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被浓重的黑雾遮挡,看不清上面的情况,那些人脸在里面忽隐忽现,陈洲光看见就觉的头皮发麻。
不由自主的叹气:“可惜你看不见他们,不然以你的身手,一定可以知道上面有没有东西。”
“咱们也算是半个睡眠关系,这么不信任我?”陆瑜川挽起袖子,轻描淡写的抬头,在陈洲回怼之前勾唇道:“没接受老太太的加成,不过我可以感知到,所以别怕。”
话音刚落,就轻巧的跳到了灵案上,再借力一跃,整个人悬在了横梁上,露出矫健的半截腰身。
陈洲只能看见他上半身被黑雾笼罩,周围的人面在他身边蠢蠢欲动,却没有一个敢贴上去。
陆瑜川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手臂上,青劲爆起,不过面上却没有波澜,仔仔细细的把横梁上面摸索了一遍,
而后利索的跳下来。
“骨头?”陈洲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小块东西,是节破损的指骨。
陆瑜川点头,摩挲着刚才不注意被扎破的手心,低声道:“横梁上全是骨头,不光上面,这整个神庙,怕都是用骨头砌起来的。”
又小心的绕过障碍物,在墙角、柱根、石砖缝隙中,都发现了诸如此类的骨头。
陈洲身上之前来自于黑雾怨魂的冷意加剧,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骨架做成的怪物腹中。
他打了个哆嗦,小声道:“这会是系统说的一切的起源吗?”
“既然我们找到了它还没有提示,要么方向不对,要么就是我们信息不全。”陆瑜川边说边带着陈洲往很深处走。
他对这些东西没有感觉,一个鬼魂和一个数据的区别你让他分析也分析不出来。
于是只有陈洲走的脚步缓慢,面上平静内心炸翻了天,他也不好给陆瑜川说,就强撑着。
「咔吱——」
还是碰到了东西,这清脆的声响把陈洲自己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低头,发现地上的石砖破了一个洞。
“我好像把人家地板给踩破了。”
陆瑜川正认真的观察周围,闻言转头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地面,相当于一楼,小房东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踩到地心去。”
这样一说,陈洲也反应过来了,地面不可能是空心,除非地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石砖就算碎了也还是很硬,陆瑜川走过来,轻松点的把石砖掰开,露出了一个井口宽的破洞。
底下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出。
但洞里散发的恶臭味道却让他们身体不适。
又放了一会儿浊气,两人对视一眼,陈洲就想往下跳,被陆瑜川照常拉住。
“急什么,不知道多高就往下跳,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陈洲看着混不吝的陆瑜川,连反驳的脾气都没有了,骚还是您骚。
等陆瑜川的身影从洞中坠落,陈洲焦急的等待,一分钟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呼喊:“下来吧小房东,我接着你。”
瑜川两个字在舌尖打转,陈洲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眼一闭心一横,不太熟练的跳了下去。
迎接他的却不是冰冷的硬地面,也不是崴脚的疼痛,他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陆瑜川几乎没有心跳,但呼吸却比平时重了许多。
他装满银河的深邃眼眸定定的盯着陈洲,唇绷成了一条线,雕刻般的五官甚是清晰。
陈洲被这种专注的眼神看的心漏了一拍。
他的物理学的并不好,但也知道从高处跳下来的冲击力有多大,陆瑜川的手挎的死紧,也不知道是太用力还是紧张。
陈洲等了好一会,这人还是没放开的意思。
说实话,真的有点尴尬。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皱眉道:“……疼,你还要抱多久。”
陆瑜川才回神般把他放下,陈洲很少见他失态的样子,就算在绝境这人也有一百种其他方案,可现在,他好像有几分无措。
“两个大男人公主抱也就算了,你还死不松手,丢不丢人。”陈洲当然要把握好这个反击的机会,于是嘲道。
“我是直男还是你是直男,我都不觉得尴尬你尬什么。”陆瑜川说的理直气壮,接着意味深长的拖了调子:“还是说宝贝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做贼心虚?”
“……”
陈洲被他怼的哑口无言,没好气的给了一个字。
“滚。”
说完就不和他一般见识的打开了火折子,这东西还是刚才在山神庙的灵案上拿的。
所以他也错过了陆瑜川在身后的复杂眼神。
借着并不亮的烛火,陈洲发现周围是个很广阔的空间,越走越觉得臭味浓郁。
然后,陈洲就直直的对上了一一具干尸,准确来说只有骨架,上面的骨肉像是被剐掉,干干巴巴的粘在上面。
他被这始料不及的贴面杀吓了一跳,差点摔跤。
陆瑜川听见声音走过来,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整个环境的壁烛突的亮了起来,整个空间尽收眼底。
不止刚刚那具,整个地洞摆着横七竖八好多尸体,起码有上百具!
这里是个尸窟。
看头发生长的样子应该都是年轻女性,最古老的应该逾百年,成了酥骨,最近的面容栩栩如生,好像新死不久。
等等,新死不久?
