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丰与钱四被带来时，戚媱瞪了瞪眼睛。她气势却没有垮下去，仍然撑着大夫人，还算平静的看着两个下人被带上来。
“穗丰，把你知道的，对我说的，尽数同老夫人讲明白。”冯姨娘面容冷漠，眼神冰冷的看着地上的大夫人。
“是……是……”穗丰这几天被打怕了，也害怕家里人出事。所以交代的干净利索，没有半点犹豫。钱四看着这场景，心里一点一点变凉。原本被那两个要灭他口再次搅和出来的慌张心理，也慢慢的沉静下去，让他脑子无比清醒。
他们这些给人当下人的，不论签没签卖身契，都是供人使唤的。即便朝廷不让随意打杀奴婢，可只要主子乐意，随意编个理由就过去了。他们这样卑躬屈膝，为的也就是一口饭和一大家子人。
钱四看着穗丰很快把大夫人让她做的事说完，说完后仿佛被水淹了一样，浑身都是衣服都被冷汗弄得湿淋淋的。
首座上的老夫人已经已经不说话了，更不见她发怒。
这大约是愤怒到极致，反而不知道要怎么来发泄这股怒气了。她盯着大夫人和戚媱，见大夫人一副失魂落魄的德行。而戚媱只是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老夫人嗤笑一声，指了指钱四。
钱四知道到自己了，他知道今天就是末日。
他深吸一口气，并不像穗丰那样慌张，反而还对老夫人磕头请安。戚妱眨了眨眼睛，她倒也没想到这个钱四这会儿还挺“临危不乱”。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也只能丢弃了。
戚丞相脸色非常不好看，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他坐在这里，都觉得屁股底下有针扎他。这样行事、宠爱这么多年的枕边人，竟然如此歹毒，残害他母亲。这让戚丞相羞愧难当，甚至不敢看老夫人。
这件事更是会让他在府里失去威信，只希望不要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否则对他仕途造成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冯姨娘胜券在握，悠哉悠哉的喝茶。她也不添油加醋，因为这桩桩件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有神仙过来，否则还有谁能让大夫人翻身？
冯姨娘隐隐有一丝激动和愉悦。今夜之后，恐怕丞相府就是她当家说话了。
这坐上主子心思各异，钱四却不知道，他只跪在那里，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交代所有事。包括戚媱以她家人作为威胁的手段，也一并交代出来。
“且，二姑娘许诺事成之后，给小人们每人五百两银子。”钱四顿了顿，说：“这是大头，容不得小人拒绝。”
到这里，钱四的话是说完了。而上首的老夫人只是坐着，半晌才出声。“每个人五百两，那日刺杀老身与妱儿的刺客，细数也有三十来个。一万多两的银子，你们两个这么多年很阔绰啊？”
戚媱瞪着钱四，冷笑：“没想到大姐姐神通广大，连这些事都能肆无忌惮的让他吐出来。”
“哦？你是承认自己的事儿了吗？”戚妱毫不在意她话里的刺，这对于她来说不痛不痒。
“认了又怎样，不认又怎样？”戚媱忽然想笑。“老夫人，我叫了您这么多年祖母，你可给了我和我娘半分的好脸色？”
“你如今回来，好像是把我们一碗水端平了。可是谁不知道？你就是想把我们这些女儿家都嫁到权贵人家，给父亲，给弟弟们换前程！你又装什么清高？”戚媱大笑起来。
“这世上，女儿家从来只有这些用处。嫁出去，换权势钱财。就像别人来卖了一头猪一样，拿回去生孩子，传宗接代！”戚媱指着戚妱，她真痛恨戚妱那波澜不惊的样子。
“戚妱，你以为你这样就很幸运吗？我告诉你，到头来你也不过是这样的下场！你没有我的美貌，你更没有我的美名。你只会被齐王磋磨，你永远不会有好下场的！”
戚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嘶吼，她的声音极为尖细，完全没有平时的细软娇媚。好像有人用瓷片割坏了她的喉管一样。
“一派胡言！难不成你还要学王宝钏，嫁给薛平贵吗？！”老夫人出离愤怒。她从头到尾仔细谋划，又怎么全都是为了丞相府？难道自家女儿嫁出去，不嫁好人家，专嫁商贩走卒和乞丐吗？女人倘若不嫁人，一辈子怎么办？既然是女人，就要嫁人；既然嫁人，又如何能够不嫁好人家！
“可惜了，你没那个皇后命！老身也不会允许你丢下丞相府的脸去给别人守寒窑。戚媱，你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和大夫人心里的那点心思。”
大夫人听见自己的名号，身形抖了抖。戚媱面如金纸，双唇颤抖。戚媱想过老夫人知道她想嫁给齐王的心思，却没想到她这样放着大庭广众的面戳穿。
“老身不会让你嫁齐王。妱儿嫁给了齐王，我们丞相府就等于绑在了齐王身上。他必然要成功。而你，老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做王妃。”老夫人声音平静下来，冷酷的宣判了戚媱最后的归宿。
“老身会留意官家的郎君们，有了合适的便去商议定亲。待你及笄后，老身就让你嫁过去。届时做个官夫人便罢了。”
戚妱能明显的听出老夫人的疲惫，她大概没想到挖出来这么多事。
可为什么老夫人不让戚媱嫁给晋王呢？朝中如今适婚的只有齐王、越王、晋王三位。齐王名义上同戚妱有了婚约，越王有陈贵妃为他挑选正妃。剩下的晋王虽然残疾，但因为温诚皇后的缘故难免有几分圣上的青睐。
嫁给晋王，虽要忍受赵离攸的残缺，却也能安稳度日。还能将晋王绑在齐王与丞相府的船上。
不过，戚妱顿了顿。如果真让戚媱嫁给晋王，皇帝定然是第一个不乐意的。谁会想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平衡，被丞相府轻易打破？
而且赵离攸当初可是化名黎攸来帮她抓得钱四。虽然明面上她不知道黎攸就是赵离攸，但老夫人既然去谢赵离攸的救命之恩，那老夫人肯定知道黎攸就是晋王。
赵离攸知道戚媱的好事，老夫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让戚媱嫁给晋王，自己打自己的脸。
所以来来回回看，戚媱只能嫁给高官的儿子。老夫人这样做也算仁至义尽，同时也是榨干了戚媱最后一点价值。
可是，戚媱这样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的女子真的会乐意老夫人的安排吗？
戚妱这边想着，那里老夫人便淡淡道：“夫人杨氏，不守妇道，罔顾人伦。念其操持中馈多年，押入佛堂吃斋念佛，永世不得出。及至亡故，不入祖坟。”
“二姑娘戚媱，扣月例三月，禁闭屋中三月不得出。”
大夫人听完老夫人的话，气急攻心，当场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大夫人的时代结束了。丞相府的风头彻底偏向戚妱与冯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