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小寒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三周之后的事了。
果然就像李淮安哄他的那样,醒来之后,他身上所有的伤势都已经痊愈,就连破碎的经络也恢复如初,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只是体内的气力还处于消耗一空的状态,需要自行恢复。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并不是如同想象的那样,躺在某家医院的病床上,但同样是也不在李淮安的家中。这房间面积不算大,里面只摆着一张大床和一张小沙发。
在此之前,他好像从来都没来过这地方。
“唔……”姜小寒揉着太阳穴,试探性地用所剩无几的念力探测四周,发现李淮安就坐在与他一门之隔的办公桌旁低头阅读着什么。
感受到这丝波动,李淮安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放下手头的工作,推门而入。
“醒了?感觉如何?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姜小寒摇了摇头,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小幅度活动着因长时间卧床而发紧的骨骼。
李淮安坐到床边,仔细用念力探查着姜小寒的身体,生怕还有哪处暗伤没处理,最后落下病根。
“于飞怎么样,他没事吧。”姜小寒问。
“在方舟第一军医院躺着呢。”李淮安眉头微皱。
好你个姜小寒!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于飞?亏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你!
“淮安师兄,我怀疑,留影晶可能是纳金人布下的局。”
姜小寒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当即便面容严肃地拿出留影晶递给李淮安,而后又将吴文心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但是,于启明同样知道帝皇星的存在。我怀疑,纳金人这些年或许一直靠着这条腐蚀人心的情报,在联邦高层中收买间谍。否则,哪个强者会好端端的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背叛,还得不到什么好处?”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会注意的。”李淮安伸手揉了揉姜小寒的头发,“行了,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工作。等晚上,跟我一起回家。”
见姜小寒满脸震惊,李淮安耳尖一红,连忙补充道,“我就是担心有人再来刺杀你。再说,你房子不是没了吗,不住我家还能住哪?”
正当此时,外间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部长!”陆凛得到示意之后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作战司的主力队已经失联将近一个月了!监察司派人去查,现在一周过去,连监察员都失踪了。”
“胡闹!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通知我?”李淮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早在他们通讯刚断时,就应该及时上报,这样我还来得及派人出手去找。现在才来,就算我亲自去,希望也十分渺茫了。”
“部长……”陆凛有些尴尬,“一个月之前,我们还在遗迹大陆呢,根本没法接收消息。从遗迹回来您又马上闭关,出关之后您还受了伤……这不是您伤刚好,我就来了吗。”
“要不,我去看看吧。部长您即将要赶赴东舟群岛支援,不方便在这些事上分心。万一因为这件事受了伤,东舟群岛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这事有些奇怪,烽火岛附近接连折损了三支修行者小队。”李淮安手指敲了敲桌面,“上报军部处理吧,咱们财务部毕竟不是专业的作战部门,人手到底还是不足。”
“可是那边的审批流程特别麻烦,再一拖时间,梁蔚他们就更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师兄。”姜小寒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从内间休息室开门走出,“师兄,我可以去!我明天就能恢复实力,身上还有玉佩空间保命,基本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李淮安和陆凛同时转头朝他看去,姜小寒并没有就此退缩,继续说道。
“梁哥对我有恩,是他将我领上了修行的道路,在我弱小时也曾不顾性命保护过我,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孤立无援地死去!”
“小寒……别胡闹。”半晌,李淮安才开口说道。
“你也知道,纳金人有多想杀你。上次你差点就死了,这还是在防守严密的方舟市。一旦出国界的消息被泄露,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玉佩空间也不是万能的,如果事先被七段的气势笼罩,就像于启明那样,你就没法躲入其中。梁蔚当初救你,可不是想看到你因为一时意气搭上自己性命!”
“所以,还是我去吧!”陆凛在一旁插嘴道,“我毕竟是个七段,也没那么多人要杀我,要比小寒安全很多。”
“你也没比他强到哪去。”李淮安毫不留情地回绝道,“听我的!上报军部,谁也不许去!”
“六段中期带队的探测司队伍、五名六段中期组成的作战司精英队、还有六段后期的监察员纷纷失联,你们想想就知道,那边究竟有多危险!像你们这样两眼摸黑地闯过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去跟他们作伴,什么忙都帮不上!”
