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姜小寒握紧刀柄，暗中尝试着一点点积蓄气力，“我们好像无冤无仇吧，难道你跟我师兄有过节？或者，你只是听命于纳金人，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个七段，沦落到半点自主性都没有的地步，这种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于启明对姜小寒的言语刺激丝毫不以为意，面带笑容站到他身边，随意得就像在唠家常，“你觉得，方舟有胜利的希望吗？”
“当然！”姜小寒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如果我告诉你，纳金人背后站着一个庞然大物呢？那里有无数八段，无数七段，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你还会如此认为吗？”
姜小寒瞳孔微缩。
原来，于启明竟然知道帝皇星的存在！这是他此前没想到的。
吴文心说过，陈无锋和任青铭并未对其他人泄露情报。那么，这家伙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既然于启明知道，那先前被李淮安斩杀的于启和自然也会知道。这兄弟俩，是因为听说此事心生绝望，最后才选择背叛联邦，甘愿做纳金人走狗的吗？
是陈无锋说了谎，还是……他们也从纳金人那缴获了相似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何有如此多的纳金人带着绝密情报出战？
是这情报根本不算隐秘，或者，纳金人干脆就是故意的？
姜小寒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从猜想中脱离出来。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首先得想办法从于启明手里活下来。
“爷爷！”于飞忽然从旁边闪身窜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姜小寒身前，“爷爷，不要再错下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背叛联邦……”
“住口！”于启明看着于飞，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小飞，你确定要这样选择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小寒终于勾连到了李淮安在他体内留下的雷系异能本源，缓缓将其引导到经络之中，与自身的气力汇集。两股本源交汇之际，笼罩四方的压迫之力虽然依旧存在，但却再也无法束缚住他。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活动自如，甚至可以转头逃跑。但于启明毕竟是个七段，逃跑和寻常攻击都没用，只有将李淮安的异能本源化为己用，才有可能对其造成伤害。
然而，即便他与这些本源匹配度很高，此等远超出六段承受极限的能量还是给他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本源所过之处，容纳气力的经络纷纷破碎，这种身体从内部破碎的感受，丝毫不亚于李淮安曾提过的凌迟。
姜小寒强忍着惨叫的冲动，咽下涌到咽喉处的鲜血，尽力维持面容平静，按照平安刀法怒字式的运行路线默默蓄力。好在于启明的注意力都放在于飞的身上，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从小就发现了……”于飞泪流满面，“那时候，你和大爷爷总把门关起来说悄悄话。有一次我好奇，就借着送茶为借口，偷偷去听你们谈话。只是当时我还小，不明白什么是纳金人，什么是联邦，心中也没有间谍的概念……”
“我就听着你们说，什么杀这个杀那个，我真的很害怕。从此之后，我就刻意疏远了你们，尽量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默默观察这个家。”
“直到我到舟大求学，接触了正规教育，我才明白到底什么是联邦修行者，什么是修行者的使命和担当……”
“既然如此，那你就带着你的使命去死吧！”于启明冷笑，毫无征兆地猛然出手，捏住于飞的咽喉，“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后悔吗？还要坚持你那可笑的使命吗？”
姜小寒眼看着这一幕，死死咬着牙，艰难地调动着体内的雷电异能，引导其走上正轨。
“还差一点！快点！再快点！给我凝啊！”
于飞挣扎着握住于启明的手，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只见他缓缓点了点头，而后闭上眼睛，任由咽喉处的手越收越紧……
“于飞，你特么是傻子吗！”姜小寒在心中疯狂咆哮，双眸充血，“暂时答应下来，先稳住他，保命要紧啊！平时精明，怎么关键时刻就轴上了？倒是服个软啊！”
只可惜，他现在根本张不开口，因为只要一放松，口中的血液便会喷涌而出，那先前做的努力都会白费。于启明感应到他的状态，定然会干净利落地击杀他，不会再给他蓄力的机会。
