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闹剧闹下来，再也没人有心情吃饭。戚丞相连看也没看大夫人和戚媱，拂袖而去。老夫人倒是用了一些，之后也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戚妱不好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吃，冯姨娘更没有动筷子。所以吩咐席星枕月让人端几盘菜放到食盒带回自己的住所。她可饿的紧，晚饭怎么能不吃呢。
戚妱没去看仍然呆呆愣愣跪在地上的戚媱，大夫人已经被人抬走了。戚媱却还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失魂落魄。
戚媱看着戚妱青色的裙摆飘过，忽然冷声说道：“戚妱，你别得意的太早。”
“不必你来提醒。”戚妱摆出她的招牌笑容，优雅从容的笑了笑。她更没打算回头去看戚媱，因为没必要。
接下来的三个月，戚媱只会被她远远的甩在身后，永远不能和她比肩。
婢女们簇拥着戚妱离开，剩下的人静默无声的收拾了残酷，看也不敢看戚媱，避如蛇蝎般逃离花厅。
戚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冰冷。就像她的心被放在寒冰中冻结。只要她没死，只要她还是丞相府二姑娘，那她就永远不可能败。
官夫人……我怎么可能会只甘心做官夫人！我辛辛苦苦练琴棋书画，熟读成诵，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做官夫人？！又怎么甘心，只坐单纯的女人……总有一天，她要站在万人之巅，让所有都看一看她的厉害！戚媱紧紧捏着裙摆，蹒跚着一步一步的走出花厅。
她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那些看不起大夫人出身更看不起她的人夸赞她，赞颂她。京都谁不知道她是丞相府嫡女，貌美无双，品德贤良。她和大夫人经营这么多年，怎么会输，又怎么能输！
戚媱渐渐离开了灯火通明的花厅，她狼狈的背影隐没在丞相府石板路上。
冯姨娘是比戚妱先先走上一步，戚妱回去时，却见她站在自己院子跟前。
“冯姨娘这么晚，怎么还来戚妱这儿？”
“途径此处，口干舌燥。所以过来讨杯茶喝。”冯姨娘甩了甩帕子，笑容和煦。
刚刚才在花厅喝茶吃饭，怎么可能会渴了。戚妱看得出冯姨娘有些急躁，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姨娘随我来吧。”
戚妱让人随便泡点茶过来，反正冯姨娘过来也不是喝茶的。
“姨娘像是有事，如今此处没别人，您问吧。”
冯姨娘看着戚妱，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感觉。明明欺辱她这么多年的大夫人二姑娘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她还是这副从容的样子？
即便冯姨娘曾经是读书人的女儿，遇见这种时候也难免高兴。她假意喝了一口茶水，道：“大姑娘，妾身只是不解。为何大夫人与二姑娘已经如此过分，老夫人却仍然没有让她下堂？”
戚妱低眉浅笑。老夫人当然不会让大夫人下堂。因为戚丞相原本立大夫人的时候，几乎就是扔了脸面的。今日又去废了大夫人，岂不就是坐实了大夫人品性不好。更是间接打戚丞相的脸。
所以老夫人直接将她囚禁，恐怕不日京都就会穿出大夫人重病，二姑娘担心母亲，足不出户守着大夫人的流言。一来捂住丞相府的丑事，保住大夫人二姑娘对外的贤明。二来免得外界对戚丞相多有议论，这可是关乎戚丞相声名的事。
虽然他当年立大夫人为续弦的时候就把名声丢的差不多了。
“姨娘还想不到吗？老夫人最重的就是丞相府的利益，下堂这种事，自然不能做。您嫁到丞相府这么多年，应当不用戚妱给您掰开揉碎了讲。”
冯姨娘怔怔然，忽而苦笑。“是了，是妾身着相了。本想着借此说不定能挣个正室嫡出的身份，谁知道……”
“姨娘也不必灰心，不出三日，老夫人会嘉奖您的。”戚妱站起来，将自己杯中的茶水泼到花盆里，只剩下一个空杯子。“你看，如今大夫人倒了，丞相府没有了主持中馈的人。正如茶杯中没有茶水，总要添茶进去。冯姨娘何愁前程。”
“你的意思是？”冯姨娘被戚妱一番话弄得七上八下，也是今夜事儿太多，让她一时有些不敢想。
“不错，老夫人恐怕有意立你为平妻。只是这件事不小，所以要同丞相说一说。也是走个过场，免得丞相不乐意。丞相出于对大夫人之事的羞愧，必然会答应。”
戚妱提着白瓷茶壶，将茶水添满。“所以，姨娘只要等着就好了。”
冯姨娘有些不信，她一动不动的盯着戚妱，好像要从她身上盯出宝贝来。
“好啦，您且等吧。”戚妱笑了笑，指着门外：“现下时候不早了，那两个罪人你仍然关着，明日秉过老夫人再行处理。”
“诶。”冯姨娘喜忧参半，起来拉过戚妱的手，说：“你送送我吧。”
“姨娘怎么又要我送了？莫不是怕黑？”戚妱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方玦。“您这样，方玦姑姑心里可不好受，有她在，那就让您害怕这些个东西了。”
“有她自然安心。只是方才吃了东西，你总不能就这样坐着。若是让你的小细腰肢长了肉可怎么是好？”
戚妱一时不明所以，不过让送就让送，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总归是亲近的表现，戚妱也并不排斥这样的示好。
“那便送吧，”戚妱跟着冯姨娘出门，穿过几折回廊。月光将树影投在地上，又被廊下的风控染成暖黄色。戚妱的裙子也染成同样的颜色，青色已看不太出来。
她们出了回廊，走过石子路，才来到院门处。
“冯姨娘，戚妱便送到这儿了。”戚妱站在原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冯姨娘笑道。
“……大姑娘。”冯姨娘让转过身，欲言又止。
“何事？”戚妱拢着手问。
“方玦同我说了她去提人时发生的事……大姑娘……是你吗？”
戚妱恍然大悟，知道了她是指的什么。
“姨娘认为呢？”
冯姨娘看着戚妱，她立在门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冯姨娘被看的不自在，笑了笑，转身走出几步。似乎有犹豫，又停下来回头去看戚妱，她仍然站在那里。
冯姨娘回头，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