陈洲走过去,发现那个新尸的面容好像有些熟悉,尽管紧闭着眼睛,但略塌的鼻梁,刻薄的嘴唇,好像是……李叔!
就是他们一进禁闭区女儿就准备嫁给二少爷的那个李叔。
“他们不是说七天之后才举行阴婚吗,这女孩子已经——”陈洲震惊的皱眉,他以为的祭拜就是女孩子去山神庙走个过场,然后再以另外的方式被害。
结果还没到七天,已经成了这样?
陆瑜川把李家姑娘的身体从木桩上放下来,低声道:“这还没来得及剖骨,春萍说过,新妇在进门之前都要祭拜山神,恐怕就是用这种理由把纯阴命的女孩子骗过来,然后杀掉。”
陈洲:“他们图什么?”
陆瑜川抬头看了他们跳下来的洞口一眼,低声说:“还能做什么,纯阴命格是滋养怨魂的最好补物。”
一阵女人细细的呜咽声传来,陈洲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陆瑜川安抚道:“别怕,是外面的风。”
“不是风,是我。”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猛然响起,陈洲后撤两步回头,春萍正盈盈的出现在黑暗里。
她扶了扶一丝不苟的头发,溢出一个温婉的笑,知道是鬼,陈洲也没被这吓住,毕竟她在推测中已经被洗白了。
陆瑜川抬手,把白殷的灵位连同那把人骨笛以及手链一股脑的扔给她。
“现在我们来说说,你到底是谁,当年发生了什么?”
春萍掩面一笑,丝毫不见之前那种阴森:“自己想要的东西当然要自己去拿,嗟来之食可不是公子所为。”
陈洲却想到这个npc是不是有些过分智能了。
陆瑜川笑了一下,随口道:“毕竟我们不是你的白殷,就喜欢嗟来之食,别人给的我要,不给的我也要。”
提到白殷的名字春萍愣了两秒,继而露出了些悲戚:“他已经死了,变成了那种恶心的怪物。”
“只要你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我就让白殷解脱。”
“我为什么信你,做恶鬼没什么不好,比困在庙里的那些东西好一百倍。”她说到后半句时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厌恶。
陆瑜川:“是吗?你不是也想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吗?”
春萍脸上出现震惊的神色,仿佛诧异于陆瑜川猜出的真实想法。
在她的讲述中,陈洲渐渐了解了这个禁闭区的一切。
这一脉人是某个将军的后裔,避祸于此,但经年累月,地质逐渐发生变化,他们也就被困在这里。
里面土壤贫瘠,自给自足也养活不了全部的人,然后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云游方士,就是那个管家。
自称可以让土地焕发生机,让他们的血脉得以延续,于是悬崖上被开了无数个空洞,山上盖起了山神庙。
小有成效,食髓知味的人们就继续下去,后来,陆续有阴命女子嫁进本家,再也没有回来。
愚昧麻木的村民认为是山神收取了供奉,默许了这种行为。
最后,爆发了瘟疫,整个镇子的人全死了。
“为什么会得瘟疫,还不是自己造的孽,这么多尸体,积累的细菌够他们死一万次。”陆瑜川嘲道。
陈洲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既然都死了,白日里那些活生生的村民,是什么东西?”
春萍目光空洞的望着某一点,小声说:“是本家的执念。”
“骄傲的身份让他们容不下失败,于是他们变成了地缚灵,把自己的灵魂封在了山神庙,用女子和外来人的养分,滋养着一整个镇子的生机。”
“不,不是生机,是数千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安居乐业假象。”
春萍悲哀的神情仿佛影响到了陈洲。
“这样活着不好吗,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在刚刚的讲述下,也知道拆骨的不是她,是镇子上枉死的其他魂灵,由此,更不解她一个跳脱于假象之外的女人,为什么执着于反对本家。
本家“活”着她不是才能“活”着吗?
“死人就该去他们还去的地方。”春萍让开身子,身后是个黑漆漆的地道口,不知道通往哪里,她喟叹道:“你们走吧。”
看来是言尽于此了。
临走前,陈洲莫名的问了一句:“你是春萍,还是方依?”
许久不见回答,等离开刚才那片空间,而后春萍的声音从呜呜的风声中传来。
“都是。”
地道很长,他们从黑暗中顺着石壁摸索,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一点亮光。
陆瑜川身先士卒,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那亮光中,站定了身子。
“什么情况?”陈洲没有男人那么好的视力,等他走过去,陆瑜川已经含笑等了他好久。
“你看底下,觉不觉得熟悉?”
陈洲往下看去,他们正站在一处崖壁上,离地面大概二十多米,杂乱的骨头,老旧的墓碑,这竟然是他们到过数次的禁地。
他有点晕眩,被陆瑜川一把扶住,小声道:“这是为了掩盖他们真实目的的手段,他们的一切都是为了把那些年轻女孩送进来,供奉山神。”
“她只字未提自己,她是怎么回事?”
“本家把年轻女孩圈养起来,用血肉供奉山神,所谓的的山神就是白家祖先的灵魂,而白殷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从地牢中带走了春萍,春萍应该也是纯阴命中的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