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还站着几个窃窃私语的丫头和小厮，口鼻用白布掩住，没人敢过来拉起妇人。
两人走近了，陆瑜川下意识的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小声道：“她，我们或许在哪里见过。”
味道很熟悉，但仔细打量，回忆起从头到尾遇见过的人，并没有一个人的脸能跟她对上，陆瑜川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妇人在抬头的时候，露出一张苦相脸，瞳孔涣散，显然是失了神智。
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终于有张鹤发鸡皮的皱巴巴脸跟她重合，是那个让陈洲出现幻觉的老太太！
现在的她像是年轻了二十岁，虽然疲态尽显，但疯疯癫癫的样子是同一个人没错。
此时的头发凌乱，后脑勺却完好无损，并没有那个狰狞伤口。
听见陆瑜川的话，陈洲没有表情，拉起了妇人，略严厉的问：“春萍到底在哪里？”
听见春萍二字，妇人抖动的幅度更大，疯狂的摇头摆手，长大了嘴惊恐道：“你是恶鬼，你不应该活着！你是个短命鬼！不是我害死你的！你活该！”
她盯着门口某一点，像是看到了什么，说话前后颠倒没有顺序可言，但其中的短命鬼三个字倒是和后台的他如出一辙。
陈洲攥着她的手，皱眉厉声道：“你们把春萍弄到了哪里？！”
妇人这才好像听见了外界的说话，恍惚的眼神清明一秒，瞪大了双眼盯着陈洲，陈洲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巫蛊女……你是活该的……你是活该死的！……春萍，你已经死了……死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陡然大吼一声，挣脱了他的手，大步向外面跑去，力气大的连陈洲也没有拉住。
眼看着她冲到巷子里，一阵空灵笛声传来。
“不好。”陈洲拿不准这个笛声是敌是友，但每次出现总会伴随着古怪的事，比如上回纸人抬棺。
话音刚落，妇人奔跑的姿势骤停，维持着这个姿势往后倒去，直挺挺的仰面摔倒了地上。
青石板的地面很硬，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西瓜崩裂声，妇人的身体下晕开大片的血。
伤口正在后脑勺处。
陈洲猛的冲过去，地上哪有什么尸体，只有冰凉的晚风，拂过发顶。
陈洲转身，艰涩开口：“你看见了吗，她倒下去了。”
“看见了。”陆瑜川的脸色平静，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是突然消失不见的，这样致命的伤，她应该是死了。”
陈洲不在乎是死是活，只想知道妇人去了哪里，他固执的在现场找了几圈，都没有看见妇人的尸体。
“剁死短命鬼，邪祟不进门——剁死短命鬼，邪祟不进门——”
陈洲眉头一皱，跑向老宅的院子，那个阴森的妇人正麻木的坐在井口，井当时还没有封，她用的是个木墩，眼神无神，头发散乱，一身斜襟短袄被后脑的血浸成了鲜红色。
陈洲没有贸然的的上前，他最怕的就是时间突然变化或者出现幻觉。
现在看来，妇人还是妇人，并没有变成老妪。
陆瑜川松开了一个扣子，颇为自然的拉过陈洲的胳膊，低声道：“我们去堂厅看看。”
堂厅也就是之前他们休息过，发现有根自缢白纱的地方。
这会儿进来桌子椅子乱成一团，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他们走到屏风后，那根雪白的白绫仍在上面飘摇，像是刚被解开。
陆瑜川爬上凳子取下来那白绫，端详了会说道：“上面有血迹，春萍是死后被挂上来的，为了掩人耳目，证明她是自杀，不过对方过于急躁，忽视了这上面的痕迹。”
陈洲想起刚进宅子看见的那个脖子很长的红衣人影应该就是春萍。
再顺势推理，王建国再庙外看见的那个拆骨女人也很有可能是春萍。
陈洲：“既然你鼻子这么灵，不如闻闻春萍的尸体被带到了哪里？”
“我又不是狗。”陆瑜川开了句玩笑，接着看向地上拖拽的痕迹，正色说：“没有了，从这里春萍的味道消失了。”
“消失？”
陆瑜川：“他们的古法还是有点用的，至少我这个外挂找不出她的位置。”
陈洲唏嘘，既然本家觉得瘟疫是春萍带来的就应该理直气壮的处死她，把人家害死又怕报复，用那么残忍的方法封掉灵魂，说明他们的心里也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他们怕春萍变成厉鬼报复，镇压后每年的某个时候都要用镇魂曲安抚，陈洲斗胆的猜测一下，这个时间就是每年的七月十五左右。
灵光一闪：“镇魂曲？如果这个曲子要用人骨来做的的话，本家娶阴命女子的理由就有了！”
陆瑜川本不想泼他冷水，但事实摆在面前，还是小声说：“还有另一方面，玩家被女鬼攻击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全身的骨头也都被抽走了。”
陈洲暂时没想到这一点，没再开口，半晌：“……包括刚才说的人口那一点，对春萍造成伤害的是镇子上的人，她为什么杀死的都是玩家，这不符合常理。”
这是困扰着他一直的问题，他看过的书里厉鬼都是从怨气滋生，先从自己的仇人报复，春萍怎么可能放过这些人安居乐业，逐渐壮大，并且她自己还以那种形象出现在玩家面前。
她当时真的像个大方的姨太太。
陆瑜川：“如果镇子上的人都死了呢。”
陈洲被他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如果是这样，他们之前的一切都要被全盘推翻。
不是两个时间，而是三百年后的一切都是假象。
陈洲：“可……镇子上的大妈大爷都不像幻觉，记不记得我当时捡起的那个糖葫芦，它的触感是真实的。”
而且如果白天都是幻觉，那么见到死去的二少爷，经历抬棺，祠堂灵位都是幻觉中的幻觉那？
陆瑜川喟叹道：“小房东，你知不知道，思维也能骗人。”
这里的一切都是禁闭区的意志，创造出一个由幕后黑手思维控制的幻境，岂不是易如反掌。
陈洲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心里的天平却向这个猜测倒去，因为那天晚上见到二少爷以及同纸人混杂的感觉真的很真。
最后却突然回到现实，本来就不太可能。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反而更容易让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