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柳皱眉:“可是白天我们的时间设定的还有六天,骤然短了两天是不是不太公平?”
陆瑜川:“禁闭区会管你公不公平吗,死的人越多它才越高兴。”
陈洲拍了他一下,接着对众人说:“可能回魂夜的凶险程度不会造成团灭,活下来的人就有额外的两天。”
基本就是这样的情况,陈洲虽是主观猜测,但心里已经认定了。
陆瑜川:“这样吧,为了确定,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在宅子里,一路去镇子,一路去禁地,我们看看,到底现在是不是三百年前。”
赵晴想了一会嗫嚅道:“我想去祠堂看看江姨。”
她提出来陈洲才发现自己没有吧江姨姐弟的消息告诉他们,他平复好心情,沙哑道:“江小有已经死了。”
剩下的病弱江姨多半也凶多吉少。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赵晴一直觉得是蝴蝶效应,如果不是她害怕让江姨陪着他们也不会分房睡,江大有就不会单独出门然后死掉,江姨也不会在禁地失态,最后不会被挑选进入祠堂。
“江大有的死是必然的。”陆瑜川皱眉,把老太太的事解释了一遍接着道:“不是他们就是我们其中的任何人,总会有人出事,哭有用的话不如多找点线索,早点出去。”
他向不喜欢低效率做事,赵晴的丧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和判断力。
话说的不客气,但心里还是认同陈洲减少伤亡的观点。
赵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低落的垂着头,半晌固执的说:“我还是想去看看。”
陈洲同意了,刚才他们没考虑到祠堂这一块,其实如果有两个时间,那最重要的场合祠堂也应该发生了变化。
在三百年前,那口棺材还在吗,那根铁锥又会是什么样子?
既然赵晴主动要求也不好拒绝,就让易燃陪着去了。
分散开的风险很大,但效率也高,本来让王建国这个战斗力比较强的和赵晴去的,不过后来在双方的不愿意下作罢。
结果就是易燃赵晴去祠堂,王志蒋柳去禁地,王建国自己留下,山神庙这个未知区域明天一起去探索。
夜晚的风很凉,偶尔有夜枭的叫声传来,像婴儿的啼哭。
陈洲拉紧了自己的衣服,搓了搓手,呼出一口气,瞬间成了白雾。
陆瑜川偏头:“冷吗?”
陈洲笑了一下,摇头:“还成,也不知道这是三百年前的几月,像是凛冬了。”
话音刚落,一件薄绒外套就搭在了肩膀上。
他穿的还算厚,在知道禁闭区名字叫荒村古宅的时候特意多穿了件毛衣,因为他小时候一直在山里,知道山区昼夜温差大。
对比起来陆瑜川就是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脱下外套里面就穿了个褐色的衬衫,他身材俊挺,含有爆发力的肌肉包裹其中,把布料绷的紧直,就更显得穿着单薄。
陈洲下意识的把衣服扯下来,却被陆瑜川按着手,身后的声音低沉:“穿着,反正我不是人,不怕冷。”
不是人这句话说的像家常便饭,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背景,只以为是在开玩笑。
陈洲转过身试了试他的体温,发现很正常,没有被风吹的冰冷,就接受了。
陆瑜川的衣服大,陈洲穿着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只露出一头松软的栗色头发,最上面一缕打着旋儿,有些俏皮。
陆瑜川想了想,还是把它压了下去。
陈洲耳尖微红,有些不自然的往前走了几步,转移话题道:“你对管家的话信几分?”
陆瑜川休闲的收回手,随口道:“一个字都不信。”
“为什么?”
“族谱上写的春萍明明是被古法封存了灵魂,他却说自尽,就算那根铁椎和春萍的死没关系,那也有另一个同样凄惨的人受了折磨。”陆瑜川甚至解开了袖口。
陈洲回想起白天,发现确实如此,他们手上的的旧族谱写了这个无辜女人的遭遇,族谱又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看来是有人故意把它藏起来的。
陈洲:“会不会春萍就是自杀的,那口空棺和铁锥血迹的主人也不是她。”
陆瑜川:“不会。”
“为什么?”在一切没有结论的情况下,陆瑜川为什么这么笃定,陈洲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味道。”陆瑜川睥睨的望着河面,挑眉道:“棺材、铁锥包括古宅,都有那个女人的味道。”
陈洲没想到还有古宅的事儿,问道:“白天我们住的地方?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你确定吗?”
