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礼他们来的很快，不过意外的是，除了他俩身后还有两个拖油瓶，桀骜不驯的江君庭和他的小白兔弟弟江畔。
以至于开门的易燃都懵了一下，他很少见同龄人。
“不是博士吗，你们是？”先前决定的是谁打赌打输了就开门，易燃自然成了这个倒霉蛋，打好的的腹稿在见到外面四个人时忘光了，这哪个人都不像是他能惹的起的样子。
江君庭挑了下眉，揶揄道：“几天不见都有新欢了，弟弟，你是跟姓陆的还是姓陈的，前者慎接触，脾气可不太好。”
边说边评头论足，易燃窘迫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不好那得分人，不劳你费心。”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低音，是陆瑜川，陆瑜川上前两步隔开几个人，在门外扫了一圈，看见对方没有带着行李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进来吧。”
沈政照例一副精英样子的缀在最后，明明是个文人，周身的气场竟然不输江君庭，呈保护姿势挡着江雾礼，仿佛除了后者别的都是研究资料。
江畔倒是被易燃个自来熟拉到了一边，江君庭从楼上走到楼下，像领导视察，然后颇为嫌弃的坐在了陈洲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上，很做作。
“你就住这种破地方？”二郎腿翘得老高。
“装什么呢。”陆瑜川踢开他的脚，嗤道：“不比你在野外风餐露宿吃虫摸鱼的强，怎么，城里住了两天还染上了富贵病？情况就这么个情况，爱坐坐不坐滚。”
话说的半点不客气，江君庭也没有生气，随口道：“基地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突然无视命令跑过来就为了这，你找到你哥——”
接下来的话被江君庭吞进了肚子，因为陆瑜川冷冰冰的望着他，眉目之间全是冰霜。
陈洲刚好从厨房出来，看这边气氛冷凝，无意道：“什么无视命令，找什么？”
陆瑜川温声道：“找你，你不是我监控对象的哥哥吗？”
“哦行吧。”陈洲就端着热水去桌子旁边了，等他走后陆瑜川才沉声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明白，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江君庭思量片刻，做投降状：“一时嘴快，一时嘴快。”
“下不为例。”
陈洲还有点不放心的看过去，陆瑜川混不吝但不是暴躁的性格，不过对某些人例外，江君庭于他而言是不太好的经历，所以他真的怕两人打起来。
尤其是甚少看见陆瑜川如此声严厉色的样子。
正准备过去的时候被江雾礼叫住，“小陈，介意做个问卷吗？”
自然是不介意，比起那边的剑拔弩张肯定是科学家重要，他都没想过有一天和华科院的科学家面对面坐着一起喝茶，太不真切了。
更遑论对方还如此平易近人。
“当然可以。”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乖巧的像个开家长会的高中生，这种体验很新奇，要硬说的话，可能是沈博士的眼神太压迫，虽然他不知道这种错觉从何而来。
他以为是什么高深的问题，结果从头到尾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父母的姓名家庭经历，童年的经历，捡到陈河的心路历程，和陈洲想象中的问卷差的太远了。
就好像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结果只落下几个雨点一样。
“冒昧打断一下，这种平常小事对研究进度有什么帮助吗？”在回答完最爱吃的是香菜后，陈洲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没帮助。”江雾礼仍旧温温和和，推了推眼镜：“只不过有利于我们了解你的家庭氛围。”
行吧，科学家的癖好可真奇怪。
陆瑜川和江君庭也一前一后的坐了过来，顺便叫来了之前的两位原住民，然后禁闭区之后的熟人就这么聚了头。
陆瑜川：“直接说吧，这次过来什么事儿？”
无事不登三宝殿，就和他自己一样，对方肯定打着什么小九九。
提到正事，江雾礼也没了玩笑的心思，收起了笑，严肃道：“试验室里你的血样，陆续的在消失。”
“那你们应该检查一下基地的保护机制和设备的完成度。”陆瑜川老神在在，他的珍稀程度在自己看来没什么，不过对研究禁闭区的疯子来说，就是行走的金子，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偷盗血样私自研究的事情。
“没这么简单。”江雾礼摆了摆手，示意沈政上前。
