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所有的事情就好像都没有发生一样。大夫人已经被搬到佛堂里了，原本的屋子也就空了出来。原本依附大夫人的下人也多有离去，她身边的碧玉虽不至于另寻高就，却也日渐敷衍。
花如倒是一如既往地忠心耿耿，和白璧小心照顾着大夫人。
钱四也算是尽了自己最后的价值，戚妱也没打算赶尽杀绝。让府里的侍卫给他些银钱，送他去见在京都西市住着的家人。
京都西市大多都是穷苦人，许多都是贵人家里下人的亲属。看他们住的地方也知道这些下人在主子面前不得脸。
钱四也为活下来高兴，听侍卫说戚妱放过他了，他是狂喜。很少有人在卷入豪门纷争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或许他是头一人了。
他刺杀老夫人，老夫人是必然不会让他活着的。那救下他的只能是戚妱。
侍卫送他回去，钱四一路上跟在云里飘一样。
他们家在西市的一个小巷子里，里面住了挺多人家。大多是老弱妇孺。这里常年阴冷潮湿，所以二人一进去难免冷的打了个哆嗦。
钱四带着侍卫转了个角，走过两颗不知名的大树，终于到了自己家门口。然而打开门后，根本没人在里面。
侍卫问：“你家里人出去了？”
钱四摇摇头“应当不会，小人家里只有老母妻女，皆是女子。且家中只有贱内出门洗衣做活儿，这会儿家里应该也有小人的母亲和女儿。”
侍卫点点头，没说话了。钱四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应，正在绝望时，门外忽然来了个穿皮甲的人，一身褚红。
“可是钱四？”
钱四听他问话，连忙点头“小人就是钱四，这位官爷有什么事？”
“我家主子，就是黎郎君。前天大姑娘拖他寻你的家人，然而刚到，你家人便已经死了。黎郎君出钱将他们安葬在城外柏树坡，托我来说一声。”
这侍卫正是赵离攸的人，为了和钱四说这个事在这里等了两日。“我话已带到，这便走了。”
钱四呆楞楞站在原地，跌坐在地上。他没哭，却也没旁的表情。
侍卫担心他，上前去问。钱四忽然嚎啕大哭，好像要背过气去。过了许久他又笑起来，俨然是疯了。
侍卫叹了口气，除了说一句可怜，再也没有别的好说了。
这事儿被席星报给戚妱听，戚妱也只是叹了口气。到底不忍，让人将他送到普济院，也算有个归宿。
“姑娘管他做什么，当初他还来杀您。奴婢恨不得把他给活剐了！”席星憋着气，然而戚妱已经发下命令，她自然还是要听从。只是忍不住抱怨，总觉得不解气。
“都疯了，还要如何呢。”戚妱笑了笑。一个疯子，死了是解脱，活着才痛苦呢。
席星看了看对面的枕月，枕月只是摇了摇头。
“最近京都有什么动向？”
席星点头。“最近流言渐渐起来了，大夫人的事在外界传的确实是大病一场，二姑娘侍疾去了。至于谷辛道长那边，流言来的很猛，大夫人的事根本没掀起波澜。”
这也是意料之中。戚妱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飞鸽传书给谷辛道人，让他稳住。”
枕月答应了，席星看她走出去，这才说：“如今许多人都争着抢着来给姑娘干活儿呢。往日里没见这么殷勤的。奴婢想着，您好歹是嫡长女，那这个人看菜下碟，也不长长眼睛。”
“你就给骂回去了？”戚妱笑问。
“奴婢也不是那么一般见识的人，只打骂了往日里有欺负咱们的。如今他们可都叫我小姑奶奶，看见我都跑。转而又去枕月那里寻方便，可是枕月那里那么好说话。骑马看路，也不看准点。”
“席星威武。”戚妱调侃。
“那是，不过哪儿有姑娘厉害啊。”席星不好意思的捂住脸蛋。“奴婢一直看不清姑娘的意图呢。可是这么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大夫人她们制服了，看的奴婢一愣一愣的。”
戚妱听她这么说，自己也有些愣了。
怎么说，还挺复杂的。以前的她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评价。原来她也不知不觉在别人眼里变得不可捉摸了吗？
戚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冯姨娘那个眼神。是不是也觉得她捉摸不透？
这哪里是我的本事啊，可是多亏了暗七。戚妱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却不知道暗七躲在哪儿。或许蹲在房梁上也未可知。
戚妱忽然想逗逗她，便喊：“暗七，你下来啊。”
暗七果然听话的落下来，正好在她旁边。
“你吃饭了吗？”戚妱问。
“回姑娘，有干粮的。”暗七回答。
“喝水吗？”
暗七有点复杂的看着戚妱，然后毫不迟疑的说：“属下随身带着一天的口粮和水。”
“你去厨房顺的？”
暗七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那出恭怎么办？”戚妱充满好奇。她看了这么多书，只有奇闻异志写安暗卫，但是你们都是怎么神秘怎么来。这会儿戚妱身边有现成的，难免想问问。
“姑娘！”
暗七的黑铁面具外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变红，看来确实害羞。原来暗卫都挺纯情的。
戚妱笑了笑，也没逗她了。“我想着你这样也不是办法，现在在府里，也挺安全。我让席星拿点肉粥烤鸡之类的，你吃点。女子总要珍惜珍惜自己的。没道理在我的地盘也让你挨饿受冻。”
暗七有些不解。其实她的世界观里，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暗卫死了也就是死了，死了还有下一个。谁都命都很贱，他们也只有更卑贱的。乞丐尚且能苟活，可是暗卫不行。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请她吃饭的。恐怕天下也就这个戚大姑娘了，还是天下头一人。这个大姑娘，和外界的说法不一样啊……难怪主子这么重视她。
不论怎么说，暗七是有点感动的。她也没办法拒绝，只能点点头。吃就吃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席星对她办了个鬼脸，看她还跪在地上，就把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我家姑娘发话了，你就不要这么拘谨。哪有跪着吃饭的不是？你先喝点热茶润一润，待会儿就把东西给你拿来。”
暗七僵硬的变成了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