陆瑜川点头:“百分之八十,我早就说了,春萍的报复不一定没有成功,她被白家祖先带回来,不一定就住在本家,很有可能,我们之前住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住处。”
靠百年的气味认人,这堪比人形自走挂。
“那我们去春萍住的地方看看?”
他们本来就要去调查镇子,现在更大的疑团出现,当然优先去这个地方,很大的可能性源头就在春萍身上。
下了桥,才发现才白日里吵嚷的集市空寂无声,像被禁了言,只在空气中飘来似有若无的细细哭声。
陈洲皱眉,陆瑜川却已经率先踹开了一家半掩的门,没等被斥责没礼貌,屋子里的面貌就全部映入眼帘。
已经不能用凄惨形容,整个一人间地狱。
内院像是被一场大火烧过,所有的家具和杂物凌乱的散落在地,地面上铺着大片的草席,因为灼烧只留下小部分的完好,冒着黑烟,到处都是焦黑痉挛的尸体,堆叠成一座小山,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陈洲的胃里翻涌,之间扣紧了门框。
“是那场瘟疫。”
他说话很冷静,但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想法,受到的冲击力是以往不能比的。
陆瑜川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沾了水的手帕,递给陈洲:“你先捂着鼻子,我进去看看。”
说罢抬脚走了进去,仔细查看起来。
陈洲惨白着脸色,脚步轻抬,还是没踏进门槛,虽然是禁闭区,但在这里,那些焦尸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手帕上是清新的肥皂味,陈洲蹲在院子外面,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才勉强闻不到。
不知道过了过久,陆瑜川才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灼烧了一半的牛皮纸。
“还好吗。”陆瑜川拧眉扶起他。
“好多了。”陈洲不动声色的挣脱开来,接着看向那张纸:“这是什么。”
“一个小厮的‘日记’。”陆瑜川凑过来,同他一起蹲在墙角,借着微弱的火光,低声说:“里面的大火就在最近,春萍是三天前死的,和她应该没有关系。”
陈洲有看向牛皮纸,这个小厮应该没什么文化,大部分都是错别字,拼凑了一番得到信息:从那个女人来后,镇子上的风寒人数翻了三倍,很多人都死了,她是恶鬼!是上天给的诅咒!……白老爷快死了……我也快死了……我好害怕,本家把我们关在院子里……我知道,这是被放弃了……没有药,我们活不下去的……”
话说的断断续续,不过通篇都是都春萍的控诉,认为她带来了疫病。
陆瑜川嗤道:“把错处都归罪于别人,确实像这个地方能干出来的事。”
陈洲也不蠢,瞬间就归纳了信息,困扰着他的部分迷雾也被拨开。
“上面说翻了三倍,那春萍过来之前就有人得了风寒,只是没人重视,春萍来了以后因为她是外乡人并没有被接纳,又赶上爆发期,所以这个锅理所当然的扣下了她身上,还挺惨的。”
“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个进风口,疾病一道爆发,基本没人跑的出去,如同瓮中之鳖。”陆瑜川接着道:“火是本家放的,蠢货。”
陈洲知道他说的是本家,古法瘟疫也是可以遏制的,不过这个本家采用了最笨的办法,就是一网打尽,看样子,疑似传染的人都被火烧死了。
他们收起牛皮纸,一路上走过很多家,全都是如一的惨状。
到最后,陈洲几乎麻木了。
“照这个发展趋势,镇子的所有人都得被烧死,白天也就是三百年后的世界,他们哪来那么多人?”繁衍也不过五六代,真的可以从萧条变成那样繁茂吗?
陆瑜川:“我记得春萍说过一句话,新娘结婚前都会去山神庙祈福,五谷丰登。”
陈洲:“祈福再灵也不可能隔空造人啊,还是这么旺盛的样子。”
陆瑜川耸肩:“谁知道呢?”
走到前一天住的老宅,他们才看见几个活的人。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一个妇人在老宅门口不住的磕头,这时候的槐树才是两棵小苗,在她脚边颤抖,她的额头被血迹晕染,皮开肉绽。
陈洲刚准备过去搀扶,就听她神经质的说出一个名字:“春萍,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救救我……”
这妇人认识春萍,还可能是害死她的凶手之一?
这个发现让陈洲的大脑皮层都兴奋起来,那个被误解三百年前的女人,终于沉冤得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