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住处也不给分配一下,万一撞到不该去的地方怎么办?那我也太亏了,老爷子七老八十那姨太太半截身子也都入土了吧。”陆瑜川随口道。
“哥你心真大。”易燃搓了搓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担忧的望了望门外,接着道:“那管家就这么把我们丢在这,什么也不说,还挺吓人的。”
院子里不时刮过阴冷的风,带着落叶在地上打旋儿。
陈洲盯着那点看了一会,小声道:“可能这个意思就是让我们自己自便吧。”
话音刚落,主屋就施施然出来了个年轻女人,穿一身锈红旗袍,身材姣好,眉目风情,未施粉黛,一颦一笑却勾人心魄。
“诸位少爷小姐来的迟了些,老爷已经睡下了,我带大家去厢房歇息。”
她嗓音婉转,颇有些吴侬软语的味道,光听着就让人心驰神往。
当然,众人没有被这种表象欺骗,小镇上没有一个年轻女人,更别说这么漂亮的,在处处诡异的氛围中突然出现一个这么正常的人,本来就不正常。
“诺。”陈洲看着走在前面摇曳生姿的女人,打趣道:“你要的姨太太上线了。”
陆瑜川挑眉,还真把人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头发不够多,腰不够细,腿不够长,脚也不够大,不是我的择偶标准。”
陈洲:“你这是正常人的择偶标准吗,你干脆和大猩猩一起过去吧。”
陆瑜川含笑看他:“好啊猩猩。”
陈洲:“……滚。”
还是原来的分配,不过失去室友的王建国和易燃搭配在了一起,等分好房间,女人转过身盈盈站定。
“从现在到二少爷的大婚,诸位就住在这里了,有什么事情,喊声春萍我便来了。”
看来这个春萍就是眼前女人的名字,举手投足气质尽显。
没人接话,陆瑜川挑眉道:“老爷还是老当益壮,太太这么年轻就成了管事。”
也不知道听没听出里面的意思,春萍掩嘴一笑:“少爷说笑了,能进本家是我的福分,不过是为各位领个路,抬举我了。”
就这一句,陈洲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凡人,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二少爷都是根据自己的情况发展,基本不会崩人设,这春萍却能回应玩家的问话,肯定是个高级npc。
其他人也觉出不对,蒋柳温声问道:“宅子的其他人在哪里,我们是客人,理应前去拜会。”
春萍说话文绉绉,旁人不由自主的也跟着他咬文嚼字起来。
眼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摸清这里的人数和危险性。
七天后的婚礼是个节点,按照常规来说,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找到出去的方法,时间并不多。
“本家的老祖宗们都不便见客,若是真有心,去祠堂拜拜足矣。”春萍狭长的眼睛眯起,拖长了声音:“西院是老爷休息的地方,生性喜欢静,还请各位不要叨扰,否则……”
“否则怎么?”陆瑜川随手推开了窗子,树影晃来晃去有些刺眼。
春萍愣了一下,将手帕抬起,娇声道:“否则老爷醒了,可得好好的招待一下各位贵客。”
这转折猝不及防,她却毫不在意,扭着腰到了门口。
“诸位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宅子里最近不太安生,保不齐出了什么事儿。”
然后回头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嘴唇嫣红,牙齿纯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光的原因,整个人像是介于光与暗之间,锈红的旗袍有些渗人。
“为什么这段时间不安生?”赵晴睁大了眼睛,是真的在发问。
“哎呀呀……”春萍故作惊叹,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小弧度,继续道:“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不太好过呢,要说理由也说不上来,不过管不住自己手的人,也合该出事,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罢,也没等人回答,施施然准备转身推门。
陆瑜川的眼神从她皓白手腕上划过,神情骤然冰冷:“二少爷已经死了,那个嫁过来的姑娘在哪?”
春萍窈窕的背影未动,轻声道:“诸位来这不久,许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新妇在过门之前都会去庙里祈福,祈求山神的护佑,夫妻才能琴瑟和鸣,镇子也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陆瑜川冷笑:“琴瑟和鸣的时限只有七天吗?”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摆明了讽刺二少爷草菅人命,春萍却小幅度的抖了抖身子,颤声道:“二少爷的事情哪轮得到我们插手,是那些丫头没有这个命。”
陆瑜川:“好了,没问题了你走吧。”
春萍撩了一下肩膀上的发丝,小步出门,只留下一阵扑鼻的香风。
等她走了,王建国却有些不高兴。
他指着陆瑜川大声道:“别以为你长的壮就可以为所欲为,赶着找死别拉着我们!”
