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开诚布公的说了,其实其实那天去找你们是我吩咐的。”
陈洲看着面前的男人,面露戒备,如果不是陆瑜川今天有事,他也不会软下心来见这个陈楚桥,能支撑起一个大组织的人,哪有纯良的,所以和他们对上,只能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陈洲几乎都被陆瑜川说服接受陈河的消失,可陈楚桥说的太过诱人。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亲人,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是一个废弃工厂,用的理由也是他要出来见朋友,所以不管是陆瑜川和江君庭都不知道他的行程,不过他留了纸条,如果十二点回不去,就来这个地方找他,所以并不是太害怕。
陈洲靠在铁架上,盯着他:“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陈楚桥叹了一口气,笑道:“你知道吗,每个收集器都有自己的能力,思思有预知危险的能力,所以理论上,我们是同一类人。”
“讲重点。”陈洲往后退了两步。
陈楚桥:“因为禁闭区死的人太多了,我想研究出解决禁闭区的方法,但是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我想让更多的有能力者加入我们,不过你肯定不愿意,所以我想让你和黎明基地的人搭个线,我们合作。”
“这些事情自然有上面的人研究,不劳你费心。”陈洲丝毫不为所动:“你哪儿知道的黎明基地?”
这个计划不是保密的吗?
陈楚桥慢条斯理的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我以前和陆部长见过一面,我也有幸见证过那个计划的雏形,不过离开后就没有权限了。”
他不是笨蛋,这人的来意不纯,对他的了解这么多,肯定专门调查过,不能被哄骗。
陈洲眯了眯眼:“我觉得你的目的不止这么简单,虽然我很想知道陈河的下落,但这个险,我不能冒。”
陈楚桥怔楞一瞬,仿佛没想到这个大招,温和的说:“你真的确定放弃这个机会吗,你好好想一想,除了我,可能以后再没有人帮你了。”
陈洲:“确定。”
并防范着他的暴起伤人,陈洲当然打不过他,不过他有带道具,雨女的伞应该能撑一会。
“那算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陈楚桥罕见的没有继续,过来伸出手:“以后还是朋友吧。”
陈洲和他握了手,转身离开了厂房。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八点。
江畔窝在沙发上吃薯片,听见动静问道:“哥你六点就出门了呀,干什么去了,外面很危险的。”
陈洲把顺手带的猫粮扔给他,随口道:“买了点东西,他俩还没有回来?”
江畔点头:“快了,诶他们好像到了。”
陈洲转头,刚好看见陆瑜川推门而进,风尘仆仆给他带了几分倦色,不过这点倦色看见陈洲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宝贝想我了没?”
“想了,”陈洲看见对方错愕的神情,满意的笑了。
骤然回归到普通生活其实是很奢侈的事情,陈洲也明白,没准哪天就死在禁闭区里面,不如好好想想现有的生活。
太阳直射入窗台,绿萝惬意的打着卷儿,城市很安静,两人坐在窗台前面,旁边是啵啵橘慵懒的肥胖身影。
“陆瑜川,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陈洲伸手抓了一下光,五指的影子映在墙上,有几分怅惘。
陆瑜川偏头:“说什么呢,你不会死。”
“打个比方而已。”
然后陈洲良久没有听到陆瑜川的回答,直到他疑心对方是不是离开,才听旁边低沉的来了一句:“…大概我会比你先吧。”
陈洲没听清,不过猛然坐起身,还是把今天早上的事给陆瑜川说了。
陆瑜川皱眉:“你去见了陈楚桥,我不是告诉过你陈河已经…”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他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弟弟!”陈洲难得的有了几分激动,不过转瞬平静下来:“…我告诉你是因为,我没答应,我不知道他的言语真假,我不敢赌。”
他隐在阳光与墙壁的阴影中,陆瑜川就这么看了他很久,哑声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陈河的下落?”
陈洲点头。
陆瑜川沉沉的望着他,这个桀骜的男人眼里有很多不确定:“如果只能选一个呢,我和陈河,你选什么?”
陈洲当然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兼得,他们两的身份又不冲突,于是回复:“我没法选。”
“算了。”陆瑜川脸色难看,想了想还是没有说本来的话,转而开口:“黎明基地录有你的指纹,你的指纹也可以开启黎明的大门。”
陈洲本来想说他一个普通人录入干什么,但触及到陆瑜川的眼神,敏锐的想到早上陈楚桥那个握手,冷声道:“他骗走了我的指纹为了打开黎明基地?!他想做什么?”
