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大哭还好,江姨却没有,她从错愕到流泪用了好久,仿佛是接受不了,最后整张脸都难受的皱了起来,像濒死的病人,出气多进气少。
陈洲受不了这细细密密的表情,不忍的转过身。
平头眼里也有泪,不过没有发作,冲过来扶着江姨。
对陈洲他们说:“我叫江小有,如果知道我哥的下落,就带我们过去看看,我们收……尸。”
最后这个词说的艰难,因为谁都知道,禁闭区里死就是死了,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最后其他人也跟了上来,浩浩荡荡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也知道了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叫王建国,是个包工头,小姑娘叫赵晴,是个大学生。
赵晴和易燃因为是同龄人,倒是玩的挺好,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停下来过,也算是给沉闷的氛围活跃了不少。
陈洲看见他们就想到了楚楚和江畔,也不知道那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江畔有江君庭领着不用说,楚楚动了杀人的歪心思,虽然没成功,不过禁闭区的限制,她也不会好过。
他看人向来不准,时刻安慰自己不要草木皆兵,但看着年轻姑娘,总会有点疑心生怕走上楚楚的老路。
陆瑜川看他出神,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想那么多干什么,早就告诉过你,最可怕的是人心,在禁闭区里,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陈洲没接话,这种可怕的思想,他可能得用一辈子来接受。
按着陈洲脑子里朦胧的印象,也算是认对了路,不过越走越心惊,因为完全和昨晚上对上了,人脚印的压痕,和泥土纠缠在一起的纸钱,一切都表明,昨晚并不是梦。
他倒是听说过灵魂出窍的传闻,也有可能是这个。
道路平坦,走的很容易,一直到目的地他才发现这里离白家并不远,能模模糊糊看出个大致轮廓。
而且,前面就是他们从山顶往下看时,那一片满是洞的悬崖。
走近了些,这巍峨的构造还是把人吓了一大跳。
那悬崖上密密麻麻的洞里,竟然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棺材,从二十多米的高度往上,像叠罗汉一样布满了整个崖壁。
“悬棺。”见陈洲望过去接着解释道:“崖葬中的一种,在悬崖上凿数孔钉以木桩,将棺木置其中。”
“这是什么!”一声惊呼从前面传来。
原来前面的人已经到了地方,正围成一团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洲挤进去,才发现赵晴应该是摔了一跤,手上拿着一截白色的骨头。
赵晴:“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骨头,是大型动物殉葬坑吗?”
她学的生物,对骨头之类的东西并不害怕,陈洲想了想还是一言难尽的说:“那是人骨。”
赵晴睁大了眼睛,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在反应过来的前一秒,把手里的东西猛的扔了出去。
陈洲昨天过来的时候说晚上,除了那个大坑以外,别的都看不清。
现在看清楚全貌,才倒吸一口凉气。
在悬崖底下他们面前,是一片无边际的乱葬岗,不知道过了几代人,有的木头碑已经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地上,暴露出下面狰狞的骨头。
这一整个地方,都是这里人用来埋死尸的。
陈洲想起昨天的画面,觉得这也不一定是村子里的地方,毕竟他们就那些人,怎么可能这么多骨头?
有可能的是,这里全都是横死的玩家,就像昨夜那样。
江姨找了一圈,没发现江大有的痕迹,问道:“你真的看见他就在这吗?”
陈洲点头,那个大坑还在,翻倒的棺材板却不见了。
话音刚落,易燃又一惊一乍的叫起来。
“哥!陈哥!你们看上面!”
众人随着他的眼神望去,那四五十米高的绝壁上,挂着一个低垂着脑袋的人。
从刺出心口的尖锐来看,多半是没救了。
“是大有!是大有!他在上面!”江姨哭喊着冲过去,江小有拉竟然没拉住,两个人因为惯性都倒在了地上。
只听啪叽一声,江大有的尸体如坠落的风筝一样,直直的砸了下来。
有些奇怪,并不是挺挺的下来,而且在空中还扭曲了几下,甚是惊悚。
众人头皮一炸,都冲了过去。
确实是江大有的脸,没有伤痕,皮肤黝黑,软趴趴的贴在地上,心口的洞并没有流血,应该是死后挂上去的。
最奇怪的是,江姨抱起他的尸体时,那头直接就瘫软下去,像滩烂泥,江姨也一大跳,哆嗦的退了半步。
陆瑜川毫无压力,上去检查了一遍,凝神:“他没有骨头。”
江小有惊道:“什么没有骨头?”