陆瑜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无所谓道:“我怎么赶着找死了?”
王建国:“刚才那个女人,摆明了不是善茬,你却想激怒她,万一触发了她的攻击条件,我们所有人是不是都要陪着你一起死!”
这煽动性极强的话一出,其他人也仔细考量起来。
不过显然陆瑜川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刚才问那句七天就是想确定一个答案。
就是二少爷每一任夫人都活不过七天这个事实到底和多少人有关系,这个春萍到底知不知道。
显然,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确实,人不可貌相,也没看出来王哥油头粉面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以为您是个色鬼呢。”
周围传来小声的嘲笑声,王建国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出了门。
每个禁闭区都会出些自以为聪明实则蠢蛋的人,也没人拦住他。
只有易燃苦哈哈道:“我的室友脾气这么暴躁,也不知道今晚怎么过。”
陆瑜川:“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你该怎么睡就怎么睡,放机灵点,别被蜘蛛精掳进了盘丝洞都不知道。”
易燃涨红了脸,嘟囔道:“哥,我也不是那么蠢的人。”
“蠢不蠢你说了不算。”陆瑜川打趣完顺口问道:“要是有人觉得刚才我莽撞了,随时都可以说出来,我很好说话的。”
没人开口,片刻赵晴嗫嚅道:“其实,也没什么事,那个姨太太被问的时候抖如筛糠,应该不知道二少爷克妻的真正原因,她也在害怕吧。”
陆瑜川摇摇头,嘲道:“她可不是在害怕。”
“那是什么?”陈洲正研究书架的手也停了下来,等着下文。
他刚才细致的留意了这个美艳的夫人,行为举止都太过正常,包括笑的弧度,动作,都显然是个浸淫内宅多年的争宠夫人。
不光是老爷和她年龄的悬殊,还是她回答二少爷克妻的惊恐表情,都不似作伪。
正是这样,才让陈洲起了疑心。
而现在,陆瑜川说他也琢磨出了不对,怎么能不让他雀跃。
“她在兴奋。”得到众人的疑惑表情,陆瑜川视若无物的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茶,故作高深的说:“我们只看见她背影,就从她发抖这一点断定她在害怕太武断了吧。”
易燃疑惑:“可也不代表她就是在兴奋啊。”
陆瑜川嗤笑:“如果是个活人听见家里的少爷与夫人的死有关害怕波及到自己很正常,但如果是个死人呢?”
赵晴倒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她的手腕上有大片的尸斑,活人可不会长这东西。”陆瑜川低声说:“还有,你们以为一个地位崇高的本家太太会用那么劣质的香粉?”
有一说一,他快被熏得晕过去了。
易燃这会儿倒聪明不少,当即开口:“有尸斑就有尸臭,她在遮盖味道?”
“聪明。”陆瑜川站起身,走到陈洲身后扶住他的肩膀,哄道:“你来说,还发现了什么?”
陈洲正在神游,回想刚才的细节,猝不及防的点名让他好像回到了上学时候的课堂。
碰倒了旁边的茶杯。
陆瑜川帮他扶起杯子,又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陈洲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想了想开口:“你们觉得这个太太是谁的太太?”
“当然是老爷的——”赵晴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意识到,从最开始见面时他们就陷入一个误区。
春萍一直在提老爷,他们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她就是老爷的太太,派出来待客的。
现在想来,是对方一直在故意给他们错觉。
老爷不在,二少爷已经死了,其他人也不出来,这个谎言将会一直带着他们向错误的方向查探。
“没错,我问的那句老爷老当益壮和后面的管事并不是并列句,一般人可能会觉得他就是老爷的人,但是——”陆瑜川打了个响指:“她有确定说自己是谁的太太吗?”
一直没做声的王志:“没有。”
“所以,这个女人,或者说是女尸,不简单。”
宅子里除了瓜皮帽和这个女人,就是些麻木的侍从,瓜皮帽态度不明,这女人却如此亲近,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