陆瑜川看他神色紧张,安抚的拍了拍:“别激动,只是一个猜测,没准真的是为了和你交换信息。”
虽然不知道对方图啥,但如果是真的,他就是整个社会的罪人。
“他说他见过你。”陈洲推开窗户,谁都不知道那个陨石会藏在哪里。
陆瑜川想了想:“是的,有一点印象,他是特种兵出身没错,但已经被开除了,你知道理由是什么吗?”
“什么?”
“窃取机密。”
两天后,还是出了事。
“黎明计划的资料失窃,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们的人手不足,最近的守卫失联的太多了,和你没有太大关系,从禁闭区上线的时候,我们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是没有重视,现在是为前面的事情做赔偿。”江雾礼几个月没见好像老了十岁,虽然还是精干儒雅,但眼角的细纹出卖了他。
面对他们的宽慰,陈洲内疚的无以复加:“对不起,要不是我…”
“不怪你——”陆瑜川抱住颤抖的陈洲,冷声道:“他们包括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录入了你的指纹,这个处罚应该我来承受。”
陈洲无比后悔收到那个短信的时候没有当场删除。
江雾礼看他们情深义重的来回拉锯,沉声说:“他偷走的是核心报告,不过并没有公开,所以处罚跟不上,不过军方已经去交涉了,不用太担心。”
江君庭摸了摸下巴:“就算追回来,他们已经知道了,现在这算半个末世,惩罚失格,所以等于白给。”
江雾礼叹道:“里面包含了海量禁闭区信息,我们本来也打算公布于众的,问题不大…不过那个人带走了一个小孩。”
陈洲:“小孩?”
江雾礼点头:“一个遗留下来的收集器,能力不完全,但对逃脱禁闭区有很大用处。”
对视一眼,陈洲开口:“既然是我的问题,我负责把他带回来。”
第二天,东郊废弃工厂。
天色昏暗,几棵腐朽的枯木张牙舞爪,有些渗人,偶尔有夜鸦尖利的几声叫喊,一片寂静。
面前是破败的工厂正门,铁门上的漆已经剥落的差不多,两边堆放着几架老旧的机床,废材、石头等杂物凌乱的散了一地。
陈洲紧了紧身上的卫衣,捂着嘴咳嗽了声,才小心翼翼的对站在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说:“陆瑜川,你确定是在这儿?”
远处有昏黄的灯光,陆瑜川转过头来看他,陈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陈楚桥的行为作风,一般不会选太高调的地方,追踪器现实的场景在一个密封的环境,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房屋,而四周空间很大,有很多机床或散落长条状物体,只有工厂满足这个条件。”
陈洲惊讶的看他,又疑惑的问:“A市不止这一个地方有工厂啊。”
陆瑜川啧了一声,抬起手半晌又放下,稍微低了头:“是不止,但西郊那个钢材厂上个月群体进区,现在还有警戒员值班,人来人往,你认为凶手会选这种地方?”
陈洲也被自己的愚蠢涨红了脸,不过他一直不善言辞,两个人也就陷入了尴尬。
陆瑜川似乎察觉到了,又靠近了点,语调平稳,陈洲都能脑补他恨铁不成钢的脸色,他说:“你不是看监控了吗,记得小孩子的样子吗,我们直接去蹲着。”
“我…哦身量不高”陈洲努力的回想,指了指远处透风的窗子,又说:“大概窗户那么高…那个人应该是个男人,比小孩高一倍,不是陈楚桥本人…当时手里拿着的东西应该是临时厂子里抓的……”
陆瑜川赞许的点了点头,又抬手比划了下窗子,说:“那人应该一米七五左右,受没受过专业训练不知道,反正胆子挺大,啧……”
陈洲刚准备继续,却见远处倏的响起一声悠远的喇叭,几下便到了工厂另一端,看样子是直奔工厂,陈洲有些紧张,害怕的扯了扯陆瑜川袖子。
陆瑜川身子一僵,反手拉了陈洲,安抚的说:“别怕。”
他们俩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这边的墙后,是个视觉死角,陈洲眼看着那辆改装车猛的刹住,从上面下来了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一米七五左右,有点微胖,面相倒是老实,要是平常,陈洲根本不会把他和坏人联系到一起。
中年男人鬼祟的看了四周一圈,从后座上拿了个东西,是个矿灯,转身打开了后备箱,颠着从里面抱出了个孩子。
陈洲当时就想往出冲,陆瑜川一把把他拉了回来,低声说:“别急!”
