也看到了，二人相视一笑。
“好，我答应你。”戚妱赞同。只是用这样的条件换一个料理后续的帮手，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赵离攸胡乱点头，让她说自己的打算。
“我想让黎郎君帮忙查一查钱四家里还有哪些人。”戚妱居高临下，冷冷的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钱四。
钱四先前被戚妱吓得直哆嗦，现在听见戚妱要找他妻儿老小的麻烦，连忙磕头，痛哭流涕。“大姑娘，大姑娘饶命。求大姑娘饶了小人的老母妻儿吧！小人要杀要剐，全凭姑娘意愿！”
戚妱倒没想到这个钱四胆小，却这么在乎家人。想想也是，来这里杀她的谁不是贪图戚媱的钱财。钱财拿来，打光棍的自然是拿来自己乐呵。而像钱四这样有家室的人，自然是用来养家糊口的。
这样的人，更好拿捏。
不过，戚媱真的会只给这些人甜枣吃吗？恐怕这些有家室的壮汉，家里的人已经被她控制了吧。
“我饶你？我倒是想，不过老夫人呢？”
钱四听见戚妱的话，人也呆了一呆。戚妱又问：“便是老夫人放了你，你觉得二姑娘放不放过你的妻儿老小？你以为，她的钱这么好拿？恐怕为了防止你像现在这样反咬她一口，她早就抓了你的家人，准备关键时刻来个死无对证吧？”
钱四听完，整个人好像都没了力气一样瘫在地上。他想到戚媱往日里发火的样子，下人落到她手里，被发卖出去已经是很不错的下场了。倘若戚媱还看不顺眼下人，活活打死也不是没有。
钱四如坠冰窖。可是眼前刚刚杀人的大姑娘，就很好相处了吗？他绝望的看着戚妱，好像再看一个厉鬼。
“这样吧，你也看到了。我是个讲究平等交易的人。你看黎郎君帮了我，我也付出了东西。那我也和你做个交易如何？”戚妱语气温和，循循善诱。
席星与千约南整整齐齐的抽了抽嘴角，心想你这算个啥公平交易。
“什么？”钱四抬头，眼中有了一些希冀。
“你保证不会背叛我，替我指证戚媱与大夫人。我救出你的家人，让你们可以远走高飞。两相权衡，你自己选。”
钱四紧紧盯着眼前慢条斯理端着茶杯喝茶的女子，握紧了拳头。
“我答应你。”
戚妱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