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所有人都看向门外。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点灯火靠近,融入花厅中的烛光。大夫人与戚媱赫然出现在花厅。
戚媱搀扶着腿软的大夫人。她面容苍白,不可避免的带着惶恐、不安和深深埋在眼中的不甘心。戚媱撑着身子,而大夫人却已经瑟瑟发抖。
还没到老夫人跟前,便跪在了地上。戚媱被她一带,差点趴在地上。
老夫人笑了笑。“大夫人这样子,好像是身子还没好?”
“不……不。”大夫人神思恍惚的摇头。如今她已经没有往日明艳,身上也没穿她最爱用来显摆的正红色。如今反而只一身素色衣裳,发钗都没簪。以至于戚媱穿的都比大夫人华丽。
戚媱强撑道:“母亲久病不愈,难免气短。望祖母谅解。”
老夫人又把目光移到戚媱身上。她看着戚媱越来越像大夫人的脸,心里生出无限厌恶。“伶牙俐齿,胆大包天!”
戚丞相被老夫人一声怒喝吓得抖了一抖。小时候老夫人为了让他读书上进,没少鞭笞怒骂。如今后遗症还在,听见这么一个声儿下意识恐惧。
“要让老身告诉你们,你们做了什么好事吗?!”
戚媱忽然抬头,冷笑:“孙女可不知道到了什么事儿,叫祖母厌恶至此,按上些莫须有的罪名!倘若祖母只是想让孙女给大姐姐让路,直说就是。何苦在这里为难孙女与母亲!”
戚媱说的振振有词,好像真是老夫人偏心冤枉她们。“真是不到黄泉不落泪。”
“那也要祖母拿出证据来。”戚媱抓紧大夫人的手臂。大夫人病的难受,一路吹夜风过来,脑袋也晕的难受。对这点力道并没有什么感觉。
老夫人盯着地上的戚媱,怒极反笑。她对戚妱道:“妱儿,你来讲!”
“是,祖母。”戚妱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戚媱亦抬头来看她,那双已经初具魅惑的桃花妖泛着赤红,好像胭脂染在白皙的脸颊上。戚媱瞪着戚妱,凶恶又厌恶。
戚妱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施舍给她。她上辈子的屈辱与难堪,戚媱怎么会知道。她这又才到哪儿,连她戚妱所经历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她没再去看戚媱,将这两天的事娓娓道来。也没有省去赵离攸,不过仍然称呼他为“黎郎君”。
“剩下那名刺杀者钱四,已被妱儿交给冯姨娘关在房中。如今只待提审!”戚妱看着戚媱,却发现她的怒意稍有减退,甚至原本的惊惧也消失了大半。
难不成她真的派人去杀钱四穗丰了?戚妱皱了皱眉,接着说:“另有一件事,便是妱儿与祖母去清风观后,允臣弟弟的饮食中查出簇云粉!而凶手正是后厨的厨娘穗丰,她已亲口承认乃是大夫人眼线。”
戚妱似笑非笑看向戚丞相。“簇云粉是何物,相信不用妱儿解释。祖母与父亲自然都是知道的。”
老夫人听戚妱说被刺杀的事儿还能忍忍,这会儿听见是直接谋害府中男丁,如何能忍?这无异于掐断丞相府血脉,大夫人这是要只手遮天啊!野心当真不小。
老夫人握着手里的小瓷碗,怒气翻涌。“好,好的很!杨芙兰,老身真是太纵容你了。让你一个任人观赏的舞姬如此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没有老身与丞相!”
老夫人将手里的瓷碗猛的摔出去,擦着大夫人头皮撞在门框上,哐当一声碎成无数片。一些小碎片打在了门边几个丫鬟小厮身上,下人们被老夫人震慑住,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戚媱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大夫人早已六神无主,她不由自主的去看戚丞相的脸色,却见他面色铁青,青筋凸起。显然是暴怒非常。
大夫人忽然嚎啕大哭,她十天半个月一直因病憋在房间里,又因为病前病后没少受气,如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老爷……老、老爷,妾身没有,不是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不是妾身。”
她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觉得好像要休克过去。戚媱双手搭在大夫人的臂膀上,如今已经牢牢箍住这双臂膀了。她让大夫人靠在她怀里,然而戚媱本人却没有大夫人这么大的反应。
戚媱低着头,阴测测道:“祖母说的这样笃定,为何不让证人上来当堂对峙?”
戚妱挑眉,她看了看老夫人。老夫人没说话,戚妱便对冯姨娘点头。冯姨娘招来方玦,让她去自己院子里提人。
方玦离开后,花厅里再次沉寂下来。仿佛要凝视的气氛犹如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脊背上,让他们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方玦提着灯,带着两个小丫鬟来到关押地方。她刚刚来关人的小院子门前,两个看守的下人已经栽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包点心一壶酒。无论怎么叫也叫不醒。
她警醒起来,连忙提着灯笼跑到关着钱四与穗丰的门扇跟前。果然,她人还没到,手上的灯笼便映出两团黑影。
方玦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两个小厮倒在地上。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细长的铁丝,看样子就知道不是干正经事的奴才。
难道他们是来撬锁的?方玦一惊,倘若是撬锁,定然是要进去。这两个人进去,恐怕就是要谋害两个证人。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派来的。可是到底是谁将他们打晕在地上?丞相府守卫森严,歹人不可能进来,一般的小偷小摸就更不可能了。
方玦惊疑不定,她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也胆怯害怕。她没有犹豫,转头让一个小丫鬟去外面叫几个小厮过来。然后先把穗丰和钱四压出来,再把两个图谋不轨的下人关进房间里锁上。
方玦冷冷的盯着两个眼神里还带着惊惧的罪人“跟我走,去花厅!”
几个小厮齐声道是,浩浩荡荡出了冯姨娘的院子。暗七蹲在树上,见人被押走,也跟在后面往花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