“上报军部!等我从东舟群岛回来之后,若是还没有结果,我会亲自去一趟。”
李淮安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军部那边不会派出人手。
在这个世界,失联一个月,生还的可能基本已经接近于无了。即便还活着,也必定会落到纳金人手中,被严密看管起来。想要救援的话,肯定会搭进去数倍的人手,甚至还有很大概率救不回来,得不偿失。
“可是……”姜小寒心中难过无比。
之前,于飞为了救他,险些被自己亲爷爷杀死,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估计着还没脱离危险期。如今,他认识的第一位修行者梁蔚,可能也要离开人世了……
他知道,从成为修行者的那天起,伤亡便是不可避免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下一刻死亡。只是,这种身边人接连离世的感觉,他还没习惯。或许,永远也不会习惯。
先是秦云舒,又是陈晨,还有一群可爱的同学。现在,就连梁蔚都要离开了么……
姜小寒抿着唇,心中十分不好受。
这跟直接确定的死讯还不同。梁蔚只是失踪,他现在或许还在某处浴血奋战,正等着人支援,若是就此放弃的话……
“陆凛,去吧,去上报军部。”李淮安一看姜小寒的表情,便知道这小子心中在想什么。但这种事,他也没办法,生在乱世,总是要习惯失去的。
“不!”姜小寒忽然跑到李淮安的身边,抬头看着他,祈求道,“让我去吧!我欠他很多条命,如果我不去的话,我这一生都会愧疚不安!说不定明明有机会救他,但是被我们放弃了……”
“不行,你哪也不能去,好好待在财务部修行。”李淮安朝陆凛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梁蔚也是你的部下,而且一起失踪的还有那么多财务部职员……”姜小寒焦躁无比,“他们死了,你就不伤心不难过吗?让我去看看,即便他们真的不在了,我也会带着情报回来的。在同一地点忽然失踪那么多人,这情报肯定很珍贵。”
“你想想,真的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次行动了!有玉佩空间帮忙,救人或者探查情报真的很简单。”
李淮安有些走神,他想到了那天傍晚,把浑身是血的姜小寒从废墟中挖出来的情景。
虽然他是不死期,已经修行到了不受风霜侵害的地步,但在那一刻,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躯,好像连夜风都变得寒冷无比,刺骨蚀心。
这种感受,他这一生也只体验过三次。第一次,是他在纳金战俘营时;第二次,是在王老司令陨落时;第三次,便是那时。
好在,上次姜小寒没事。
李淮安无法想象,他的世界中若是失去了姜小寒,该会变得何等冷寂。
然而,一次无事,不代表次次都能化险为夷。他怎能纵容这无知无畏的小混蛋,继续去赌命涉险?于公,姜小寒是他的接班人,肩负重任,不可以随意冒险;于私,又有谁能眼看着爱人去送死而不加阻拦?
“不行就是不行。你现在的任务是突破七段,别的事可以依你,这事没商量!”
“你怎么能这样绝情?”姜小寒见李淮安一口回绝,也是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大吼道。
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心中便开始后悔了。听陆凛话中的意思,李淮安应该是现在脱不开身。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会亲自去烽火岛探明究竟的。
“绝情?”李淮安闻言,不禁愣了一瞬。
这么多年来,好像其他人都在说他心慈手软,绝情这评价,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心灵失守下,李淮安有些控制不住体内壮大许多的异能本源,无意识间散发出了些许压迫之力。
姜小寒本来就是重伤初愈,体内的气力还没恢复完全,自然承受不住这种气息压迫,当即便面色苍白地后退了好几步。但他却盯着李淮安,不服输地顶着压力再度走了回来,表情倔强,即使唇角溢血也不管不顾。
“你是想把我打伤,让我没法私自跑去救人吗?”幽幽的声音让李淮安回过神来。
“小寒……”他看着面前挚爱的人,忽然叹了口气,收敛起浑身气势,主动上前将其拥入怀中。
姜小寒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受到嘴角处落下一吻,如羽毛般轻柔服帖,轻轻啄去他唇边和颈侧的血渍。
紧接着,这片羽毛又转而上移,覆盖到他的唇面上,温柔地厮磨着。口腔和舌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姜小寒感觉心头发痒,仿佛陷入在羽毛编织的梦境中。
良久,唇分,但李淮安依旧没松开手。
“如何,你满意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小寒心中还是有些别扭。
“看不出来?”李淮安笑着再次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色诱你。只要不去,我什么都答应你,如何?”
“什么都答应?”姜小寒忽然觉得这世界有些梦幻,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对。”李淮安拥着姜小寒,坐到办公椅上,“不考虑一下么?”
“你……你之前不是说,在没完成斩首计划之前,不想跟我牵扯过深吗?”真正到了这时候,姜小寒反而心里没底,总觉得李淮安不会乖乖束手就擒,被他欺负。
“没错。但是,你只要出国界,很大几率死的比我还早,还考虑什么心魔的问题。”李淮安笑眯眯地揉着姜小寒的脑袋,方才生出的怒火被柔软的发丝瞬间治愈,“在很早之前,我就想像这样吻你了,感谢你提前让我实现愿望。”
“虚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我喝醉时偷亲我!”
姜小寒烦躁地将脸转向了另一边,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丝丝甜意。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被这么一闹,他心中的斗志都快被消磨光了!这叫他还如何一鼓作气,勇闯烽火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