“如此，就别怪爷爷心狠……”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于启明也不忍心下手，他之所以为纳金人卖命，不还是为了让自己家人有活命的机会吗。
然而一旦暴露，自己会失去性命不说，于家没了七段，可能整个都会被连根拔起，就像他当初铲除陈家那样。
牺牲一个不听话的子孙，换取家族日后安宁……
于启明眸色逐渐凌厉，刚想下死手，面前竟毫无征兆地光芒大盛，一道道银蛇在夜空中乱舞，几乎将大半个方舟市都照亮。
“死吧！”姜小寒眸色凌厉，飞身一刀，不顾身体破碎，决绝地朝于启和斩去！
…………
晚上八点，本是晚饭过后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时刻。
然而，此时此刻，连绵不绝的雷霆却笼罩了整个方舟市。雷声震耳欲聋，劈得人心惶惶，映得夜空亮如白昼。
更令人惊悚的是，伴随着雷霆的，还有一道恐怖的刀光，横贯夜空，仿佛直欲将明月劈成两半。
胆小的人已经躲进了桌下，生怕一年之前发生在营安市的惨案再度在方舟市发生；对自己有信心的修行者则随时准备迎战；而方舟市的七段均是面色大变，扔下手中的事务，连忙朝事发地赶去。
其中，以徐艾周和吴文心到的最快。二人都是不死期实力，在气息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们便腾空而起，没过几秒就出现在了现场。
紧接着，舟大校园内也爆发出了强大的气息，一道银色流光追星赶月般破空而至，陡然停在徐艾周身边。而后，李淮安的身形便显现了出来。
只见他脸色异常苍白，唇边还挂着没来得及抹去的血迹，明显是在闭关破境时受到惊扰，体内的双异能出了些岔子。
然而，他就像丝毫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似的，只是焦急地用念力搜寻着面前的废墟，挪移出一个个被困的伤者。
“小寒！”
终于，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出现到他的感知中。李淮安当时便顾不得其他，小心翼翼地用念力将其包裹住，像挪动易碎物品似的传送到自己身边，凝聚出一大团疗伤用的异能本源，向其体内灌去。
“师兄，我没事。”姜小寒虚弱地咳了几声，“快救救于飞……”
“我来吧。”吴文心在救人之余分神答应道，“淮安，你带着小寒回去。你们都受了伤，留在这不安全！”
“好，这里就交给你了。”李淮安丝毫客套的心情都没有，抱着姜小寒软绵绵的身躯，闪身消失在原地。
“淮安师兄，是于启明，他是纳金间谍。”姜小寒不住咳着血，“我留不下他，让他给跑了。”
“你一个六段，想什么呢？”李淮安看着姜小寒半死不活的模样，本来怒火中烧，结果被这话逗得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他可是星核期，甚至都快突破到不死期了，你还想怎样？”
“还有，留影晶里的情报和陈……”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李淮安把姜小寒带到楼上的卧室中，轻轻将其放到床上，“乖，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姜小寒抓着李淮安的手，只觉得忽然有了主心骨，慌乱的内心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便开始在脑海中蔓延，他甚至没来得及关心李淮安的伤势，就陷入一片黑暗……
…………
另一边，吴文心则是紧张地指挥着赶到附近的七段，有序地对废墟采取救援行动。
“于飞……”
在搜救之余，他也在尽力寻找着于飞的身影。之所以如此上心，倒不是姜小寒的话有分量，只是因为于飞很可能是知情人，最好能将其找到，问清楚情况。
于启明，这家伙果然也背叛了……
正当此时，一个重伤患被两位军部修行者放到了担架上，抬着朝救护车方向送去。
他浑身血迹斑斑，尤其是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朝身侧歪去，但其胸膛仍在起伏，并没有断气。
“于飞，坚持住。”吴文心抓着他的胳膊，向其体内注入了一道异能本源，尽力修复着几处致命伤。
“总统……”于飞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是吴文心，稍稍松了口气。
“别怕，你不会死的。”吴文心看着医护人员涌上前来，就要将担架推上救护车。
“等，等等……”于飞费力地将手上的智能空间戒指脱下，死死攥着吴文心的手，“这里面有，有我搜集到的证据。我父亲也是……咳咳咳，但我母亲和弟弟是无辜的，总统先生，您……”
“放心，我会查明情况，不会冤枉好人。”吴文心笑着安慰道，目送着担架逐渐远去，看上去若有所思。
徐艾周忙完负责的部分，刚想奔赴下一片废墟，便忽然被吴文心拦了下来。
“干什么？别耽误我救人！”
“多你一个不多……”看着地上忙忙碌碌的搜救大队，吴文心有些无语，“你去淮安家看看，他刚才气息不太稳定，好像伤得挺严重。我担心他不计损耗，把异能本源都给小寒用，你去盯着点！”
“你呢？”徐艾周反问，还没等吴文心作答便忽然冷哼一声，“也是。你去，我不放心！”
“……”
吴文心看着徐艾周离去的背影，扶额长叹，这几个混蛋，就没一个给他省心的！