“怎么不急?你没看见那男人都快进厂子了!要是晚一步……晚一步……”陈洲已经急得话都说不完整。
陆瑜川低头看他,用自己戴着皮手套的手拉着陈洲,理性又缓声地说:“如果我们现在出去,他离车太近,保不齐会开车逃跑,那个时候,我们谁也救不了,更何况,要是逼急了,他当场……”
后半句陆瑜川没有继续说,但陈洲不笨,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陆瑜川的安抚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陆瑜川拉着他,谨慎的跟在前面那个男人身后,慢步走了进去。
中年男人走路蹒跚,还有点跛,那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被他勒在怀里,陈洲生怕他下一秒就把孩子摔在地上。
厂房年久失修,那些废弃车床上铺了厚厚一层灰,不时有零件被中年男人踹走,发出沉重的闷响,陆瑜川不说话,陈洲也不好开口。
终于,中年男人停住了脚。
他把那个孩子破布搬扔到了墙角,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笑,一跛一跛开始四周搜东西,还不停的对着耳麦说着什么,应该在报点。
“陆瑜川!”他紧张到差点碰翻旁边的架子。
陆瑜川放开了陈洲的手,找了个货架,把他拉到背后,拿出手机,对着他镇定的说:“你等会拍些照片,出去有用。”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拍照?”陈洲快被他弄糊涂了。
陆瑜川却扬起一个不羁的笑,漫不经心的朝十几米外的男人看了一眼,说:“陨石这个组织,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留下些东西,江雾礼他们有用。”
说罢,风一般的冲了出去,几个跨步便到了男人身后,一把抓住了男人拿钢管的左手,反身一扭,男人便半跪在了地下,又利落的卸了男人的左肩关节。
那个男人可能是没料到会有人,反应过来就开始下意识的反抗。
“陆瑜川!小心!”陈洲眼看着男人右手钢管快抽到了陆瑜川的头,下意识冲了过去,一边不忍的闭眼。
只听一声沉闷的抨击声,陈洲摸不准是不是陆瑜川出了事,迟迟不敢睁眼,直到一只手轻柔的放在了他的头上,陈洲毛骨悚然。
“行了睁眼吧,别怕了。”睁开眼是熟悉的眼神,不远处有一大摊黑褐色液体,男人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河?”他喃喃的开口,眼前的画面逐渐和记忆中重合,一样又不一样,陈洲脑袋里的某根神经崩的一声断了,头一歪,便人事不知。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刺目的白,鼻腔充斥着浓厚的消毒水味,陈洲迷糊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惊慌的坐起身,向床边那个人问,“陆瑜川呢?他没事吧!”
“刚出去给你买饭了,他没事,就是胳膊受了点伤,倒是陈哥你最近怕是压力太大哦,紧张的都晕了!”陈洲这才看见身边坐的的是温和无害的江畔。
自觉失态,陈洲尴尬的笑了声,又问了句:“那个孩子没事吧?”
江畔温和的笑笑,雀跃十足的说:“没事,江博士已经接回去了,中年男人是个身犯数案的逃犯,如果没有你们,小孩子就被送走了,工厂的暗道也找到了。”
陈洲忙摆手,病房门口传来把手的扭动声,江畔露出洞察一切的笑,笑嘻嘻的转身走了:“陆哥回来了,我就先走了,以后多麻烦了啊。”
门外果然是提着保温桶的陆瑜川,胳膊上的纱布格外显眼。
看他醒来,陆瑜川露出一个笑,柔和了他硬朗的线条,多了几分亲近,他说:“给你做了排骨汤和米粉。”
陈洲怔怔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米粉?”
陆瑜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顺手把筷子掰开,磨平了上面的小刺,递到他手上,没有回答。
转而问道:“你在废工厂……为什么喊了陈河的名字…”
“可能太想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