陆瑜川不耐:“你看不出来吗,他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抽去了,留在这的只是一张肉做的皮。”
饶是老人,也被他这恶心的形容去了半条命,盯着那张皮的眼神都不对了。
赵晴和易燃先忍不住,跑到旁边呕的像把胃吐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王建国哆嗦着手,颤声道:“什么东西,能把一副完整的骨架抽出来还不伤到肉!”
江大有之前和他一个房间,现在人却成了这样,他害怕也是正常的。
“没有。”陆瑜川随口道:“现在我们要防备的东西就更多了。”
不光是幻觉、老太太、笛声、还有能悄无声息挖走骨骼的未知东西。
直面这种场面的冲击力是巨大的,接下来都没人想说话,包括活泼的易燃和赵晴。
几个人合力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把江大有的尸体埋了进去,江姨本来想带走,被众人连同江小有劝住了。
谁都不知道这东西带回去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而且,太吓人了,
到白家的时候,管家已经在那等着。
就是前一天在河边戴瓜皮帽的中年男人,他阴沉着脸,看见众人时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别有意味的说:“等你们好久了客人们,少爷的婚礼在七天后举行,这段时间,请大家安分的等待。”
他有意无意的把安分两个字加重了声音,调子有些冷。
陈洲和陆瑜川走在后面,旁边是仍沉浸在痛苦中的江姨和江小有。
等到所有人都快进去时,瓜皮帽大喊一声:“你们身上有诅咒的味道!谁,是谁动了禁地的东西!”
众人脚步一顿,陈洲想着应付的办法,陆瑜川用眼神暗示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瓜皮帽从每个人身上闻了一遍,从王志蒋柳到易燃再到王建国,然后到陈洲——
陈洲几乎能闻到他帽子传来的腐朽气味,他屏气敛息,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瓜皮帽抬头阴沉的笑了一下,古怪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却什么都没说,去了下一个地方。
陈洲抽气,他差点以为就是自己了。
最后瓜皮帽在江姨面前停住,找了好久,森森的说:“是你,是你这个不守规矩的人!”
江姨被吓得两腿瘫软,江小有挡在她面前。
瓜皮帽看着他们的动作,古怪的笑道:“那就你们两个,今晚看守祠堂!”
“不受规矩的人,都要受到先人的惩罚!”
下达完命令,瓜皮帽就施施然走进了主屋,最后没入黑暗。
江姨神情呆滞,江小有皱眉道:“这个祠堂是?”
陈洲想起刚才经过看见的远处建筑,隐藏在一圈松林之中,有阵阵的白烟升起,寂静却诡谲。
不一会儿,从内屋出来两个侍从,青白的脸,死气沉沉的表情,一双死鱼眼定定的盯着江家两姐弟。
也不说话,扯着他们就往屋外走。
江姨被拉的狠了,痛呼出声:“你们轻点,我们自己会走。”
侍从也不说话,就按着自己的轨迹拉扯,陈洲无端的想起了昨晚的那一群纸人,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
陈洲看两边僵持不下,低声说:“你跟他们去吧,就算你们坚持留下来,禁闭区的规则也会让你们过去的,还不如直接点。”
江小有想了想,顺着侍从的步伐搀着江姨出去了。
等他们走后,留下来的人才兢兢战战的聚在一起,当然除了不在乎的陆瑜川和慢热的陈洲。
蒋柳:“我总觉得那个管家怪里怪气的,而且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并没有见过主家一个人,昨天明明有个老太爷和几个中年人的。”
赵晴附和:“确实,而且恐怖游戏里祠堂不都是事故频发地吗,江姨他们不会有事吧?”
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毕竟江姨为了他才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虽然不是直接关系,但也是间接的让两人没见到最后一面。
易燃看她一眼,小声说:“我刚才摸了一把管家,身上凉的和冰块一样。”
还敢摸古怪的npc,这孩子是真的可以。
得到众人诧异的偏头,易燃又无措的说:“就是顺手,不是故意的。”
王志嗤道:“不管是活人死人,我们既然进来了,证明接下来就是重头戏,那两姐弟如果明天能回来的话,祠堂那边的线索我们也可以交换一下。”
他说的在理,虽然有些残忍,但谁都知道那管家安排的这个任务本就不安好心。
他对禁地讳莫如深,会给触犯禁地的人一个好任务吗,显然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