工具人沈政的声音还是平铺直叙无机质，“8月8日编号a1258号血样消失，基地紧急加密保护锁，提升戒备状态为二级，8月9日0时，编号a1356-1359号编号消失……截止我们离开的昨天，仓里所有的样本，包括血液毛发组织全都不见了。”
还是很有人性的，虽然活体在身边，但也没有滥用，从小到大的样本都保护的很好，非必要的时候，不会过度采样。
“这种机密，我和易燃可以听吗？”谢喻年敏锐的意识到他们在窥探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固有的世界观还没消化这一切，他朋友的对象好像不止是一个军人那么简单啊。
江雾礼：“没事，这是整个人类的危机，你们现在自发组成了团队就是一体，我相信你们。”
其他人没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善开脑洞的陈洲问道：“别的东西没丢，只有他的？”
沈政：“没有。”
联想到陆瑜川的身份，不难猜测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
陆瑜川不是人，他是禁闭区创造出来的拟人类，现在丢的是无生命的样本，以后呢？
“我们有理由怀疑，对方发现了你这个残留的bug，正在准备回收。”江雾礼接着道：“或许不止你，地球上还遗留着很多收集器，现在，它要毁掉他们。”
8月8日，正好是他们去北京的前一天，他们不知道这个日期有没有什么特殊性，但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天，发生变化。
陆瑜川面无表情，看着脸色苍白的陈洲出神。
“所以你们现在还需要我提供样本吗？”半晌，陆瑜川问。
如果真的会消失，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江雾礼：“我们试过很多办法，都没办法保存新鲜样本，所以，实验体0911，你自由了。”
是自由，还是另一种灾难的开始？
陈洲：“这个可能性为几分？”
江雾礼：“百分之八十。”
陈洲只能听见脑子里某根弦断了，他一直以为，陆瑜川就是金手指本身，就和仙侠剧中跳脱于六界之外的主角一样，不会受到一点限制。
而现在，却告诉他，他只是一段程序问题需要销毁，这怎么接受的了。
陈洲不会去怀疑江雾礼说的话，一个国宝级科学家在专业领域的信服力是百分百的。
江雾礼他们来的快也去得快，就像是专门通知这个噩耗。
江君庭显然不识抬举，还巴巴的凑上来损陆瑜川：“你之前不是说不如死，现在岂不是得偿所愿，还毫无痛苦？”
“就你有嘴一天叭叭的？”陆瑜川斜睨一眼，冷声道：“滚！”
江君庭摊摊手，领着两个小孩和谢喻年上楼了，当然是谢喻年看不下去拉走的，这人难道看不出来最失常的是坐在那的陈洲吗？
陆瑜川想了想，递给他一杯温水，笑道：“这不是还没确定吗，你看我也没缺胳膊少腿，就那老古板说两句而已，你就当他说的是个屁。”
陈洲沉默，只沉沉的盯着桌子一角出神。
“更何况，我的能力你不是不知道，我能信命？我流的是红色的血，dna也是人类的序列，从头到脚哪点儿像那个劳什子禁闭区收集器…”陆瑜川头一次正儿八经的说这么多话，因为他真的有点慌了，比起发火，沉默带来的情感更沉重。
陈洲抬眼，沙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陆瑜川：“我哪儿能？”
“说实话。”陈洲冷冰冰道，眼里的无神让陆瑜川有些心惊，“最后一次机会。”
陆瑜川收起神色，认真道：“真的不知道。”
“好。”
然后，陆瑜川整个人被揪着衣领站了起来，一米九的大个被扯的一个趔趄，“陈洲，我呼吸不过来了，松一点！松一点！”
尤其是顾忌着陈洲的个头，半弯着身子跌跌撞撞，上楼的时候在腰扶手上狠狠磕了几下，当然一声也没敢吭，再雷区蹦迪某人就要火山爆发了。
被扔在床上的时候陆瑜川还没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头脑运转的时候胸膛就压上来一个人影，然后嘴唇被覆盖，那是一个冰凉的吻。
吻如疾风骤雨，带着血腥和攻击力，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瑜川不忍心看他这幅样子，微撇过头，却立马被掰正，然后撞进一双深色眼眸中。
除了冷淡的表情，他最喜欢的就是陈洲的眼睛和嘴唇，似藏着星子，带着骄矜和疏离的矛盾。
“陆瑜川，我们做吧。”
他听见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如是说道。
最开始是陈洲一个人疯，后来陆瑜川也不再插科打诨。
他抱紧颤抖的陈洲，对方抓着床单的手指泛白，他没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